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春荷說此物是在花容的床下發現的,還說二爺不在的時候經常看見兩人在房中私會。
看到汗巾時,我心裡一驚,那確實是許強的,隻不過不是他給花容的,而是給我的,那個強字還是我繡上去的。
後宅中最忌私相授受,我怕旁人發現,特意壓在箱底中,從未有人知道。如今不知怎麼到了這個春荷手中,還成了指認花容的證據。
「我撕了你的嘴,叫你在這胡說。」
花容扭著身子就去打春荷,卻被她掙脫,轉身在房內一陣翻找,然後拿出了另一樣東西出來。
正是二爺賞給花容的金簪,她寶貝得不得了從不離身,闔府皆知。
花容臉色慘白:「二爺,您信奴婢,是這個S丫頭陷害我的,金簪她偷的。對,
這藥也一定是她下的,她就是嫉妒我能服侍您……」
蒼白辯解間,她看到了我,眼睛中又迸射出希望。
「雲裳可以為奴婢做證,您不在府裡的日子,奴婢一直跟雲裳在一起,雲裳你快幫我解釋呀!」
所有人都看向我,一瞬間我眼前不斷閃過那些她高高在上欺辱我的畫面,最後定格在露濃那血肉模糊的屍身上。
明知事情處處都透露著蹊蹺,我依然選擇了沉默。
聽了這麼久,卻是將這奸情越發坐實,二爺再也無法忍耐,陰沉著臉令人將花容和許強拖下去沉塘。
花容尚且知道為自己努力辯駁,許強卻全程都沉默地跪在一旁,除了害怕得雙腿打戰,就是跟他老子娘一樣不停地磕頭求饒。
這樣一個窩囊的男人,我當初究竟是如何看上他的?
花容聽見沉塘的命令,滿臉悲愴,她不信那個夜夜交頸而臥的男人當真會對她那麼無情:
「燁郎,你說過會寵容娘一世的,那些夜晚的誓言你都忘了嗎?」
本就絕美的一張臉在雲雨滋潤過後更加嬌豔,再加上滿臉淚水顯得楚楚可憐極了,二爺憤怒的模樣登時就軟了下來,伸手欲扶她起來。
我心裡暗叫一聲不好,若是被她逃了去,今日之事恐怕更不會給我好果子吃!
但有人比我更心急。
5
二夫人見狀飛快地一巴掌扇在花容臉上阻止她繼續說下去,然後令小廝將二人嘴巴塞住:
「做了這等腌臜事,還想進侯府的門?我們侯府可不是什麼髒的臭的都要的。
「未入門的姨娘與下人私通,若是傳出去豈不是要笑掉滿城權貴的牙,侯府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
終究是侯府的臉面大過天,一聲聲呵斥令二爺清醒了過來。
任你再喜歡,終究不過是個小玩意,還真當自己是什麼稀世珍寶了,花容就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一朝失勢就成了腳底泥,那些下人小廝趁亂在女人的胸口屁股上亂摸揩油,沒了二爺的庇護,可以想象她沉塘前的處境。
有時候,對身份低微的人來說,美貌並不是什麼好事。
不過,花容和許強最終還是沒有被沉塘。
不僅僅許強的娘是老夫人身邊的陪嫁,許強的老子還曾是老侯爺身邊的小廝,當初為了救侯爺跛了一條腿。
最是無情帝王家,我看這些勳貴們也不遑多讓,這樣兩個身份都沒能換來老夫人一絲念舊情。
也對,下人怎可與主子相提並論?
