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和為了修為每日修煉、不斷去找奇珍異寶這些事比起來,對修道者而言,不過上百條凡人的命而已。
太小了。
小若塵埃。
沒人會願意為了這樣一件小事浪費時間。
甚至阿嫵都不可能靠近他們一步。
畢竟。
仙凡有別。
12
老者聞言,枯瘦的手顫了顫,他已經太老了。
在這生老病S的凡間,他活了六十多個年頭,日積月累的勞作讓他的手指變得扭曲,還起了鼓包。
風吹日曬的臉上滿是皺紋,按道理,他苦了這數十年,合該享受天倫之樂。
可不能,因為他的兒子和媳婦S在了他的前面,他還有一個還是娃娃的孫女兒,他必須得來:
「試試吧。」
他蒼老的聲音小心翼翼:
「說不定呢。
」
「我不求誰能報仇,女娃娃,我們這般人,命賤,不值錢,沒臉……也沒幾天可活的。」
他佝偻著背,紅了眼眶看我:
「可總得活著吧,老頭兒的孫女兒還那麼小,她還什麼都不知道,不該早早地隨小頭兒下地獄啊。」
「所以說不定呢?說不定她能選得上,去了仙門,不求她能享福,但至少能安穩活一輩子。」
其實我明白。
我一直都明白。
從他對我如此關懷,又讓我和阿嫵親近時,我就明白了他的目的。
所以我開口:
「若是她選不上呢?」
他幾乎下一秒就給我跪下,給我磕頭:
「那就求姑娘,給她個安居之地,做個丫鬟,做個擦地的洗衣的……」
他著急地想要證明什麼:「她很乖,
什麼都能做,姑娘,老頭兒給姑娘磕頭,給你磕頭!」
他不是阿嫵,天真地以為我真的是來競選的。
從他看見我的第一刻起,就見我衣著不凡,是以他認為我是大戶人家的姑娘。
隻是不慎迷路了而已。
故而他滿是熱情,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地招待,努力地讓阿嫵在我面前多表現一些。
隻要我哪怕有那麼一點點喜歡,阿嫵都能有一條活路。
卑鄙嗎?下賤嗎?
但誰讓凡人命輕如蝼蟻呢?
我到底沒讓他跪,在他雙膝快要落在地上的前一刻,一股靈力將他扶起,他一愣,後驚愕地抬頭:
「姑娘?!」
我並未隱瞞自己修道者的身份,隻是道:
「我孤身一人,帶不了誰,但我可以答應你,去了皇城,給你們一條活路。
」
老者大驚大喜卻也顧慮:
「若是阿嫵能在凡間安安穩穩,老頭兒自當叩謝仙人!可若是阿嫵被選上,那就是仙宗的人,阿嫵不去,他們……」
「他們不重要。」
我直截了當。
不管是仙宗、還是皇後還是天子,都不重要。
「誰攔著,我S掉就好了。」
我面無表情地開口。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我以為他會害怕,離我遠遠的。
可他沒有,他隻是頓了頓,深深地朝我拜了拜:
「老頭兒,多謝仙人。」
村子很小,但好在民風淳樸,給了幾塊銅板,便有村民騰出兩間屋子。
老者還顫巍巍地要去灶臺,給我做他拿手的米糕。
「爺爺做的米糕最好吃了,
你一定要嘗嘗。」
阿嫵高興地對我道。
對於我的身份,我沒有招搖,老者也沒向阿嫵說,聞言露出一個笑,看向我:
「仙……姑娘嘗嘗?」
他小心翼翼,仿佛害怕我嫌棄。
我卻並未猶豫地點頭:
「可。」
他如釋重負地笑了,高興地去淘米。
也是此時,我突然嗅到一絲怪異的靈氣。
看了看還在燒火的灶臺,和兩個忙碌的身影和還沒做好的米糕。
估了估時間,朝著一個方向凌空而去。
以至於我沒發現,今日春遊晚歸,不得不再此休息一晚的洛秋雲,來了。
更不知道,我再次趕來時,看見的會是這副場景。
13
原本說著要去競選求仙的阿嫵被壓著狠狠扇了一巴掌。
隻因為洛秋雲那頂漂亮奢華到了極致的鎏金轎子和浩浩蕩蕩的僕從因為夜色太晚,在這郊外的村落勉強落腳。
該快滿一百年了吧?
