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公爺如今年輕力健,自然不在意這些小傷,可若處理不好,日後留下病根就麻煩了。
「我知道小公爺對我不喜,不如就讓我的婢女動手,我不會碰到小公爺的。」
燕雲崢驟然停了腳步。
任芝芝停步不及,直直地往他身上撞了過去。
燕雲崢側身一閃,眼睜睜看她撲倒在地,臉色已經陰沉下來。
「我記得我警告過你,不許靠近阿凝。現在我再加一句,你也不許靠近我,我發起火來,不管男人女人,都照樣打。」
說罷頭也不回轉身就走。
我心情不錯,抬手喊他:
「燕雲崢,這兒呢。」
他應聲回頭,見我站在假山上,臉上笑得花兒似的跑了上來。
一到跟前就可憐巴巴地將胳膊送到我跟前:
「受傷了,
疼S我了。」
我:「……」
這小子還有兩副面孔呢。
14
回宮的時候,卻看見任夫人守在宮門口。
我讓燕雲崢先走,自己請了這位任夫人上酒樓。
「任夫人,坐吧。」
我隨口請了一句,自己先一屁股坐下來喝了口茶。
任夫人無奈地笑了一聲。
「到底是郡主了,身份不一樣了,連生母也不認了。
「再怎麼樣,你好歹該稱呼我一句母親。」
我也衝著她笑:
「我也想叫,隻怕你擔不起。若是折了壽就不好了。」
她臉色一變:
「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淡淡道,「有話就說,回去晚了我母妃會擔心。
」
聽我提到母妃,她臉上的冷意收斂了一些,在我對面坐下來。
「為娘知道,你如今進了東宮,看不上爹娘了。
「可是咱們一家人,那是打斷骨頭連著筋,這份血緣關系,不是說斷就可以斷的!
「你父兄和你妹妹,你都理應幫著點,我們才是你的親人!」
我嚼著花生米,等她說完這番長篇大論後,才懶懶道:
「若我今日隻是被農戶養大的鄉下丫頭,任夫人還會趕來說這番話麼?」
任夫人一噎。
勉強吐出兩個字:
「……當然。」
「既如此,這些年為何不尋我,反而養著一個不相幹的人,甚至讓她頂了我的位置?」我看向她。
任夫人的臉色緩和了許多,伸手握住我的手,
眼神都變得慈愛了。
「說到底,你還是覺得我們更疼芝芝,不夠疼你?你這孩子,她不過是任家的養女,哪裡比得過你去?自然你在爹娘心裡更重些。
「其實隻要你跟我們是一心的,你在東宮也就在東宮吧,正好在太子和太子妃跟前多提攜提攜你爹和你兄長……」
我笑眯眯地打斷她的話:
「既然如此,那把任芝芝趕出去吧。反正我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我願意離開東宮,回到你們身邊孝敬你們,你說好不好?」
任夫人一怔。
張著嘴,一時間說不出話。
我冷笑一聲。
裝都裝不像。
她見我眼神驟冷,也明白過來我是在戲耍她。
一下子站了起來:「瞧你這樣子,是打算六親不認了?
虧我好言好語地勸你!
「你連親生父母都不肯認,傳出去不怕京城人人說你不仁不孝?」
我挑眉:「你這是在威脅我?」
任夫人冷笑起來:「我朝最重孝名,你這不孝之名若是傳到聖上耳朵裡,恐怕連太子殿下都要受訓斥。到時候太子和太子妃難道還能像如今這般疼愛你?」
總算露出真面目了。
我好整以暇地攤了攤手:「隨便。你盡管去鬧。」
任夫人恨恨地走了。
我的丫鬟急道:「郡主,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這種事要真被任家刻意傳出去,您十張嘴也說不清。」
說不清嗎?
我沒打算說清。
這件事,最好傳得滿城風雨,眾人皆知。
我摸了摸腰間的雙魚佩。
「娘,孩兒要為您報仇了,
您在地底下看好了。」
15
三天前,陳田將一名六十歲老妪帶進了東宮。
我才知,如今的任夫人並不是我真正的生母。
我生母是簡州富商原平之女。
她嫁於任世安不過三年,家中便傳來噩耗。
我外祖父母乘坐的商船被水盜所劫,二人皆丟了性命。
就在得知噩耗的當天,她發現了任世安和如今這位「任夫人」的私情。
這位「任夫人」也姓原,是我娘的堂妹,叫原珍兒。
這二人趁我外祖父母亡故,娘又剛生下我坐著月子,毫無反手之力,直接向她攤了牌。
原來他與原珍兒早就相識,連我那位「兄長」任成風也是他們二人的親生骨肉,而我娘生下的那個男嬰,早已被溺S井中。
一招狸貓換太子,
我娘掏心掏肺地,養了任成風三年,又為任世安生下了我。
卻最終S在那個無人在意的冬夜。
任世安在原珍兒父母的輔助下,得到了我外祖家所有家財,買了官位,升遷到京城。
原珍兒與我娘容貌相似,就此頂著我娘的名頭,成了任世安的正頭夫人。
遷入京城的路上,任世安是想將我丟棄,讓任芝芝頂替的。
可路上偶遇一個和尚,說我身帶天命,若是丟棄,恐有災殃。
任世安正值升官拔擢之際,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也就歇了這心思。
可當初身家呈報時,已經上報了隻有一女,若此時直接將任芝芝接入府,恐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任世安覺得無所謂,女兒罷了,養在哪裡有什麼區別。
可原珍兒無法忍受親生女兒被養在府外。
我三歲那年,她便瞞著任世安,故意將我丟棄在了深山之中。
隨即以養女的名義,將任芝芝接入了府。
自此,他們一家四口算是團圓了。
隻是兩年後,任世安再次遭到貶斥,又滾回了簡州。
再後來,便是幾個月前,他再次升遷,而我這個失蹤多年的女兒,找上了任家的門。
「小小姐,」說完這一切的昭嬤嬤老淚縱橫,「小姐是被那對奸夫淫婦迫害S的,她S的時候,連眼睛都閉不上,連屍骨都不知被丟棄何處啊!」
我心下一片冰冷。
回握住她的手,我開口道:
「弑母之仇,奪家之恨,我自然是要討回來的。」
16
原珍兒並沒有如她放的狠話一般,四處宣揚我的不孝。
我背後是父王和母妃,
他們自然不敢將我逼得太緊。
可關於我「不認父母,不孝不悌」的名聲,還是在京城傳揚開來。
在皇爺爺責問我父王時,我帶著昭嬤嬤,捧著一紙訴狀哭著跪在了乾清宮門口。
那樁被掩埋在十五年前飛雪中的冤案,徹底浮出水面。
父王氣得跟在我身後,朝皇爺爺跪下:
「S妻,S子,侵吞財產,買賣官職!
