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師你在給母親守靈嗎?節哀。】
第二天,睡醒後我看著手機裡十幾條的信息懵了。
【什麼?】
對面回復:【原來你媽沒S啊,以為你在守靈,既然不忙為啥一晚上不回消息。】
1
凌晨兩點,手機振動得像在我耳邊開了個電鑽。
我宿醉的頭疼得快要裂開,煩躁地摸過手機。
屏幕上赫然是「顧思源媽媽」的微信。
最新一條消息是:「岑老師,你在給你母親守靈嗎?節哀順變。」
我腦子裡的酒精瞬間蒸發了一半。
什麼玩意兒?
我點開聊天框,她的消息從昨晚十點開始轟炸。
「岑老師,你朋友圈發的什麼東西?為人師表,
深更半夜在外面喝酒狂歡,像話嗎?」
「我們家思源都看到了,問我老師是不是不良少女,你讓我怎麼回答?你這就是在帶壞孩子!」
「我希望你以後多發一些讀書和教育相關的內容,避免孩子跟著你學這些吃喝玩樂的歪風邪氣。」
「昨天的朋友圈趕緊刪掉!」
「老師?怎麼不回話?」
「岑老師,你不會是喝酒喝S了吧?」
「給你打電話也不接,手機是給你燒過去了嗎?」
凌晨兩點,她發了那條最惡毒的詛咒。
我氣到渾身發抖,昨晚和朋友去海邊度假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那張照片裡,我穿著吊帶裙,舉著一杯雞尾酒,笑得燦爛。
定位是海濱度假村。
這有什麼問題?暑假,我自己的休息時間,
我不能有點個人生活?
我反手就是一個電話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對面接了。
不等她開口,我聲音冷得像冰:「你是不是有病?」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爆發出尖利的聲音:「你才是有病!你居然敢罵我!你一個當老師的,就是這麼跟家長說話的嗎?我好心關心你家裡是不是出事了,你還罵我!」
我被她這套顛倒黑白的邏輯氣笑了。
「關心?你管咒人全家叫關心?你家的家教是從亂葬崗裡刨出來的嗎?」
「你……你等著!我告訴你,這件事沒完!」
她啪地掛了電話。
我看著手機,氣得胸口堵著一團火。
沒過幾分鍾,年級組長王主任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他語氣疲憊又帶著責備:「岑晚老師,
怎麼回事?顧思源媽媽半夜三更打電話到我這裡,說你辱罵家長,態度惡劣。」
我冷笑一聲:「她先咒我全家,我才罵她有病。王主任,做人得講道理吧?」
「哎呀,家長嘛,為孩子著急,說話可能衝了點。」王主任開始和稀泥,「你一個老師,跟她計較什麼?她也是為了孩子好,怕你影響到學生。」
「影響?我暑假發個度假照片,就是不良影響了?那我是不是應該每天穿著道袍,在朋友圈直播念經,才算一個合格的老師?」
王主任被我噎了一下,聲音沉了下去:「岑晚!注意你的態度!現在,馬上去給顧思源媽媽道個歉,把朋友圈刪了,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不可能。」
我直接掛了電話。
2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無數條@我的消息震醒。
顧思源媽媽把我罵她的那句話,
和我度假的朋友圈截圖,一並發到了全年級的家長總群裡。
她洋洋灑灑地寫了一篇小作文,控訴我身為老師,私生活混亂,帶壞風氣,還不接受家長「善意」的提醒,甚至開口辱罵家長。
「各位家長評評理,這樣的老師,我們怎麼敢把孩子交到她手上?昨晚我隻是好心提醒她朋友圈內容不妥,她居然直接打電話過來罵我!還詛咒我的家庭!」
她把我那句「你家家教是亂葬崗刨出來的嗎」特意加粗標紅。
瞬間,群裡炸開了鍋。
「天啊,老師怎麼能這麼說話?太沒素質了。」
「我早就覺得這個岑老師太年輕了,看著就不穩重。」
「是啊,朋友圈發喝酒的照片,確實不合適,我們家孩子可都看著呢。」
當然,也有幾個明事理的家長幫我說話。
「顧媽媽,
您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岑老師暑假放松一下很正常吧?」
「對啊,而且岑老師教學能力很強的,我家孩子數學進步了好多。」
但這些微弱的聲音很快被顧思源媽媽的擁護者淹沒。
「教學能力強就可以沒師德嗎?就可以隨便罵人嗎?」
「就是!必須讓她道歉!」
顧思源媽媽在群裡聲淚俱下地表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看著那些聊天記錄,隻覺得一陣反胃。
手機再次響起,是王主任。
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岑晚!你立刻!馬上!給我到學校來!」
我連早飯都沒吃,直接打車去了學校。
一進年級組辦公室,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拿著紙巾假惺惺抹眼淚的顧思源媽媽。
她一見我,眼淚掉得更兇了,指著我,對王主任哭訴:「主任,您看,她來了!就是她!一點悔改的意思都沒有!」
3
我站在辦公室中央,冷冷地看著她表演。
王主任黑著臉,把一沓打印出來的群聊記錄摔在桌上。
「岑晚,看看你幹的好事!現在全年級都知道了!你讓學校的臉往哪兒擱?」
我瞥了一眼那些紙,語氣平淡:「她斷章取義,歪曲事實。她咒我全家的聊天記錄,她怎麼不發出來?」
顧思源媽媽一聽,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聲音尖利:「我哪裡咒你了?我那是關心!關心你懂不懂!是你自己心理陰暗,把我的好心當成驢肝肺!」