主子既給了你一口飯吃,
那麼這些都是你身為下人的本分,否則就是挾恩圖報。
二老白日裡磕完頭,晚上又去磕,老夫人和二爺都不肯見他們。
但許家就這一個獨苗,許強的爹沒辦法,一條命撞S在老夫人門前,才換來另一條命的生。
鮮血博來的生機,二爺居然趁此加了一個花容進去。
隻是花容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做姨娘了,為了堵住眾人的嘴,老夫人就順勢將她許給了許強。
不僅如此,當日在場目睹二人苟且的所有丫鬟小廝都被秘密處S了,包括那個叫春荷的小丫鬟。
我親眼看著他們被拔去舌頭、打斷四肢丟入豬圈中,平日裡看著溫順的畜生們居然一擁而上大肆啃食。
「昨日特意沒有給這些畜生喂食,它們餓極了什麼都吃,什麼痕跡都不會留下……」
周嬤嬤的話再配上眼前的畫面讓我不住惡心地幹嘔。
豬肚子裡的本來應該還有一個我,但二夫人說我看著老實又是受害者,就讓我頂了花容的缺當姨娘。
「既成了自己人,想必雲裳一定能分得清輕重,絕不會亂說的,是吧?」
但老夫人仍不放心,這才有了周嬤嬤帶我來看行刑。
回去後我就病了,一連幾天我都會做噩夢,有時候是被啃了半邊腦袋的春荷,有時候又是被打得血肉模糊的露濃。
整個人都消瘦了很多。
沒有人會在意我一個丫鬟的感受,他們隻會讓我快些調理,莫要耽誤了納姨娘的儀式。
為免再出什麼岔子,花容和許強的親事辦得很快。
他們辦婚禮的時候,我偷偷去看了。
就在那個他們偷情的小院裡,花容一左一右兩個丫鬟緊緊夾著她,她的臉高高腫起,連粉也遮蓋不住。
許強和他娘僵著一張臉,笑得特別難看。
整個儀式都有周嬤嬤看著,所有人就像是侯府手中的提線木偶,被動完成這一件本該喜慶的人生大事。
許家雖對外宣稱是新娘子得了失心瘋,但結合許家近日的變故,還有花容本該是姨娘一事,明眼人還是察覺出不對來。
6
但眾人隻是往許強爹的S上猜:
「二爺不要的女人,娶了這麼一個破鞋,他老子是生生被氣S的。」
「還沒進門就害S公公,新媳婦又成了瘋子,怪不得許強和他娘笑得這麼勉強,真是作孽啊!」
你瞧,出了事,所有的髒水就隻會潑在女人身上。
我咳了咳,聲音不大,剛好讓經過身邊的花容聽見。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花容竟然大力掙脫了兩邊的丫鬟,
撲上來掐住我的脖子。
她嘴裡嚷嚷著:「是你是你……」
我知道她想說是我搞的鬼,可惜話沒出口立馬就被抓了回去。
這下不僅被綁住了手,嘴也被塞了起來。
那小廝十分機智,忙解釋說花容失心瘋發作,才將賓客們搪塞了過去。
周嬤嬤將我帶到一邊,很是不滿:「不安心養好身子待嫁,跑來這裡做什麼?」
「奴婢知道不該,但還是想親眼見著了才能徹底斷了念想。」
我說著,斷了線的淚水滴落下來。
話雖是假的,但淚水卻是真的。隻是不是傷心落淚,而是喜極而泣。
露濃,你在天之靈都看見了嗎?
老夫人和二夫人並未懲治我,還特意賞賜了流水般的補品。
事實上,
我越是表現得在意許強,二夫人才越是放心。
畢竟一個心裡裝著他人的姨娘才不會跟她爭寵。
又過了幾日,我被一頂小轎子抬入二爺院裡,算是正式成為姨娘。
同花容相比,我連個儀式都沒有。
一件粉衣,兩支紅燭已然是主母最大的恩賜。
當妾的日子十分平靜,我白日裡都會在二夫人眼前伺候,一日不錯。
花容的事,是我,也不是我,我故意順從隻是為了讓她更加囂張從而惹怒夫人被懲治,她落得如今的下場根本原因在於她沒認清自己的位置。
後院裡當家做主的從來都是主母。
我們都是被這世道裹挾的小塵埃,若不想隨波逐流聽之任之,那就隻能拼了命地討好上位者,博得一線生機。
我長得平平,性格也無趣,二爺一個月裡隻有兩日會宿在我這。
且他有個奇怪的規矩,不讓點燈,也不許我碰他。
但我沒有想太多,世家子誰沒有個見不得人的癖好。
隻是白日裡的冷漠和夜晚過分的熱情,時常會讓我覺得判若兩人。
瞧著我確實安分守己,二夫人終於對我放下了戒心,不僅免了我的請安,還允我可以在府中自由走動。
就這樣沒過多久我就懷孕了,巧合的是,花容也懷了孕。
聽聞那日婚禮後,整整一年裡她都一直被鎖在房中。
或許是當了母親有了牽絆,她終於肯和許強好好過日子了。
許強的娘這才放了她出來。
而許強雖懦弱卻是真的很有能力,二爺對他居然也冰釋前嫌,升了他當府裡的總管。
二人過得是蜜裡調油,羨煞府裡一片丫鬟。
她做她的總管娘子,
我做我的姨娘,各歸各位。
我以為日子就這樣過去了。
沒想到一次散步的時候,撞見大著肚子的花容被二爺抵在假山上。
7
隨著月份越來越大,我夜裡常常睡不著,就會一個人偷偷到花園裡散心。
寂靜夜空下隻有我一個人,不用小心翼翼,不用看誰臉色,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這個時候,我才覺得我是個人,而不是任人擺布的物件。
誰承想就是這次散心反成了我的催命符。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這府裡時常有小廝和丫鬟偷偷幽會。
撞見花容前,我以為又是哪對小情人,本不予理會,但那女人的叫聲實在是太過熟悉,我一時起了好奇心。
角落裡,花容半躺在一塊假山石上,她的衣服被高高推起。隔著隆起的肚子,
我看清了男人的臉——竟是二爺。
這二人,竟又勾搭到了一起?
