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考前講閱讀理解,說到一篇課文的高潮時,全班都悶著頭開始笑。


 


我問他們:「笑什麼呢?」


 


其中一名男生吊兒郎當地說:


 


「老師,什麼是高潮啊?」


 


「我們都沒什麼概念,要不您給我們現身說法一下?」


 


我當場拿出手機,給他的家長打了個視頻電話。


 


「李明媽媽你好,李明有一個詞沒聽不明白,想問下您。」


 


然後,我翻轉了鏡頭對準他。


 


「李明,來把剛才問老師的問題,再問一遍你的媽媽。」


 


他頓時笑不出來了。


 


這還沒完,當一周後語文高考結束,全班同學發現這篇文章陰差陽錯正是考點。


 


而他們當時隻顧著不懷好意的笑,完全沒聽課。


 


不止笑不出來,簡直快哭了……


 


1


 


我叫林然,

三十多歲,是這所重點高中的高三語文老師。


 


學生們背地裡叫我「滅絕師太」。


 


因為我治學嚴謹,要求嚴格,從不跟他們嬉皮笑臉。


 


尤其是在高考前這最後幾十天的衝刺階段,我的課堂更是容不得半點沙子。


 


「這篇文章的結構很清晰,鋪墊、發展,然後在這裡,作者的情緒達到了高潮……」


 


我手中的粉筆在黑板上重重畫下一個圈。


 


話音剛落,底下就傳來一陣不懷好意的竊竊私語,迅速在後排蔓延開來。


 


我皺了皺眉。


 


想裝作沒聽見,繼續講課。


 


但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還是懶洋洋地打斷了我。


 


「老師。」


 


是李明。


 


班裡有名的刺頭,仗著家裡有點小錢,

成天惹是生非。


 


我停下話頭,目光冷冷地投向他。


 


他斜靠在椅子上,嘴角掛著一抹挑釁的笑。


 


「老師,什麼是 G 潮啊?」


 


他故意把這個詞讀得又輕又怪,拉長了音調,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我們都沒什麼概念,要不您給我們現身說法一下?」


 


教室裡的笑聲更大了,帶著一種青春期特有的、混合著愚蠢和惡意的狂歡。


 


我握著粉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這不是玩笑。


 


這是對我作為老師,作為女性,最赤裸裸的冒犯。


 


李明看著我瞬間陰沉下來的臉,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得意忘形。


 


他甚至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帶著全班同學的「共鳴」嘲笑,繼續說:


 


「你一個女老師,

應該最懂 G 潮了吧?」


 


2


 


之前的哄笑,在這句更具侮辱性的話面前,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李明,又偷偷地瞟向我。


 


我感到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聲音。


 


我沒有發作,沒有歇斯底裡地咆哮。


 


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得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有點掛不住。


 


然後,我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緩緩從口袋裡掏出了我的手機。


 


我沒有理會李明那張由得意轉為錯愕的臉。


 


劃開屏幕,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備注為「李明媽媽」的號碼,按下了視頻通話鍵。


 


「嘟……嘟……」


 


免提的聲音在寂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很快,電話接通了,一個中年女人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喂?林老師?怎麼了?是李明又闖禍了嗎?」


 


李明媽媽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


 


我臉上擠出一個職業性的微笑。


 


「李明媽媽你好,沒闖禍。」


 


「就是李明有一個詞沒聽不明白,想問下您。」


 


說完,我沒等她反應,直接翻轉了手機鏡頭,對準了臉色已經煞白的李明。


 


全班同學的目光,也隨著我的鏡頭,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我用這輩子最平靜,也最冰冷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對他說:


 


「李明,來把剛才問老師的問題,再問一遍你的媽媽。」


 


他的笑容,徹底僵S在臉上。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全班鴉雀無聲,

空氣仿佛凝固。


 


李明當然沒敢問。


 


開過幾次家長會,我知道他們家最看重的就是那張臉皮,比什麼都金貴。


 


讓他當著全班的面,對著視頻裡的親媽,問什麼是 G 潮?


 


那還不得把臉都丟光了!


 


所以他什麼都沒敢說,隻是在我掛斷電話後怨毒地瞪著我。


 


那張剛剛還掛著得意笑容的臉,此刻青一陣白一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這件事表面上,波瀾很快平息,課堂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但水面下的暗流,卻在瘋狂湧動。


 


走廊裡,廁所裡,到處都是竊竊私語。


 


「林老師也太狠了吧,簡直是社S直播現場。」


 


「狠什麼?對付李明那種人,就得用這種辦法,活該!」


 


「沒錯,你沒看他當時那慫樣,

笑S我了。」


 


3


 


李明本人確實消停了幾天。


 


但我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他骨子裡那股輕浮和惡意,並沒有被那通視頻電話徹底清除。


