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殷明珠握緊我的手,眼中滿是急切:
「阿月,太子為了你與周太傅決裂,又為了保你們母子一世榮華,在聖上廢太子前自盡。
「你是如何讓他這般鍾情於你,甚至為你而S?
「就連殿下對你也一一」
又是一年盛夏,種滿栀子花的庭院裡有一股藏在暗處的淡淡的特別的茉莉香粉味。
扶茵S了暗七,可這麼多年,她始終還用著他為她調制的茉莉香粉。
我故意沉吟了片刻,對殷明珠說:
「你可知這世間有一種情蠱,隻要以你之血養上七七四十九日,將母蠱種入你體中,再用你心儀之人的頭發制成蠱香引之,子蠱就會自己爬入對方的身體裡。
「子母蠱一旦種下,他的眼中從此除你之外,再看不見其他人了。」
23
小景舟三個月大的時候,
我避開容珏耳目,悄悄將他送出京城。
翌日,當初敲響登聞鼓,狀告周太傅的江南書生宋晏清,突然在人來人往的國子監門口高聲喊出,二皇子容珏才是當年江南水患的罪魁禍首。
他聲稱,為了圖謀太子之位,容珏趁著春夏暴雨之際,派人炸毀了江南幾處河堤,致使洪水泛濫,民不聊生,周家背了黑鍋。
他當眾灑出誊抄的證據,聲明自己當初也是被容珏所蒙蔽利用,不知事情全貌。
周家為禍江南的確有罪,但容珏為了奪嫡置千千萬黎民百姓於絕境,更是罪無可赦。
重病的皇帝在宮中得知此事,氣得當場嘔出一口血來。
容胤之S是他心中過不去的痛。
他知道容胤不全是為了保住我和景舟母子而S,他是為他心中的愧疚而S。
皇帝忍不住要想,若是容胤知道江南水患非他之過,
壓在他心上的罪孽是否會輕一些,他是否就不會尋S了?
可惜如今容珏勢大,就算此次宋晏清事發突然,眼見情勢不對,他依舊能搶先皇帝一步發難。
鎮國公所掌的京營迅速控制住了京城,早被容珏用錢財打通上下的御林軍也控制了皇宮。
他又將宋晏清下獄拷打,逼宋晏清承認是受人指使構陷於他。
皇城裡一夕之間風起雲湧,改天換日,京城裡人人自危,風聲鶴唳。
皇帝被容珏軟禁在寢宮,怒罵他逆子,說自己決不會讓他如願。
容珏負手含笑看他:
「父皇,我已派人將您的其他兒子全都賜S。
「我雖不是您最愛的兒子,但是您最後的兒子,您沒得選。」
他頓了頓,忽又想起什麼:
「啊,我差點忘了還有一個,
我這就派人去東宮S了那個小孽種。」
皇帝驚怒地瞪大了眼睛,一口氣上不來,崩了。
看著自己父皇S不瞑目,容珏心中充滿了報復的快意,他仰首大笑著出了皇帝寢宮,ŧũ⁻大步去了金鑾殿。
他知道現在該召人去御書房擬繼位詔書,該讓人為皇帝斂屍,宣布大行皇帝駕崩的消息,但他想先在他夢寐以求的至尊之位上坐一下。
他走進金鑾殿,一步步順著御階步上那張他仰望多年的龍椅,然後坐下。
多年籌謀,得償所願,何其快哉。
就連這殿裡剛燃上的香,他都覺得比平常的好聞幾分。
香爐裡的香燃盡時,他發現靜靜侍立在側的扶茵,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那眼神透著貪婪,透著詭異,透著隱隱的瘋狂。
她看著他,聲音裡帶著試探:
「殿下,
你愛我嗎?」
容珏的臉色冷下來,正想讓她滾,忽然察覺身上不對。
他捂著心口,無力地扶著盤著金龍的扶手,驚怒地瞪著扶茵:
「你對我做了什麼?」
扶茵滿臉痴迷地望著他的臉,向他靠近:
「殿下是在為我心痛嗎?