乍看到這一幕,我心裡一驚就準備離開。
哪知花容嬌喘一聲,開始抱怨道:「燁郎,我這肚子眼看著就要生了,你莫不是要讓我肚子裡的孩子喊一個下人叫爹?」
花容肚子裡的孩子竟然是二爺的?我知道這絕不是我能聽到的秘密。
偏偏因花容的話,二爺停了下來,他直起的身子正對著我藏身的地方,我不得不隱藏住身形繼續聽下去,卻是越聽越驚心。
隻聽二爺輕笑一聲:「急什麼,不是還有雲裳?我已令府醫提前準備好了催產的藥,待兩個孩子一同出世,就可暗中令人將他們互換……」
同時懷孕原來不是巧合,我捂緊肚皮,我的兒子一隻腳已經擺脫了奴僕之子的悲慘命運,
我絕不會允許他再被人拽下去。
但花容的野心顯然不隻是孩子進府。
女人的眼淚從來都是好用的,尤其是美人的眼淚。
即使懷著孩子,花容美貌依舊不減,她換上一副可憐面容啜泣道:「原本容娘可以光明正大陪在二爺身邊,若不是二夫人……燁郎說過要為容娘做主的……」
二爺被迷得登時就又動作了起來,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還不忘安慰花容:
「我實不知枕邊人竟是如此狠辣下作,一個妾室都容不下。隻是她現在還動不得,孩子也須養在她名下掙一個嫡子和將軍府外孫的身份。
「待他日計劃達成,到時候將她親手交給容娘處置可好?」
可憐二夫人以為的夫妻情深不過都是二爺裝出來的,不僅如此,
自己的丈夫還在這裡算計她,將她作為給情人邀寵的工具。
我暗自盤算著待回去後若是將聽到的告訴二夫人,換子的陰謀就能破除了。
正高興間,不經意卻和本應沉淪其中的花容對上視線,她露出狡黠的笑容,然後大喊出聲:「是誰在那裡?」
我大著肚子根本來不及跑,就這樣撞進二爺的眼睛裡。
不可告人的秘密被聽得一清二楚,我看見他眼中S意凜然。
為今之計隻有裝傻了,一夜夫妻百夜恩,看在我腹中懷有他子嗣的分上,二爺或許能放我一馬。
我強自鎮定,裝作痴迷看花才發現他們的樣子:「二爺和花姐姐是何時來的,莫非也是睡不著出來賞月?」
隨即我又嬌羞地低下頭看著肚子:「二爺許久未來,孩子和妾都有些想您了……」
示弱討好男人,
我也會。
或許是孩子也感受到了我的緊張,肚皮配合地一抽一抽胎動起來,成功吸引了二爺的注意力。
趁著他走神的工夫,我快速往後退,隻要走出假山,就有丫鬟值守,到時我就安全了。
一切都很順利,我甚至已經能聽見不遠處小丫鬟們聊天的聲音,可最後一步出現了變故。
花容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背後將我截住。
「想跑,沒那麼容易!
「二爺,寧可錯S不可漏S,若是二夫人那裡走漏了一點風聲,我們就完了,你忍心我們的孩子還未出世就殒命嗎?」
看到二爺拿出刀。
我這才明白,花容那叫聲分明就是故意引我過來聽到一切,她要借用二爺的手置我於S地。
但我懷著的也是二爺骨肉,虎毒不食子,我不信他會對我真的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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