 


不過是換了一種更隱蔽的方式,潛伏著,等待下一次爆發。


 


高考前的最後一晚,教室裡的空氣都繃得緊緊的。


 


我站在講臺上,心無旁騖地進行著最後的復習指導。


 


「基礎!還是基礎!文言文的理解,一定要回歸原文,揣摩作者當時的心境……」


 


我的視線掃過全班,最後,落在那篇引發了所有風波的課文上。


 


我頓了頓,還是點了出來。


 


「這篇,是重點。作者的情緒遞進,從鋪墊到發展,再到最後的高潮……」


 


話音剛落,

後排再次有了動靜。


 


不是一個人。


 


是李明,和他身邊那幾個玩得好的男生,一起發出了不大不小的騷動。


 


「老師!」


 


李明再次站了起來。


 


這次,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身邊幾個男生也跟著起哄,臉上掛著一模一樣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壞笑。


 


他學聰明了。


 


他知道,法不責眾。


 


「老師,我們對這篇文章還是有疑問。」


 


「您上次也沒給我講清楚,G 潮到底是什麼啊?」


 


他拖長了音調,語氣裡的挑釁比上一次更加露骨。


 


「我隻是問個問題,您不會要挨個給我們家長打電話吧?」


 


他身邊的同伙立刻接話。


 


「對啊老師,我們可是正常提問,你怎麼能動不動就找家長呢?


 


李明看著我,嘴角咧開一個惡劣的弧度,拋出了他的S手锏。


 


「老師,我們是學生,當然不懂。」


 


「可你非要把正常的詞語想歪,是不是你這個老師,思想才齷齪啊?」


 


「轟——」


 


教室裡再次爆發出哄笑,但這次的笑聲,少了些愚蠢,多了些看戲的期待。


 


他們想看第二回合。


 


想看我怎麼接招。


 


是再次掏出手機,上演一出「呼叫家長」?


 


還是被他這番話氣得當場發飆?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因為自以為是的聰明而洋洋得意的臉。


 


我沒有動怒。


 


那股曾經衝上頭頂的巖漿,已經冷卻了。


 


我隻是平靜地,把手裡的粉筆,輕輕放在了講臺桌上。


 


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等著我的反應。


 


我沒有看李明,我的目光掃過全班每一張年輕又躁動的臉。


 


然後,我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高考就在眼前,你們想把最後這點寶貴的時間,用來搞清楚一篇課文,還是用來證明老師有多『齷齪』,這是你們自己的選擇。」


 


我的語氣,平靜得沒有波瀾。


 


「如果你們執意要這樣,那隻能說明,這是你們人生路上,必須經歷的一課。」


 


4


 


我看著李明,一字一句地告訴他,也告訴全班。


 


「這件事,對我來說,不會有任何損失。我不會因為你們的幾句挑釁,

就掉一根頭發,或者少一塊肉、少一分錢。」


 


「我該講的,都已經講完了。」


 


我拿起我的教案,環視整個教室,最後,甚至給了他們一個微笑。


 


一個純粹的,屬於老師的微笑。


 


「祝班上所有同學,高考順利。」


 


說完,我轉身離開了教室。


 


沒有再給他們任何反駁或者繼續表演的機會。


 


把一地雞毛的戰場,和他們錯愕的表情,全都關在了門後。


 


……


 


六月,夏日的風帶著滾燙的焦灼,吹過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高考像一場無聲的戰役,在肅穆的校園裡打響。


 


我站在考場外的走廊裡,身份從講臺上的語文老師,變成了沉默的巡考員。


 


腳下的皮質高跟鞋踩在光潔的水磨石地面上,

悄無聲息。


 


透過教室門上那一方小小的玻璃,我能看到裡面部分熟悉的臉。


 


他們是我帶了三年的學生。


 


空氣裡彌漫著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混合著壓抑的呼吸,像一首沉重而單調的交響樂。


 


鈴聲在規定的時間響起,監考老師開始分發語文試卷。


 


我看到孩子們接過那薄薄幾頁紙時,手都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那是承載著他們十幾年寒窗苦讀的重量,是通往未來的門票。


 


我沿著走廊緩緩踱步,目光不時掃過那扇小小的窗。


 


一切都井然有序。


 


然而,這份平靜在考試鈴聲響後,被打破了。


 


我注意到,教室裡的氣氛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原本埋頭的學生們,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動作幾乎在同一時間凝滯了。


 


我停下腳步,將視線聚焦於那扇窗。


 


我看到,好幾個學生翻到了試卷的某一頁。


 


然後,整個人就像是被雷擊中一般,僵在了那裡。


 


他們的臉上,先是錯愕,是那種看到了最不可能出現之物的荒誕感。


 


隨即,那份錯愕迅速被驚恐和絕望所取代,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變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