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睛眯了眯:「倒是有幾分眼熟……」


他身後的任芝芝已經輕叫出聲:「阿凝,是你!」


 


我笑嘻嘻地點頭:「是我啊。你們還沒謝謝我,給了你們東宮春宴的請柬呢。」


 


任成風已經臉色大變,臉上的諂媚之色蕩然無存。


 


他背對我三哥,滿臉陰狠地將我拉到了一邊。


 


三哥要阻止,被我一個眼神攔下了。


 


我倒想看看他們又要放什麼屁。


 


他將我一路拉到無人處,冷聲呵斥:


 


「任凝,我不管你是怎麼混進來的,但東宮不是你這種人能進來胡鬧的地方,趕緊給我滾出去!」


 


任芝芝也跟在身後,聲音聽起來尤為焦急:


 


「姐姐,你就算想進任家的門,也不能到東宮來胡鬧啊!還有你這身衣服……究竟是哪裡偷來的?

若是讓人知道,咱們任家的臉往哪裡擱?」


 


我:「……」


 


想過他們不聰明。


 


沒想到這麼蠢。


 


東宮這種地方,也是靠混能混進來的?


 


我三哥還是偷摸跟過來了,身邊還帶著我二哥。


 


聽見他們的話,兩人臉色極差地快步過來。


 


任芝芝瞧見他們,忙後退半步,聲音怯弱:


 


「二位殿下,這位姐姐和我們任家沒有半點關系,也不知為何,她一心就想攀附上我們任家,竟追到東宮來了。


 


「不過念及她生長於鄉野之中,難免沒有教養,還請二位殿下寬恕她吧,她也可憐得緊。」


 


她說罷,憐憫地看向我。


 


任成風在一旁嘆氣:「芝芝,你就是太過善良。可你要知道,有些人,不是你善良,

她就會放過你的。」


 


兩人一唱一和,真把這裡當戲臺子了。


 


二哥和三哥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你們說誰沒有教養?誰是鄉野長大的?」


 


8


 


「哥,」我拍了拍二哥的肩膀,「別跟他們在這裡啰嗦,今兒讓他們過來,就是和父王母妃把話說清楚的。」


 


任成風扭過頭,驚愕地看著我:


 


「你……你喚皇孫什麼?」


 


二哥從鼻腔裡哼出一聲:


 


「她是聖上親封的榮嘉郡主,太子和太子妃之女,你說她該叫我們什麼?」


 


兩人顯然是反應不過來了。


 


瞪圓了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我兩位兄長,根本不敢相信。


 


燕雲崢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都湊這兒幹嘛呢?


 


過來一看見是任成風兄妹,他「喲」了一聲:


 


「您二位也在這兒呢,上回不好意思了,劍在我手上滑了鞘,把二位衣服削沒了,不怪罪吧?」


 


任成風下意識捂住了屁股。


 


「你……你是那天的……」


 


「街溜子」三個字在他嘴裡滾了又滾,到底沒敢說出口。


 


我好心替他解答:


 


「他是榮國公府的小公爺,燕雲崢。」


 


任成風吞了吞口水,一時間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還是任芝芝見過些世面,這時候繞過她兄長,手指繞發,紅著臉看向燕雲崢:


 


「原來是小公爺,芝芝這廂見禮了。那日不知小公爺身份,有所冒犯,難怪小公爺跟我們開那樣的玩笑。」


 


「玩笑?


 


燕雲崢冷哼了一聲。


 


「我從來不開玩笑。


 


「你們若是還敢對阿凝口出狂言,下回那刀就不隻是落在衣服上那麼簡單了。」


 


任芝芝臉色一白。


 


母妃身旁的大宮女這時候走到近前:


 


「郡主,二位殿下,任家的人已經請過去了,太子妃說,今日就把話說清楚了,省得任家人日後賴上郡主。」


 


9


 


正殿熱熱鬧鬧,倒是顯得偏殿一片沉寂。


 


剛一進門,便看見任家人一改當日臉色,笑意盈盈朝我迎了過來。


 


「阿凝來了,好孩子,快讓爹娘看看,這麼多年你不在身邊,你爹憂心得頭發都白了一半。


 


