第5章
我嘆了口氣:「今天看著我處處壓制她、處處佔上風,怎麼總有種輸了的感覺。」
閨蜜打趣:「把垃圾輸給她了嗎?」
我笑笑,沒言語。
閨蜜問:「這丫頭這麼囂張,要給她個教訓嗎?」
我揉著發痛的太陽穴,扭頭往外看。
誰知卻看見許梨立在不遠處的公交站牌處,她在哭著打電話,表情很委屈,不知道在給誰訴苦。
我把煙掐滅,對閨蜜說:「到時候再看吧。」
閨蜜像想起什麼,「對了夏夏,侯珺飛這幾天一直找我,求我在中間說和。而且他明天專門安排了飯局,要當著親朋好友的面再次向你求婚,還請我們千萬保密。他這算什麼啊,一邊和小妹子曖昧,一邊又對你S纏爛打。
」
我冷笑了聲,看著許梨上了公交。
閨蜜擔憂地說:「畢竟八年的感情,我就怕你會心軟。」
我發動車子,打了轉向,驅車離開車位,「他偷偷把我媽從老家接來,還以為我不知道。明天你也來,我要是心軟了,你就抽我倆耳光,把我抽醒。」
19
次日早上,我被我媽的電話吵醒。
我媽說她來看我,下火車後去商場給我買點日用品,不料迷路了。
她給我發了個地址,讓我去接一下她。
我洗漱化妝,收拾好就開車出去。
剛停好車,就看見我媽和侯珺飛站在路邊。
侯珺飛穿著西裝,把自己收拾得清爽帥氣,捧著一束紅玫瑰。
他完全一副好女婿的模樣,恭順地陪我媽說話,同時四處張望著,發現了我的車,
趕緊跑了過來。
「夏夏!」
侯珺飛主動給我開車門,目光灼灼地望著我,將一束紅玫瑰雙手捧給我,「今天是咱們認識八周年的日子。」
我沒接花,冷眼看他,「咱們的事,不是早說了自己處理,你把我媽找來幹什麼?」
侯珺飛兩眼發紅,近乎哀求:「別生氣了好不好?」
這時,我媽亦走到了跟前。
我媽摩挲著我的胳膊,看一眼我,又看侯珺飛,老淚縱橫,「你們倆在一起這麼多年,瞧瞧,站一塊多般配啊。如果不是因為前幾年夏夏爸爸得病過世,你們早結婚了。」
「好孩子,人這輩子很長,一路上遇到不好的事肯定會有,隻要心裡有彼此,沒什麼過不去。」
「夏夏,你和珺飛的感情有多深,媽是知道的。」
「你忘了那年,
他為了你被打得腦震蕩了?」
「如果不是真心喜歡你,怎麼會維護你?為你出頭呢。」
我心裡煩躁。
侯珺飛這人很會洗腦,我媽又是那種愛在直播間蹲著買保健品的人。
果然,我媽拉過我的手,送到侯珺飛的手中,牢牢地將我們按在一起。
「夏夏,珺飛跟媽保證過了,如果以後讓你再讓你受委屈,就讓我打S他。」
我用力往回抽手。
侯珺飛抓住不放,可憐巴巴地望著我:「老婆,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我蹙眉:「松開。」
侯珺飛反而抓得更牢了:「我把我父母,咱們的好友,還有你們公司的李總都請來了。」
我聲調拔高:「什麼?你把李總找來幹什麼!還嫌不夠丟人嗎?」
其實昨天下午,
李總就事先給我打過電話,說侯珺飛在公司地下車庫堵住他,誠懇地請他抽出一點時間。
侯珺飛說他要再求一次婚,請李總當見證人。
李總問我的意見。
我冷笑了聲,沒必要去,不過是那小子做戲罷了。
李總說他就愛看戲,想去。
就無語。
還能怎樣呢?
