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開始懷念店裡座無虛席，我們忙得腳不沾地的日子了，總比被路人圍觀取消得好。」
「邵曼，你去跟你同學說說，讓他們不要再鬧了。」
「還是不要了吧，邵曼一個女孩子，萬一吃虧了呢。」
我跟店員們大都是同齡人，平時聊得來，他們也什麼都跟我說。
加上我爸媽這一周在外地旅遊，店裡的大小事基本都是我操心，這個時候，他們全都指望我能快速解決這件事。
也有人擔心我做不了這個主，讓我靜觀其變。
我擠出一個自信的笑，「等著吧，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
這一晚，我沒有睡，在火鍋店對面二樓的旅館開了個房間。
架著夜視高清的攝像機，蹲到凌晨兩點。
那四人出現在空無一人的街道，
選了一個沒有攝像頭的視覺盲區，戴上面罩和連體的雨衣。
不一會兒，出現在我家火鍋店前，把桶裡的液體潑到卷閘門上。
我透過夜視攝像機，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氣得身體發抖，鏡頭跟著晃動。
要不是為了取證，我現在就衝下去跟他們拼命。
待他們走了半個小時後，我打電話把住在附近的員工叫醒。
給他們三倍的加班費還有調休，我帶著他們一起把店門前發臭的狗血清洗幹淨。
店員們看到這樣的場景，忍不住罵道：
「臥槽，這種人簡直就是你們學校的老鼠屎！」
「以後還是社會的敗類！」
「邵曼，你這都能忍，白天再看到他們千萬別攔著，我們上去幫你收拾一頓。」
我安撫道：「打人不劃算，
打輸了進醫院，打贏了進局子。」
店門掩著鼻子，不服氣道：「不行，我不能忍了，這輩子我都沒有碰過狗血！」
我繼續安撫：「稍安勿躁，我們本來就是無辜的一方，千萬不要變成理虧那方了。放心吧，我也忍不了他們了。」
8
有了凌晨的及時拯救，這一天生意總算恢復正常，雖然人沒有平時多。
回到現場欣賞作品的洪明俊等人有些意外。
我隔著落地玻璃衝他們挑釁地笑。
蹲在路邊喝檸檬水的四人，果然按捺不住，流裡流氣地走過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社會混子，一點大學生的樣子都沒有。
有客人進店，他們就攔在客人面前。
「你不知道吧，這家是黑店來著，我在這裡被坑，吃了天價的火鍋。」
客人嚇得轉身就走。
洪明俊走進來，單手倚在收銀臺，跟我談判。
「邵班花，我知道你家大人不在家，我也不想為難你，隻要把 740 塊錢退給我，我們馬上撤。」
我哭笑不得，鬧這麼大陣仗，隻為了 740 塊。
「洪明俊，你有這麼窮嗎，都開始打劫了。」
洪明俊無賴道：「對呀，我沒錢，你這麼有錢，還坑我的錢，不是黑店是什麼。」
我笑笑不說話，低頭掃了眼手機。
洪明俊又說：「我都被坑了，自然有義務幫大家避坑，不退錢，我就讓人在網上寫這家火鍋店的黑料，就不信你們家的店還能掙錢。」
我還是不說話，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子。
洪明俊惱了，「邵曼，別以為你不就仗著自己有點姿色，裝清高嗎，信不信我能把你清高的面目撕破。
」
我手指一頓，瞪著他。
「洪明俊，你不撒泡尿照照鏡子，幾斤幾兩不知道嗎？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洪明俊雙手撐在收銀臺上，緊咬牙齒瞪著我，幾乎要把我吃掉。
「邵曼，平時在學校，我對你不錯吧？你現在恩將仇報還反咬我一口。」
就擋了球，幫拿快遞，刷了一餐飯堂的飯，被他歌頌成救命之恩。
不但想讓我湧泉相報，還想讓我以身相許。
早知道他的心思，我寧願被球砸，餓一餐，都不願他伸手相助。
「第一，我沒有求著你幫我。第二，是你不收我還你的 15 塊的飯錢，後來我請你喝的奶茶是飯錢的兩倍。第三，你們來我家火鍋店吃了九百多，我請了其中 250 塊，我們已經兩清了。」
洪明俊糾纏道：「大家都是學生，
沒有經濟收入，如果沒有你的誘導，我們也不可能吃九百多一餐的火鍋。邵曼，你這樣跟賣茶女S豬盤有什麼區別？」
是我讓他們加單的嗎？
可笑。
9
在我們僵持中，我邀請來吃飯的同城同學們到了。
他們納悶道：「洪明俊，邵曼，你們是在吵架嗎？」
洪明俊一臉錯愕。
不明情況的卷毛三人來攔他們：「哎，同學們，這家是黑店，我們被坑了七百多的天價火鍋，還是去別家吧。」
為首的葉灣是班長，跟我關系不錯，她調侃道：
「邵曼，你家怎麼變成黑店了？」
我看了眼洪明俊，正要開口，他搶先說道：「班長，你們怎麼來了？」
葉灣做出一副不知情的樣子，用別有意味的眼神看他。
「邵曼請我們吃火鍋呢。
」
來的同學有十二三人，反正沒事幹的都被葉灣拉來了。
洪明俊臉色難看。