「如今好了,你總算回到爹娘身邊了,爹娘就是閉了眼,這心也終於放下了。」


 


我冷著臉抽出被任夫人握住的手。


 


「不必裝模作樣,今日請你們過來,就是讓我母妃放心。


 


「你們已經另尋了一個女兒,我也有自己的家人,從此我們兩邊互不相幹,各自為生。」


 


母妃看向和我容貌相似的任芝芝,眼神意味深長。


 


「當日是太子親信陳田跟著阿凝一同去的任家,你們什麼態度,陳田已經一五一十告訴本宮了。」


 


任世安急切地道:


 


「誤會,這都是誤會!當日芝芝及笄,府上實在忙得不可開交,這才慢待了,事後微臣立刻就讓成風去找阿凝,讓她搬回府上住了。」


 


我倚在母妃肩上,闲闲地道:


 


「是啊,他們說會把府上的下人房打掃出來,讓我別不識抬舉呢。」


 


母妃眼神一凜,冷冷看向任世安。


 


任世安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連帶著身後的任夫人和任成風兄妹也通通跪下。


 


「是成風傳話有誤,微臣已經讓人收拾出芝芝的院落,日後阿凝就住在芝芝的院子裡。」


 


任芝芝臉色蒼白。


 


袖子下的拳頭緊了緊,隨後抬頭大度地看向我:


 


「隻要姐姐肯回府,芝芝不在乎住哪兒,隻要一家和樂,比什麼都重要。」


 


「行了。」大哥聲音冷淡地開了口。


 


「阿凝是在宮裡住慣了的,去你們那小門小戶,她不習慣,也沒必要去跟一個不相幹的人搶什麼院子。」


 


二哥笑了起來:


 


「大哥此言差矣,他們小門小戶,說不定家教比咱們的東宮還好呢。方才我還聽他們說阿凝是被鄉野人養大的,沒有家教。」


 


母妃臉色驟變。


 


手裡的茶杯猛地砸在桌上。


 


「好大的口氣!宮裡的教養不好,偏你們任家的教養好?

你們任家是要犯上造反嗎?」


 


10


 


母妃本想給任家人留點面子。


 


再怎麼說,他們也是我的生父生母。


 


可那日母妃臉色很不好看。


 


直接將他們從宮裡轟出去了。


 


當晚母妃是和我一起睡的。


 


睡著睡著她開始哭,抱著我直說我命苦。


 


「我的阿凝這麼乖,這麼好,他們怎麼忍心做出這種事!」


 


我眨巴著眼睛。


 


命苦嗎?


 


我怎麼覺得我的命好著呢!


 


11


 


我沒想到任芝芝還敢來找我。


 


「姐姐,這是娘親手做的點心,你嘗嘗。」


 


我靠在石桌上,百無聊賴地看向她。


 


「你到底幹嘛來了?」


 


任芝芝微微嘆了口氣,

語重心長道:


 


「姐姐,我知道你怪我。這麼多年你不在爹娘身邊,他們的心思全然被我佔據了。


 


「這世上,想必沒有人不渴望父母的關心和愛。我知道,姐姐也不例外。


 


「其實……妹妹倒是有個法子。」


 


我已經闲得開始耍槍了。


 


她磨磨唧唧半天,好像終於要扯出正題了。


 


「其實,爹娘對我感情更深,也是因為我常年陪伴在側的緣故。若是姐姐能回府陪伴在側,不消一年半載,爹娘也會如疼愛我一般疼愛姐姐的。


 


「至於東宮這邊……姐姐若是不放心太子和太子妃,妹妹也可以進宮,替姐姐盡孝。


 


「妹妹和姐姐長得像,想必太子和太子妃,對我也會滿意的。


 


「姐姐……意下如何?