「哦,原來在你家,問別人是不是在守靈,是一種友好的問候方式。」我恍然大悟狀,「那我祝你天天被人這麼問候,
全家上下,福壽安康。」
「你!你還敢咒我!」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
「夠了!」王主任一拍桌子,太陽穴突突直跳,「岑晚,你少說兩句!現在,立刻,刪掉朋友圈,然後在家長群裡,給顧思源媽媽,公開道歉!」
顧思源媽媽得意地揚起下巴,補充道:「不光是口頭道歉!要手寫一份五千字的檢討書!貼在年級公告欄裡!還要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因為這件事,給我家思源穿小鞋!」
我被這無恥的要求氣笑了。
讓我給她寫五千字檢討?她配嗎?她配幾把?
「王主任,我的朋友圈,是我個人空間,我沒有義務按照她的喜好來發布內容。我的暑假,是我自己的時間,我想做什麼,是我的自由。」
我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至於道歉,更不可能。該道歉的人,
是她。」
王主任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岑晚,你這是要為了這點小事,毀了自己的前途嗎?你還想不想在學校幹了?」
「不幹了。」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校長沉著臉走了進來。
「吵什麼吵?整個樓層都聽到你們的聲音了!」
顧思源媽媽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衝過去,抓住校長的胳膊:「校長,您可要為我做主啊!你們學校的老師,不僅帶壞學生,還辱罵家長!必須開除她!」
校長聽完王主任添油加醋的匯報,眉頭緊鎖地看向我。
他推了推眼鏡,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這位家長的心情,我理解。岑老師,這件事,確實是你處理不當。」
「現在,你給家長道個歉。」
我看著校長那張息事寧人的臉,心底最後一絲期望也破滅了。
在這個地方,對錯不重要,平息事端才重要。
「如果我不呢?」我笑了,笑得無比諷刺。
校長臉色一板:「那你就自己承擔後果。」
「好。」
4
我轉身從辦公桌上拿起紙筆。
王主任和校長臉上露出一絲緩和,以為我終於服軟。
顧思源媽媽更是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我刷刷刷地在紙上寫下幾個大字。
然後,我走到校長面前,將那張紙拍在他的辦公桌上。
「辭職信」三個字,刺眼地戳在那裡。
「這下,你們滿意了?」
我沒再看他們錯愕的表情,轉身回到自己的工位,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好我那點可憐的私人物品。
顧思源媽媽站在一旁,抱著手臂,
嘴角那抹得意的笑怎麼也藏不住。
我抱著紙箱走出辦公室,頭也不回。
走出校門的那一刻,壓抑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清新的風吹散。
我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
屏幕上,是一個未接來電,來自「啟明星教育」的招聘主管。
他們是一家全國連鎖的高端輔導機構,之前挖過我兩次,開出的薪資是學校的三倍,但我因為舍不得帶了三年的畢業班,都拒絕了。
現在,我沒有任何留戀了。
我回撥了過去。
「喂,李主管嗎?我是岑晚。你們之前的 offer,還算數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欣喜若狂:「算數!當然算數!岑老師,我們隨時歡迎您!」
掛了電話,我看著那所我奉獻了五年青春的學校,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手機振動了一下,
是幾個之前班裡關系好的家長發來的私信。
「岑老師,我們相信你!那個顧思源媽媽就是個瘋子!」
「老師你別難過,是學校對不起你!」
「老師你去哪裡,我們孩子就跟到哪裡!」
看著這些消息,我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人間尚有真情在。
我打車回家,將那些糟心事徹底拋在腦後。
新生活,開始了。
5
入職「啟明星」一個月,我成了數學組的金牌講師。
這裡的環境和待遇,比我之前的學校好了不止十倍。
最重要的一點是,機構有專門的班主任負責和家長溝通,授課老師隻需要專注於教學。
機構明確規定,非工作時間,老師有權不回復任何家長的信息。
這條規定,
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
我的教學成果顯著,我帶的尖子班,在最近一次的摸底考中,平均分甩了第二名一大截。
家長們對我贊不絕口,送來的錦旗和感謝信堆滿了我的辦公桌。
就在我以為生活終於步入正軌時,一個熟悉的噩夢,悄然找上了門。
周三晚上十一點,我剛洗完澡,準備看部電影放松一下。
一個微信好友申請彈了出來。
頭像是灰色的,昵稱叫「向陽而生」。
備注是:「岑老師您好,我是新來的學生家長。」
我有些疑惑,這個點,班主任應該都下班了,怎麼會有家長直接加我?
