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八歲那年,發生了大地震。父親自己跑了出去,沒有管我和母親。母親背起嚇得哇哇大哭的我,跑了一半被埋在廢墟下面。她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我,雙腿被砸成肉泥。


 


「她輕聲安慰著我,讓我不要害怕,她會一直陪著我。父親跑出去了,一定會找人救我們,但漸漸地她不說話了。我天真地以為她睡著了。


 


「兩天後,我父親帶著救援隊,挖開了廢墟,母親的身體已經涼了,還保持著保護我的姿勢。在我的衣服上,她用血寫了一句話,讓我父親無論如何一定照顧好我。」


 


「但這種自私自利的人怎麼能稱之為父親?


 


「我永遠不會原諒他!」


 


說到最後,他的眼圈肉眼可見地紅了。


 


我遞了一張紙巾過去。


 


「的確,自私自利的人不配活在世上。」


 


就在那一瞬間,

我捂住心口,倒了下去。


 


「快!快把解毒水給我!河豚肉有,有毒……」


 


他一慌,本能地拿起水壺遞給我,卻在半途生生停住,不顧一切地給自己先灌了進去了。


 


「抱歉,嶽女士,我不能給你。」


 


我難以置信地看向他:「為,為什麼?你不想知道程悔的軟肋嗎?不想知道S他的那句話嗎?」


 


他臉上帶著淚痕,笑道:「我想我已經知道了。」


 


16


 


「你會後悔的!」


 


我咬著後牙槽說著,支撐起身子,伸手去掏口袋中的手機。


 


被他一腳踢過去,手機飛了出去,發出一聲鈍響。


 


「其實,今天我就是來S你的。


 


「雖然我恨程悔,也厭惡他的公司,但我必須要為他報仇。

這是我的使命。


 


「我承認你很聰明,懂得鑽法律的空子,S了人,還能逃過制裁。


 


「但你沒想到,還有個我,在監獄外等著你吧?」


 


我躺在地上冷笑,心中開始默數。


 


一,二,三,四,五……


 


「你笑什麼?


 


「別以為我不知道,程悔的軟肋就是你和他的女兒,那個健康的孩子。


 


「你選擇在婚禮上告訴程悔真相,就是為了給你女兒報仇。


 


「為人父母,知道自己親手害S了自己的女兒,很難不精神崩潰吧?


 


「再告訴你一個秘密。程悔的孩子,隻要是男孩,包括程悔自己,都是一種叫血色病的髒器代謝性遺傳病患者,這個病遺傳幾率極高。


 


「隻不過程悔的症狀偏輕,經過他的維護,一直沒有發病。


 


「而我,程悔唯一的兒子,就非常倒霉,從小就發病。但我的母親不像程悔的母親,她堅決不放棄我。所以,危險來臨時,程悔拋棄了我們母子。


 


「盡管後來他對著我哭泣,懺悔,我也無法原諒他。


 


「他對我承諾再也不會結婚的,而你這個賤貨竟然勾引他,成功讓他娶了你。我早就想會會你了!


 


他獰笑著伸手拍打著我的臉,「你以為你性暗示老子,勾搭著老子想起我母親掉了幾滴眼淚,做了我從小愛吃的清燉河豚,老子就會像程悔一樣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要看著你S!賤人!!!」


 


當我數到二十五的時候,他的笑容僵在臉上,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17


 


他意識到不對,要去按手機緊急按鈕的時候,被我一把推倒在地。


 


我一把掏出他的手機,

扔在地上,一腳踩碎。


 


他怒吼了一聲,掙扎著想要打開折疊刀,但發現手指完全不聽使喚,被我搶了過去,扔到角落。


 


「你,你給我吃了什麼?」他試圖嘔出剛才吃的東西。


 


可惜呀,太遲了。


 


「河豚毒素。怎麼樣?感覺如何?」


 


我從刀架抽出那把S魚刀,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面前。


 


他瞪大了眼睛,恨恨地看向我:「你為什……麼……」


 


他的舌頭開始出現麻痺,一會兒還會變成大舌頭。


 


「我為什麼沒事,對嗎?明明我茶也喝了,河豚肉也吃了,湯也喝了,對不對?