 


我停下動作,回頭看向她:


 


「你的意思是,我替你去給任世安當女兒,你替我來當東宮的郡主?」


 


她笑起來:


 


「妹妹自然不敢肖想郡主身份,隻是想替姐姐向太子和太子妃盡孝,也是希望姐姐早日和爹娘消除隔閡。」


 


我盯了她一會,點了點她的腦袋,語氣肯定:


 


「你這裡有問題。」


 


12


 


任家人是有幾分魄力的。


 


我父王回京那一日,任世安踩著點上門拜見,聽說還帶了任芝芝。


 


我好奇地溜到崇文堂外,正聽見父王帶著笑意向任世安道:


 


「你這女兒倒是和我們家阿凝有幾分相像。」


 


父王剛回京,對任家的事不甚知曉。


 


隻在外地時收到消息,得知任世安是我的生父。


 


任世安笑起來:「是啊,她們姐妹倆是有緣分的。」


 


父王看了一眼任芝芝,搖著頭笑道:


 


「也不全然相像,你這女兒看著就是知書達理,哪裡像我們家阿凝那個小皮猴,從小就是個上蹿下跳的主,委實讓孤和她母妃頭疼啊。


 


「欸,阿凝小時候在任府,也是這副樣子?」


 


父王好奇地看向任世安。


 


任世安尬笑了兩聲,一時有些不知如何回話。


 


父王一臉了然:「看來是到我手上才變成這樣的。」


 


這話聽著像是在貶我,實則父王滿臉驕傲。


 


畢竟他一向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便是:咱們東宮不養嬌花。男孩女孩都得把刀槍劍戟耍得溜溜的,偷懶耍滑就蹲牆角去餓著!


 


任世安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得意之色。


 


他開始誇誇其談地講起任芝芝從小多麼乖巧懂事,

如今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在京城閨秀中也數得上名號。


 


我在門外聽得直打哈欠。


 


他才終於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阿凝不是個心細的,怕是承不住伺候太子和太子妃這份福氣,倒是芝芝這孩子心思細巧……殿下?殿下?」


 


一側的大太監上前低聲道:


 


「還喊什麼?殿下車馬勞頓,好不容易睡上一覺,你聒噪什麼?來人吶,請任大人和任姑娘出去吧。」


 


說罷也不等任世安出聲,直接讓小太監把人架了出去。


 


父王竟然睡著了?


 


我打了個哈欠,貓手貓腳也準備離開。


 


殿內卻傳出一聲:


 


「哪個小皮猴又在門口偷聽牆角啊?」


 


我脊背一僵:


 


「你不是睡著了嗎?


 


父王笑起來:「裝的!我不愛聽他咧咧。」


 


「這任世安啊,探花郎出身,偏偏總愛動些歪門邪道的腦子。可惜老天爺給他的一身才華了。」


 


父王搖著頭,闲闲地喝了口茶:


 


「等過個一年半載,還是給他找點麻煩,讓他滾回簡州去吧,省得壞了這京中的風氣。」


 


說著他看向我:


 


「你也不許和任家人來往。沒得把你也帶壞了。」


 


13


 


我雖不會主動去招惹任家人,但近日來,任家在京城倒是張揚得很。


 


得知我是太子養女後,任家似乎覺得自己的身價應當和我齊平。


 


任成風整日在酒樓裡高談闊論,喝醉了酒到處說自己是郡主的兄長,說起來和幾位皇孫也算是兄弟。


 


任芝芝也時常出現在各府春宴上,

與公子哥們對詩飲酒,以郡主妹妹自稱。


 


父王和母妃看在我的面上,是給他們留了臉面的。


 


當時在東宮的衝突並沒有傳揚開去。


 


他們倒是順杆子往上爬,得寸進尺了。


 


我正想著幹脆讓人去京城各府遞個話,撇清我和任家的關系,身側的丫鬟笑道:


 


「郡主,燕小公爺來了!咦,他身邊那女子是……」


 


我抬頭望去,卻見任芝芝一身鵝黃色綢衫,日頭底下明豔動人,正含羞帶怯地和燕雲崢說著什麼。


 


我低頭往自己身上看看。


 


亦是一身鵝黃色綢衫。


 


我坐在假山上的亭子裡,距離他們不遠,說話聲也聽得一清二楚。


 


任芝芝看見燕雲崢手腕上纏著縛布,驚呼了一聲:


 


「小公爺這是何處受的傷?

這縛布的纏法想是不舒服,不如坐下來,我重新替你纏過。」


 


燕雲崢腳步不停,眼神怪異地瞥了她一眼,沒有理會。


 


任芝芝加快腳步,才勉強跟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