都把我老板綁架來了,我要是不去,誰給我發工資啊。
20
侯珺飛包了個小宴會廳。
廳裡特意布置了一番,擺了玫瑰和粉色氣球。
人來得不多,他父母、我媽和我哥嫂,四個我們共同的朋友,再就是我老板。
我一進門,就看見我哥笑呵呵地招呼來客。
我哥是那種典型的北方漢子模樣,塊大嗓門大,「叔,阿姨你們坐啊,
喝什麼不?別拘束啊。」
侯家父母一個是老師,另一個在教育局工作,自詡書香門第,比較傳統保守,不大看得起高中就輟學工作的我哥。
當然,也看不上幹銷售出身的我,覺得我一個民辦三本女孩,配不上他們家的名校博士兒子。
戀愛後侯珺飛帶我回家,他媽媽就曾過於「直白」地問我,工作需不需要陪客戶喝酒?「建議」我不要噴太多香水,裙子要過膝,不然就不檢點。
此刻,面對我哥的熱情招呼,他們客氣地點頭微笑,相互用眼神你來我往地交流,表達對我哥的嫌棄。
我哥招呼完侯家父母,又去招呼我老板,雙手端著茶壺給李總倒茶。
「您就是李總吧!哎呦,我妹老提您,說您特厲害,這些年多謝您對她的栽培。」
李總拍了拍我哥的胳膊,開了句玩笑:「呦,
我看你比你妹妹更能說會道,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公司工作?」
我哥順著說:「那求之不得呢。」
這時,閨蜜見我們進來了,站起來招手:「阿姨,夏夏你們來了啊。」
我笑著點頭,看向我哥。
我哥衝我微微頷首,又眨了下眼。
其實前天晚上,我哥就給我打了電話,說侯珺飛開車去我家,多半是想請我家裡人勸我和好。
我哥問我怎麼想的。
我說,他既然請你們,你們就來。
反正退婚也要兩家人坐在一起說,也是個機會。
我帶著我媽入座,坐到了閨蜜跟前。
剛坐下,我就感受到一道不善的目光,是我那「準前婆婆」。
她剜了我一眼又一眼,見我不回應她、不跟她打招呼,氣得把餐布擲在桌上,
低聲罵了句:「真沒教養。」
嗯,聽見了。
我媽倒是滿臉堆著笑,頭微微探過去,跟人家攀談:「親家,你們今天幾點到的?」
侯媽媽陰陽怪氣,「幾點到,還不是喬夏說了算。」
侯爸爸偷偷拉了拉她,搖頭示意老婆忍耐些。
我冷笑了聲。
閨蜜湊過來,手按在嘴邊低聲腹誹:「剛才你那前婆婆,在你老板跟前,一個勁兒誇她兒子是 985 博士,多厲害多牛,還跟你老板打聽,你工作幹得好不好?能掙多少?」
我忙問:「李總咋說?」
閨蜜忍俊不禁:「咋說?你老板多精的人,聊了沒多久,反倒把她退休金多少,給你們裝房子後,他們老兩口卡裡餘額多少的情況給套出來了。你那前婆婆後面才反應過來,老臉都紅了,這不,嘟嘟囔囔地說做生意心眼都太多。
」
我噗嗤一笑,今天黑心老板還算給力。
忽然,會客廳燈光暗下,抒情的音樂響起。
21
在大屏幕上,出現了我和侯珺飛的照片。
那是當年我們初相識,在考研考公機構的合照。
我不會化妝,他衣衫樸素,眼裡都有光。
這時,音響放了首《起風了》,侯珺飛的好友兼舍友——代小峰拿著話筒唱歌。
侯珺飛手捧玫瑰花,緩緩走上臺。
他手裡拿著話筒,先鞠了一躬:「感謝各位至親好友,在百忙之中抽空趕來,見證我和夏夏的幸福。」
說完,他深情地望向我:「2015 年,我和夏夏在 A 大校門口初見,一轉眼,八年過去了。」
緊接著,屏幕出現幾張旅行照片,
我穿著救生衣,坐在充氣船裡。
水流湍急,我嚇得尖叫,侯珺飛一手拿著槳,另一手將我緊緊摟在懷裡。
侯珺飛一臉幸福:「這是我和夏夏第一次旅行,那天我們都掉進了水裡。當晚,夏夏就發了高燒,我半夜背著她去醫院。」
是啊。
當時我明確告訴他,我小時候差點被淹S,怕水。
他讓我直面恐懼,強拉著我上了船。
屏幕上,多出幾張我們相擁相吻的照片,以及我們在 A 大校門口的合照。
侯珺飛眼眶已經湿潤了:「當年我準備考 A 大,在附近租了房子,每天去蹭學校自習室復習。」
「第一年,我連國家線都沒過。」
「夏夏鼓勵我再備考一次,在考研成績出來天,我們倆焦急地守在電腦前。時間到了,我緊張得手都在抖,
最後是她替我查的。」
「成績很高,她抱住我,恭喜我。」
「我對她說,這成績,有你的一半,是你的支持鼓勵,讓我實現了夢想。」
「過去,我的夢想是 A 大,而現在,我的夢想是夏夏。」
「我想照顧她一生一世,與她白頭到老!」
我媽已經哭成淚人兒了,幾個老朋友也淚光閃閃。
兩次備考,他隻提考上的榮光歡喜,卻不提那時的他壓力極大,經常失控、沮喪。
我想方設法開解他、紓解他的鬱悶。
擔心外面賣的飯沒營養,在衝刺期辭掉工作,給他做了足足兩個月的飯。
而後他上線,又幫他搜集各種信息。
原來最純愛那年,也是最純傻那年。
旁邊的閨蜜手肘捅了下我,做了個要吐的表情,
低聲說:「他有夠煽情的,是想通過回憶往昔點滴,來讓你心軟吧。」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空蕩的無名指:「昨天,你不是好奇為什麼侯珺飛和小姑娘曖昧的同時,又對我S纏爛打嗎?」
閨蜜問:「為什麼啊?」
我笑得無力:「因為,我是他的最優選。」
「男人在擁有無所不能的紅玫瑰時,不妨礙他心裡想著白月光。」
「可他也明白,白月光再喜歡,也代替不了紅玫瑰帶給他的面子上的虛榮、優渥的生活、衣食住行的照顧。」
「太天真了。」
說他,也說我。
這時,侯珺飛抱著玫瑰單膝下跪,深深地望著我,「夏夏,嫁給我吧!我發誓,如果今後讓你傷心、背叛你,不用你說,我自己先S了自己。」
他的那兩個好哥們幫腔:「嫁給他!