 


「可,有一樣東西我沒喝。你還記得嗎?就在剛剛。」


 


「解,解毒……」


 


「對,

毒素在『解毒水』裡。之所以,我剛才假裝中毒,就是為了騙你喝下『解毒水』,你但凡有一絲善念,我也會讓你走得輕松些。可惜,你沒有機會了。」


 


人通常會被稱呼、文字以及慣性思維誤導。神經越是緊繃,就越容易誤判。


 


所以,我引著他一步步走進我的陷阱。


 


他「噗通」倒在地上,艱難地看向門口,眼睛裡流露出對生的渴望。


 


「河豚毒素重度中毒,會引起全身運動麻痺、呼吸困難、骨骼肌肉松弛無力、言語不清、吞咽困難、血壓下降……


 


「你,不該來的,Z。」


 


為了等這一天,我足足等了五年。


 


坐牢的三年,我不分晝夜,一遍遍在心中演練。


 


出獄後,我買了這套房子,一次次買河豚做實驗,做了很多方案,

精準控制河豚毒素的量。


 


讓一個成年男人全身麻痺,但又不至於馬上S去。


 


18


 


他紅著眼,惡狠狠地瞪著我:「我,我不是 Z!」


 


我眼含熱淚,笑著拿刀輕輕劃過他的腹部:


 


「程悔把你保護得太好了。他真的愛極了你。


 


「他舍不得你S,我猜那個專家團隊其實是為你準備的吧?


 


「程悔覺得虧欠你,為了完成你母親的囑託,一直在尋找延長你壽命的方法。他發現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合適的供體,器官移植。


 


「為了讓你毫無負擔地活著,他根本不讓你知道你的心髒、腎髒和胃是我女兒的,肝髒是我母親的。他花數百萬美元,傾盡所有不讓你出現排異反應,更不讓你知道你的病歷上隻有一個大寫的 Z。


 


「他兢兢業業,優中選優。

很不幸,我的家人成了最優的供體,從我的母親到女兒。


 


「程悔不顧一切想讓你活下來,S人都在所不惜。你猜到這些器官都來自活人,卻一邊厭棄程悔的所作所為,一邊泰然接受。


 


「程悔S,是因為他害人無數。你S,是因為你本來就該S,卻要S乞白賴活在這個世上。用兩個人的性命,兩個家庭的幸福來換取你的殘命!」


 


程悔自我感動,以為自己是天下最好的父親。


 


他為了完成妻子的囑託,彌補自己因為怕S,丟下妻兒獨自逃命的虧欠,做了惡魔。


 


而我,為了對得起我的父母、女兒和丈夫,S了這寄生生物一般的兩父子,也是在盡我的責任和義務。


 


19


 


由於呼吸系統開始麻痺,他的嘴唇開始發紫。


 


猶如溺水之人般,大口喘息。


 


「我父親,

程悔,究竟為什麼會自S?真的不是,因為,因為S了你們的女兒?」


 


我慘然一笑:「那是他用半副身家娶我的原因。他從來都在彌補的路上。


 


「他的軟肋從來都是你,他唯一的兒子。


 


「因為他自小受到S亡威脅,所以當年拋棄你獨自逃走之後,他很鄙視自己,發誓無論如何再也不會拋棄你。


 


「他深知他所做的一切總有一天會東窗事發,萬劫不復。為了不連累你,他將你改姓你母親的姓氏,撇清跟你的一切關系。換而言之,他將你藏了起來。


 


「為了保護你,他跟他的秘書約定,如果有一天他S了,就銷毀一切關於你的資料。


 