但出於禮貌,我還是通過了申請。
對方立刻發來消息:「岑老師,您好,打擾您了。」
我回了個微笑的表情。
「是這樣的,我家孩子剛來您班上,有點跟不上,我看您班裡其他同學成績都那麼好,您是有什麼獨家秘訣嗎?」
這語氣,這問話的方式,讓我心裡咯噔一下。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我敷衍道:「沒什麼秘訣,就是孩子們努力,我上課認真講而已。」
「岑老師您太謙虛了。」對方锲而不舍,「我家孩子說您的講課方式特別有意思,他以前最討厭數學了,現在都開始主動刷題了。」
兩分鍾後:「岑老師,您在忙嗎?」
五分鍾後:「?」
「怎麼不回消息了?這個點,您應該休息了吧?」
這該S的熟悉感,簡直是刻進了我的 DNA 裡。
我幾乎可以確定,屏幕對面的人,就是顧思源媽媽。
我懶得理她,
直接把手機調成靜音,去看我的電影。
可她顯然沒有罷休的意思。
十分鍾後,她發來一張圖片,是一張寫滿了紅叉的數學試卷。
「岑老師,您幫忙看看,這是我們思源這次的考試卷,錯得一塌糊塗。」
她終於不演了,連孩子的名字都直接打了出來。
6
我看著那張試卷,名字那裡被打了一層厚厚的馬賽克,但「思源」兩個字,還是暴露了她。
我冷笑一聲,打字回復:「這位家長,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半,屬於我的私人休息時間,工作問題請明天上班後聯系我的班主任。」
發完,我準備直接拉黑。
可她卻秒回了一條語音,點開後,是她那尖利又氣急敗敗的聲音。
「岑晚!你別給我裝!我知道是你!你現在當了大機構的金牌老師,
就了不起了是吧?連老熟人都不認了?」
我真是被她這厚顏無恥的勁頭給驚呆了。
我打字:「我們很熟嗎?我怎麼記得,是一個月前,有個人在學校大吵大鬧,逼得我辭職了呢?」
「那不是你活該嗎?誰讓你自己行為不檢點!」她振振有詞,「過去的事就不要提了!我現在找你,是看得起你!」
「我兒子數學成績下降得厲害,以前在你班上,他可是次次前三!現在學校換的那個老師,根本就不會教!你必須對我兒子負責到底!」
我簡直要懷疑人生了,這人的腦回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我憑什麼要對你兒子負責?他現在不是我的學生,我也沒有收你一分錢。」
「怎麼就沒關系了?要不是你突然辭職,我兒子成績會下降嗎?這就是你的責任!」她開始耍無賴,「岑晚,
我也不跟你廢話,你開個價吧,來我家給我兒子做一對一輔導。」
她大概是覺得自己非常大度,補充了一句:「價格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一小時……給你一百塊!夠意思了吧?比你在外面接私活強多了!」
一百塊?打發要飯的呢?
我懶得跟她掰扯,直接回復:「我的私人輔導課,一小時五千,上門教學,一小時一萬。不二價,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還價。另外,需要提前一周預約,並且預付全款。」
對面沉默了足足一分鍾。
然後,一連串的謾罵信息刷了屏。
「五千?一萬?岑晚你怎麼不去搶銀行啊!你心怎麼這麼黑!你就是個認錢不認人的勢利眼!」
「我算是看透你了!什麼狗屁金牌老師,就是個掉進錢眼裡的拜金女!」
我慢悠悠地回復:「沒辦法,
窮怕了。畢竟之前被逼辭職,在家待業了一段時間,手頭有點緊。」
「你……」她氣得說不出話來,開始轉換策略,「岑晚,我勸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信不信,我讓你在啟明星也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