嫁給他!」
「猴子真的超愛你,為了今天的求婚,兩天一夜沒睡了。」
「放心夏夏,要是猴子婚後敢做對不起你的事,我們哥幾個幫你廢了他。」
四目相對。
我竟在侯珺飛的眼裡看到了種近乎決絕的深情。
可是在不久前,從這張滿是情話的嘴裡,亦說出了「神經病」三個字。
好演員,涼薄至極。
22
我起身。
閨蜜立馬拉住我的手腕。
我衝她一笑,走上了臺子,站在侯珺飛面前。
他配合地將玫瑰捧高,那張清俊的臉很有迷惑性,含淚望著我:「夏夏,我愛你。」
是挺愛我。
在幾乎決裂的狀態下,瞞著我將我家人、朋友、老板找來,覺得我怕在眾人前丟面子,
會像以前那樣再一次原諒他。
我俯身,扶起他:「先起來。」
侯珺飛順勢要抱住我。
底下傳來掌聲。
我接過玫瑰,手抵住他的胸口,「我也講幾句好嗎?」
侯珺飛以為我妥協了,明顯松了口氣,退到一邊。
我扭頭,看了眼我哥。
我哥會意走過來,摟住侯珺飛,舉起拳頭假裝揍,最後隻是輕輕碰了下,開玩笑:「妹夫,以後要是對我妹不好,我可是會把你打成豬頭哦。」
侯珺飛嘿然:「放心吧大哥,我以後一定好好愛護夏夏。」
我走到連接屏幕的筆記本電Ṱùₖ腦前,從兜裡掏出個 U 盤,插進去。
「感謝各位親友,來見證我們的幸福。」
我鞠了一躬,看向不遠處的侯珺飛,
「謝謝你珺飛,我真的很感動。」
我點開 U 盤裡的文件夾,大屏幕上出現張照片。
我穿著睡衣,躺在床上,侯珺飛在旁邊,端著碗吹湯。
「感謝你在我小產後,給我用速凍雞腿燉了碗毫無營養的靚湯。」
鼠標一點,出現下一組照片:侯珺飛和許梨在視頻通話、侯珺飛把許梨領進婚房......
「感謝你哄睡我,半夜給小學妹講題。」
「感謝你在我出差時愛心泛濫,把小學妹領進我們的婚房。」
「感謝你逼迫我給小學妹道歉。」
「感謝你,在我明確拒絕後,賜我神經病這一美稱。」
侯珺飛急得要過來,他沒想到我竟然會這麼不「體面」。
誰知他被我大哥拽住,不能動彈分毫。
我點開一段剪輯好的音頻,
音響裡傳出許梨得意又挑釁的聲音:
「喬夏,你知道嗎?」
「那段時間我心情不好,學長為了讓我開心,開了三百多公裡的車去我老家縣城,在我母校高中門口給我買了我喜歡吃的驢肉火燒。」
「喬夏,他不愛你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我媽,她一臉不可置信,進而憤怒。
「珺飛,你,你出軌了?!」
侯珺飛臉色發白,想解釋一時間又不知道該從哪兒入手。
他看向我,目光復雜。
憤怒、氣惱、驚慌、難堪......
最後隻能求:「夏夏,別放了好嗎?」
我冷笑了聲:「為什麼不放?今天親友們都在,也不用我日後一一解釋傳達。」
那些塵封在記憶裡的憋屈,全都爆發出來,我把玫瑰砸向他,
「你給老娘有多遠滾多遠!還有,你才是神經病,你全家都是神經病,你個沒斷奶的媽寶男!」
侯珺飛還在垂S掙扎,「喬夏你誤會我了,我沒有,我和許梨幹幹淨淨的,你汙蔑我!」
我把鼠標停在一個黑乎乎的視頻上,看向他挑眉一笑:「要我給大家播放你對著許梨照片撸的視頻嗎?」
侯珺飛眼睛如喝了酒般通紅,「別,求你了別......」
我被氣笑了:「侯珺飛,我嚇唬一下你,沒想到你他媽的還真幹過這種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