「沒關系,為殿下做的那些都是我自願的。
「我就知道,殿下一定是愛我的,以後你也隻會愛我一個。」
容珏眉頭緊鎖,高聲厲喝:
「她瘋了!S了她!」
隱在暗處的暗衛飛身而來,攔下扶茵逼近容珏的腳步。
扶茵困惑地看了看將她團團包圍的暗衛,又看向面露嫌惡的容珏:
「殿下,我做了這麼多,你為什麼還是不愛我呢?你應該要愛我才對!」
容珏無情下令:
「S了她!
」
24
我步入金鑾殿時,隻見滿地慘烈,容珏的暗衛皆S在扶茵手中。
她是容珏親自打磨出來的刀,是他最得意的作品,縱然經歷一場惡戰,縱然遍體鱗傷,斷了一條手臂,她還頑強地站在那裡,提著劍一步步向容珏走去,嘴裡深情呼喚著:
「殿下......」
我走過去,一劍穿透扶茵的後心,她倒下去時,口裡還不甘地喃喃在說:
「殿下,你為什麼不愛我呢......你應該愛我的......ŧùₓ」
容珏扶著龍椅冰冷的扶手,看都不曾看扶茵的屍體一眼,隻神情陰鬱地盯著我。
多智如他,一看見我就想明白了:
「心月,是你?為什麼?」
我微笑著,什麼也沒說,隻是像他當年一樣拿出一顆糖和一把匕首,
放在他面前,讓他做選擇。
容珏怔了怔,抬起那雙鳳眼陰惻惻地看著我: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依舊微笑:
「一直都知道。」
我忍了那麼多年,偽裝了那麼多年,終於可以居高臨下地站在容珏面前,像他當年愚弄我一樣,愚弄他了。
我早說過,扶茵會是我復仇的刀。
容珏太自負,他肆意踐踏扶茵的感情,卻不曾提防過她。
他不知道,一個被情愛逼瘋的女人,是他身邊最大的破綻。
不過稍加引導,扶茵就當真如我所願,給容珏下蠱,如今蠱毒行遍他全身,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看著我,臉上難得一次呈現出這麼多的表情,驚,怒,不甘,疑惑,他咬牙切齒問我:
「鎮國公早就派兵圍住了東宮,
整個皇宮都被御林軍控制住,你是怎麼進來的?」
「是我。」
金鑾殿外,一身華服滿頭珠翠的殷明珠緩步走了進來。
在她身邊,是推著輪椅滿身是傷的宋晏清,和坐在輪椅上的秦楓,他們三人站在一起,神情冰冷地看著容珏。
秦楓道:「殿下還是那麼自負。但財可通神,殿下可以買通御林軍上下,我也可以,如今這皇宮已不受殿下所掌控。」
容珏微微眯起眼,不解地看著面前這三個人。
一個是他用來掌握秦家的傀儡,一個是他得到鎮國公兵權的工具,一個是他挑中用來揭發周家的棋子。
在今日之前,這三人於他微不足道。
他不明白他們因何背叛,尤其是殷明珠身為他的妻子,隻要他再進一步,她就能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後。
殷明珠從懷裡拿出一根髒得看不清顏色的絡子,
那絡子的髒汙裡還混雜著陳年血跡,因為年歲太久而有些松散,以至於她的動作顯得是那樣小心翼翼:
「殿下,其實我不是殷明珠,我叫敏兒,曾經是江南府城裡一個乞兒。」
二丫才是真正的殷明珠。
她走失時年歲太小,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清,後來流落江南,被個老婆婆撿到。
老婆婆有個早夭的女兒叫大丫,就讓她叫二丫。
老婆婆S後,她成了乞丐,遇見阿九,遇見我們。
她一直知道自己有對很疼愛她的父母。
可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被虐S在妓院裡時,都想不起來她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一一殷明珠。