「父皇,此事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絕不能讓這等衣冠禽獸繼續在朝中為官!更要還我阿凝和原氏一個公道!」
17
此案過去已久,沒有物證,也難尋人證。
可案子捅到了御前,又涉及太子之女榮嘉郡主,簡州官員萬分配合。
終於在年前,徹底落案。
大雪紛揚,厚如鵝毛。
任家被抄沒家產,
任世安和原珍兒關在囚車裡,搖搖晃晃招搖過市。
當初我不孝之名傳得有多廣,如今他們禽獸之行便傳得有多廣。
任世安在一眾唾罵聲中,抬頭看見了沿街茶樓上的我。
他痛哭著朝我伸手:
「為父錯了,為父真的錯了!我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啊!阿凝!救救為父吧!」
我盯著他,手中緊緊握住娘親留下的雙魚佩。
雙魚相銜,夫妻同心。
昭嬤嬤說,這是娘親出嫁之日,外祖父親手系在她腰間的。
那日鼓樂喧天,紅妝十裡。
娘親鳳冠霞帔,滿目向往地,走入她的了必S之境。
18
任家家產被盡數抄沒,連宅院也被抄收。
陳田來告訴我,任成風尋不到活路,竟一百兩銀子將任芝芝賣了。
本是兄妹倆說好,套了銀子就一起跑路,但任成風不厚道,將任芝芝推入火坑,一個人卷錢跑了。
「人呢?」我問。
「任芝芝嗎?買她的人是城東的商戶,六十多的年紀,光知道的就養了五六房外室,她過去了想必日子也不好過。」
「不是她,任成風呢?」
「……這小子滑得很,手底下的人跟丟了,估計如今已經出京城了。」
「沒呢!人在這兒!」
燕雲崢提著一個滿身補丁的男人進來了。
直接將人扔在了地上。
任成風如今倒是知道低調了,揣著一百兩銀子卻隻敢穿乞丐服。
「郡主饒命,郡主饒命啊!我現在就滾出京城,永遠不敢再回來!」
他跪伏在地上一個勁地祈求。
哪裡還有半點當初心高氣傲的模樣。
「閉嘴!」我冷聲喝道。
他立刻噤聲,渾身還是止不住地發顫。
「你夠狠的啊,把自己的親妹妹賣給老頭當外室?」
他渾身一顫,怯怯地看了我一眼:
「草民……草民這也是替郡主出氣,郡主不是最厭惡芝芝麼……」
燕雲崢一腳踹了過去:
「自己做的腌臜事,少往阿凝身上扯。」
我攔住燕雲崢,俯身在任成風耳邊道:
「出氣?你在這兒,我的氣可還沒出完呢。」
「你既送了你妹妹去那種地兒,獨留你一個人也不好。聽聞城西有一處地方,最是好男風之人的好去處。你便去那裡贖罪吧。」
任成風渾身發抖,
伸手要來拉我:
「不!不!郡主饒命,那不是人去的地方啊……」
不等他喊完,侍衛們已經將他拖出去。
19
年後開春。
燕雲崢幫我找到了娘親的屍骨所在。
我準備去一趟簡州,好好安葬娘親。
下葬的日子,是專門請大師算的好日子。
春風和煦,天氣很好。
燕雲崢先我一步跪在我娘和外祖父母墓前。
「原娘子,祖父,祖母,今日在三位面前,小輩有一事相求。
「小輩想求娶阿凝,若阿凝願嫁我為妻,今生今世,絕不相負!」
他磕了三個響頭後,才轉過頭悄悄看我。
我驚愕地看著他:
「你……」
他衝我笑:「阿凝,
答應了吧,原娘子和祖父祖母都看著呢!」
哪兒有那麼輕易的事。
我故意退了兩步,擺手道:「你這是逼婚啊?你瞧,我娘和祖父祖母都沒言語,他們不同意。」
說罷我轉身就走。
燕雲崢三兩步追了上來。
剛要開口,突然又頓住了。
我也停了腳步。
抬手間,一群蝴蝶繞著我指尖飛舞,很快將我和燕雲崢圍繞起來,久久不散。
我愕然地回頭看去。
那三座墓前,春草搖曳,仿佛是我娘和祖父祖母在向我們微笑點頭。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