「所以,當我做了警方的線人,披著婚紗,在他的耳邊告訴他,警察來了,他被捕了的時候,這個把對S亡的恐懼,刻進骨髓裡的父親,臉色煞白,毫不猶豫從露臺跳了下去。


 


「平心而論,程悔對不起天下所有的人,但他對得起你。」


 


酉華倒在地上,猶如一隻離了水的魚,長大了嘴巴喘息著,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睛裡湧出來,發不出一絲聲音。


 


「我的家人S後,我活在世上的唯一動力,就是毀掉程悔珍視守護的東西——你!」


 


他的嘴唇已經呈現出深紫色,眼淚鼻涕失控,大小便失禁,喉嚨裡發出了猶如困獸的嗚咽。


 


「讓你臨S前吃一頓河豚,是因為你的身體裡有我女兒的胃,我女兒也很愛吃河豚,她已經很久沒吃過了。


 


「你S在你最愛吃的河豚手裡,也算S得其所。」


 


他SS盯著我,眼睛裡都是怨毒,嘴裡模糊不清地問我,我從來沒見過他,是如何得知,出現在我面前的他是 Z 的。


 


20


 


我蹲下來,

用刀身拍了拍他漲得紫中泛紅的臉。


 


「其實,當初我和程悔在五星級酒店的露臺上舉行婚禮的時候,我對他說的那句話,隻是無意間SS了他。但後來,警察和媒體都異常關心這句話,那時我意識到,這句話也許能幫我找出 Z。


 


「我當年寧願坐牢都不說我說了什麼,是因為我要用這句話再S一個人。


 


「所以,這句話的使命是S兩個人,從來就不是一個。


 


「我說過我用了五年找出程悔的軟肋,雖然程悔把你藏得很深。


 


「你和程悔這別扭的父子關系,我還是察覺到了。因為我發現,程悔的亡妻姓張。而這個 Z 很有可能是跟他亡妻有關的人。既跟他亡妻有關,又跟程悔有關的人,隻有一個答案,就是他們的孩子。


 


「你倆都是嘴上不饒人,心裡卻早就視對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試問自己的父親被他的第二任妻子算計,用一句話逼得跳樓自S,而這個人隻是坐了幾年牢就出來了,你心中難免會憤憤不平。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會找上門來,不惜一切代價,找出真相,S了這個女人。


 


「所以,當你拿著五十萬上門,連吃河豚宴都答應的時候,我就知道我要S的人來了。」


 


他聽後,臉上浮現出一絲悲苦的笑意,由於窒息,他的眼珠凸出,嘴巴大張,所以這個笑,異常詭異。


 


他的瞳孔開始擴散,最多還有五分鍾可活。


 


我湊近他的耳朵:「不妨再告訴你個秘密,其實在更早的時候,我就發現你了。


 


「因為,我才是酉華。


 


「你沒發現,凡是酉華寫的書,封面上都有一株水仙花嗎?


 


「你看看茶桌上那棵水仙,

像不像?」


 


21


 


據媒體報道,前上市生物制藥公司 CEO 程悔的獨子張潛,身中河豚毒素而亡,S於一家河豚宴私廚。


 


S後被人挖空內髒,內髒至今不知所蹤。


 


兇手手段兇殘至極。


 


這家私廚的老板姓嶽,是程悔的遺孀,另一個隱藏的身份是懸疑作家酉華。


 


種種跡象表明,她就是兇手。


 


其現已被羈押審訊,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但拒不交代張潛內髒的下落。


 


案件事實清楚,被判處S刑的可能性極大。


 


22


 


半年後的刑場上,在槍響的前一刻,我用嘶啞的聲音大聲喊道:「爸、媽、囡囡、老公,我來了!」


 


一家人要在一起,不是嗎?


 


你們丟失的部分,我已經找回來了。


 


深埋地下,

和你們一起歸於大地。


 


若有來生,願我們不再在苦難中相濡以沫,而是幸福地相忘於江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