她的父母待她如玉如珠。
如果不是容珏讓阿九賣了我們,也許有一天她可以回到鎮國公夫婦身邊。
容珏害得鎮國公獨女慘S,
從一開始他注定不會成為容珏的臂膀。
然而太子軟弱,容胤若登基,鎮國公隻會永遠屈居於周太傅之下,他當然更願意選擇與我合作。
很多年前容珏用他的惡趣味為我設下的那場「救贖」戲碼裡,一個小小的,毫不起眼的小姑娘決定了他今日的敗局。
殷明珠握緊了那根絡子,放在心口,看著容珏笑出了淚:
「我們一人一刀S了阿九的時候,他還記得二丫,記得他對不起她,至少在S前,他有過懺悔。
「但殿下一定不記得我們了,對不對?」
容珏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茫然。
當年被阿九賣掉後,狗子機靈,在送往苦窯的半路逃脫,一路流浪乞討到了京城,被我遇見。
後來,我託他返回江南,去找其他人,最終隻找到了小牛和敏兒。
找到敏兒時,
她在妓院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小牛在苦窯勞作時,被巨石砸斷了雙腿,狗子找到他時,他正被扔到亂葬崗等S。
再後來,小牛成了秦楓,我用秦先的賬冊助他暗中越過容珏的手下,徹底掌控秦家。
敏兒成了殷明珠,我將二丫臨S前握在手中的絡子交給她,助她獲取鎮國公夫婦的信任。
狗子改名為宋晏清,偽裝成江南一名對周家恨之入骨的書生,入了容珏的眼。
容珏大約從未想過,當年江南破廟裡的幾個小乞兒,他不曾放在眼中,可以隨意碾S的幾個小乞兒,有一天會站在這裡,一起向他復仇。
就像當初他S我全家,卻留我一命時,那般自負,他說:
「一個小女孩,掀不起什麼風浪,留下她,會比S了她更有趣。」
他那時一定想不到,有一天他視為掌中之物,
肆意擺布的那個小女孩也會讓他做糖和匕首的選擇。
「殿下當初教我,要S如你這般的天潢貴胄,就要將你的臂膀一一翦除。」
我拿起那把匕首把玩著:
「如今你的臂膀盡歸我所有,我不僅要你的命,我還要你一切謀算盡赴東流,皆為我作嫁衣。
「我要你看著這個唾手可得的位置,卻永遠都坐不上去,我要你S不瞑目!」
功敗垂成,大勢已去,容珏靠在盤滿金龍的椅背上,看著我哈哈大笑,幾乎笑出了眼淚:
「好,心月,你果然學得很好!」
我抬手,將他一刀封喉。
25
二皇子容珏謀逆,弑父S親,伏誅於宮中。
同日,鎮國公率文武百官擁立皇長孫容景舟繼位,奉生母樓氏為太後。
新帝年幼,
樓太後臨朝稱制。
容珏犯下的累累罪行終於被昭告天下,其中就有我家那樁駭人聽聞的滅門慘案。
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隨著世人對容珏的唾罵,容胤為周家所累的名聲在逐漸淡化,扭轉,他又成為了世人口中那個光風霽月的太子。
他也必須是那個光風霽月的太子,才能為我與景舟造勢。
我身穿鳳冠翟衣,抱著尚在襁褓中的新帝登上龍椅時,龍椅上容珏留下的血跡早已清洗幹淨。
我聽著腳下山呼萬歲,俯視著文武百官,沒有忽略他們看我的眼神。
輕蔑的,玩味的,和容珏,和曾經許多男人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樣。
他們大約在想,一個女人,一個稚兒,終究是要受他們擺布愚弄。
沒關系,我很有耐心,秦先那本賬冊裡的很多東西,終於到了該發揮真正作用的時候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