壽元能有三百歲的洛秋雲依舊嬌俏動人,發髻間的珠翠耀眼。
嫌棄地看著底下一群頭幾乎貼著地面的平民百姓跪著迎接,撇了撇嘴:
「若非是今日此番回來得晚了,本公主才不要在這種地方和這些癩蛤蟆呆在一起,臭S了!」
她說著,朝著人群中一看,定在阿嫵瘦小的身影上,纖纖玉指一指:
「說的便是你!一股牛糞味,難聞S了,來人,還不快快拖下去?!燻著了本公主的鼻子,本公主就割了你們的鼻子!」
那是從小就被極致寵愛的驕縱任性,配上那張貌美細嫩的臉,反而似美人嗔怒。
被點名的阿嫵不知所措,
她方才系好了水牛,可身上並不臭,聽見公主所言,下意識抬頭搖了搖腦袋:
「不、不是我,公主殿下,我……」
下一秒便被侍衛上前扇了一巴掌:
「大膽!公主也是你能直視的?!」
男子力道本來就大,更別說是天家侍衛,阿嫵被扇倒在地,連吐了一口血。
「阿嫵、阿嫵!」
老者顧不得其他,爬著過去,將孫女兒摟在身側。
他想解釋,卻不能抬頭,所以隻能不停地對著地面磕下去,誠惶誠恐: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草民孫女兒不是故意的,是草民的錯,草民不該讓她牽水牛去系繩的,該是那時染上的味道。」
「可是公主,這並非怪她,是怪草民啊!公主罰草民吧,饒草民孫女兒一命啊,她還小,
她還小啊……」
皇城郊外,老者頭與地面觸碰的聲音悶悶作響,哪怕是破了皮,染了血,帶了泥,也絲毫不在意。
仿佛沒有痛覺一般。
洛秋雲避了避,倒並非是因為對方年長,而是皺起好看的眉頭,手帕捂住鼻子,更加嫌棄:
「這又是什麼東西?髒兮兮醜巴巴的,給本公主也帶下去!磕幾個頭而已,爾等叩拜我不是應該的嗎?」
她貴為公主,皇後敢讓她出這麼遠的門,有這般有恃無恐,定然是有修道者在側了。
譬如現在她哼了一聲,對邊上的男子道:
「阿崇,你說對不對?」
那男子一身錦衣,卻帶著幾分出塵的氣勢,腰間掛著長劍,聞言,看向洛秋雲的目光滿是寵溺到縱容,無奈一笑:
「若是有人惹你不高興,
那便是罪無可恕行吧。」
「你倒是會說話。」洛秋雲嘴上不滿,眼中卻帶著喜意:
「說起來,這折騰一日,我都餓了。」
她聞了聞,突然道:
「什麼東西?甜絲絲的?」
這句話好似給了老者一道希望。
「米糕。」
他顫顫巍巍地跑向了灶臺,端出來那碟剛出爐、熱乎乎的米糕。
朝著洛秋雲熱切地走去:
「公主!是米糕,草民做的米糕最好,公主,草民——」
他隻以為,隻要公主吃了米糕高興,能救自己孫女兒一命,卻不想在聽見讓自己心動的不過是一個賤民做的一碟米糕時,洛秋雲表情一變。
陰沉了下去:
「誰要吃這般低賤之物?!拖、下、去!
」
老者不明所以:「公主?」
侍衛已經上前,將他踹到一邊,隨即腳腳不落空。
「爺爺!」
一對爺孫就這麼垂S掙扎。
人群裡,所有人都隻能看著,敢怒不敢言。
隻能聽著少女哭著認錯:
「我的錯,我會好好洗衣裳的,求公主別打我爺爺,別打了,阿嫵隻有爺爺了,阿嫵隻有一個爺爺了!」
老者卻SS抓著那塊米糕,吃力地往前伸:
「公主……」
哪怕垂S,他都痴心妄想地以為,隻要他做的米糕夠好吃,公主隻要吃了一口高興了,就能救他孫女兒的。
可他太老了。
這般打罵是受不住的。
偏偏,轎撵之上的人居高臨下:
「鄉巴佬,
壞了本公主的一日好心情,阿琮,我要你S了他們。」
她輕飄飄的,仿佛這不過一件小事。
被喚作阿琮的男子聞言一頓,看著倒在地上的兩人,遲疑了一瞬。
也就是這一瞬,讓洛秋雲不高興了:
「江琮,你猶豫做甚?!明明是你許諾過,隻要我高興,你什麼都願意做的!你才哄好我!」
為何是才哄好呢?
因為江琮是宗門派在凡間的修士。
最開始他的確想好好修煉,但洛秋雲熱烈又直白,這個凡間驕縱活潑的小公主,帶他做盡了出格之事。
可每一次,在她想要江琮承認自己的愛意的時候,江琮都猶豫了。
「修道者克己復禮,不該為情所亂。」
那該是江琮對她最後一次狠心。
因為聽見這句話的洛秋雲被氣哭了,
扭頭離他而去。
「好好好,即是如此,你去修你的道吧!」
「我這就走!有本事,你再也別來找我了!」
此番出行,是皇後為了女兒回來冊封皇太女做準備。
讓她替天子南巡,以積攢在百姓之中的美名,所受愛戴。
可公主顯然隻將心思放在和情郎的遊玩上,至於什麼為民平不公,自會有的是底下人去做。
到時候就說是公主命令的,他們還有什麼可不滿的,隻該感恩涕零。
但公主跑了。
悄悄一個人跑出去的,宮人們大亂。
找上了江琮:
「這窮山惡水,皆是一些刁民,公主又生得貌美,若是被他們瞧見……」
那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這一層,一向清冷自持的修道者也失了分寸,
滿腔的怒火和不安被填滿,尤其是他尋著洛秋雲的氣息趕到一小村落外時。
看見一群男人光著膀子,吃飽喝足地走了出來,笑著言語:
「那小姑娘可真好玩兒,盡說自己是公主。」
「該是哪戶大家族走丟的小姐,脾氣倒是不小。」
他們大聲嬉笑。
恰巧看見了不遠處面色冰冷的修道者,一愣,問:
「你是何人?」
下一秒,他便人頭落地。
人群驚亂。
修道者卻甩了甩劍,冰冷:
「公主如今在哪兒?!」
修道者高高在上,衝冠一怒為紅顏,若這一村之人不交出公主,他便S盡這一村之人。
那凌厲的劍鋒掃過,無論屋檐還是人體,都平平整整地分成兩半。
也是在他茫然尋不到心愛之人,
快要失控之時,草堆裡突然傳來吃吃的笑聲。
江琮推開枯草,隻見心心念念的公主坐在草後,手中吃了一半的米糕隨意丟掉。
高興地衝進他懷裡:
「我便知道!你就是愛我的!江琮,你通過了我的考驗!」
她是故意不出來的,走到這村落時,那些村民見她衣著華貴,以為是哪個大戶人家走丟的孩子,恰巧農忙,大家聚在一起吃米糕。
便也叫上她一起。
這些賤民的東西她才不要吃,可她賭氣跑出來後,已經許久沒吃東西了。
不得已,她才吃了半塊米糕。
也是這時,江琮來了。
她幾乎下意識就要跑過去,但在看見江琮斬下一人頭顱,問自己在何處時。
洛秋雲停住了腳步,轉而躲在了草堆裡。
她要激一激江琮,
讓他著急著急。
也要看看,江琮心裡到底有沒有他,能為她做到什麼程度。
誰讓這個修道者敢一直拒絕她,惹她生氣的。
他不是克己復禮,清冷孤傲嗎?可最後還不是因為她,可以S盡一村之人,做盡出格之事!
失而復得的修道者也緊緊回抱著他,顫抖貪戀,仿佛被拉下神壇的高嶺之花:「公主……」
而他懷中的姑娘明豔肆意:
「承認吧江琮,你就是心中有我!」
一地血色,廢墟殘肢,都成了他們相愛的證明。
14
「你為了我都能S那一村之人,現下S這兩個怎麼了?」
而現在,洛秋雲依舊有恃無恐地道。
她倒並非真的覺得老者和阿嫵犯了什麼大錯,但她總喜歡用這般方式逼著江琮證明自己在他心中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