「邵曼怎麼可能請你們吃火鍋，她騙你們的。」
「我剛被騙了七百多。」
葉灣佯裝驚訝，問道：「她是怎麼騙你的？」
洪明俊支支吾吾，一旁的卷毛嘴快道。
「你們班花美女，說請我們吃火鍋，但是我們吃完了她又不認賬了，你們快散了吧，小心被騙。」
葉灣又問：「你們被騙了多少錢？」
卷毛伸出手指，「洪明俊被騙了 740 塊，還是用花唄付的錢，班花美女還想獅子大開口，要收洪明俊 990，她就是利用洪明俊對她有意思……」
洪明俊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打斷他的話，煞有介事的樣子。
「你們跟她關系好，
她會在你們面前裝好人，我就隻能吃啞巴虧了。」
葉灣抓住了其中一個重點，驚訝道：「洪明俊，你對邵曼有意思呀？」
洪明俊掩飾道：「呵，怎麼可能，我不喜歡高冷的女生。」
葉灣點了點頭，想到什麼，又問：「你們沒錢還要吃九百多的火鍋，不合理呀，還是說，邵曼給你們算錯賬了。」
洪明俊連同他的三位朋友都噤了聲，像是意識到他們不佔理。
葉灣熱心道：「同學們也都在場，要不我們讓邵曼重新對賬，她家就一個普通的火鍋店，四個人怎麼會吃出九百多。」
洪明俊連忙阻止，揮了揮手，大氣道：「嗐，算了，同學一場，就不跟她計較了。」
10
見他們要走，我故意提高聲音。
「我家火鍋店最近被人盯上了，昨晚蹲了一晚，
錄到嫌疑人潑狗血的樣子，你們幫我看看是不是認識的人。」
熱心的大學生們一聽，紛紛俠義心腸。
「我靠，誰呀，這麼缺德。」
「給我們看看，實在不行就發到網上，朝陽群眾一定會揪出鬧事的人。」
……
洪明俊等人僵在原地，回過神後，扒開他們來到收銀臺前，眼底掩藏不住的心虛。
葉灣好笑地問道：「你們不是要走了嗎，怎麼還來吃瓜。」
洪明俊等人把她擠掉：「我們看看不行呀。」
葉灣扒開他們：「你們該不會心虛了吧。」
卷毛拔高聲音，「別血口噴人。」
我手裡捏著 U 盤，跟洪明俊對視。
「你怎麼還不走？」
洪明俊笑了笑，
「我怕我走了，你抹黑我。」
惡人先告狀。
我笑了笑，「身正不怕影子斜，況且，我又不是你。」
注意到他盯著我手裡的東西，我嘆了口氣，直接給他。
「這麼好奇，你拿回去自己欣賞好了。」
洪明俊一陣訝異，卻已經將 U 盤捏在手裡。
真是豬腦子。
我低頭操作電腦。
不一會兒，店門前的大屏幕裡的廣告變成了一段剪輯視頻，全是監控器的角度。
先是洪明俊等人調侃，讓我請客。
再到我答應請客之後，幾人喜滋滋地加單。
還有服務員提醒他們份量，他們卻不以為然的對話。
再到他們意淫我的對話。
然後是我讓他們結賬的事。
最後切換畫風，
店門的「黑店」，以及昨晚拍到他們潑狗血的過程。
洪明俊等人在屏幕前遮擋，奈何葉灣帶的人多，把他們扒拉到一旁。
同學們一眼就認出未喬裝前的洪明俊，發出嘲諷。
屏幕上的視頻進入循環播放。
店裡的客人也上前看熱鬧，還有路人。
看出了這件事的始末，也明白這些天火鍋店是被人惡搞了。
洪明俊等人最後落荒而逃。
他在走之前，給了我一記刀人的眼神。
11
十二三位同學落座後，店裡的氣氛顯得熱鬧了些。
我安排店員給他們點餐，添茶水飲料。
葉灣抓著我，一頓吐槽。
「哇靠，要不是你讓我幫忙剪視頻，我都不知道洪明俊這麼厚顏無恥。」
我嘆了口氣，
「我也沒想到，還以為他人不錯呢。」
鄰桌的同學靠過來，八卦道：「洪明俊一直都喜歡跟美女搭訕，經常看到他在學校跟別的專業的女同學嘻嘻打鬧，隻是我們班的女生都不怎麼搭理他。」
「哦，上一次他不是幫邵曼刷了一頓飯嗎？我當時聽他說，是故意不要你的轉賬，這樣能讓你記憶深刻些。」
又有人跳出來說，「對，當時我們還笑他呢，說邵曼才不會看上他，他卻莫名自信。」
個個聽了之後，再想到今天的事，一陣唏噓。
這件事已經告一段落，我不想繼續談論他，免得影響胃口。
「不說了，我們吃我們的，辛苦你們來一趟，敞開了吃。」
酒足飯飽後，同學們說什麼都要付錢，我連忙把收款碼藏起來。
「嘿，你們要是覺得好吃，就多幫忙宣傳。
」
他們這才作罷，個個點頭答應。
又過了兩天，火鍋店恢復了往日的狀態，爸媽旅遊也回來了。
他們聽說了這件事，先是表揚我做得好，但又有些擔心。
「邵曼，要不我們給你轉班吧，真怕那男的會報復你。」
我笑他們想多了。
「同學們都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情，該轉班的是他才對。」
可沒想到，洪明俊真的狗急跳牆了。
葉灣給我發了幾張截圖，全是她幫我宣傳火鍋店的帖子下，不同 ID 對我的造謠。
說我利用美色，誘導別人到火鍋店高消費。
還貼出價格不合理的小票。
下面還有人跟帖，說我是繼賣茶女之後的火鍋女。
還有的說，我家火鍋店是一個巨大的S豬盤。
又不知道從哪裡冒出好幾個受害者。
店裡能查到每一筆收費記錄，我核對過，他們小票上的消費記錄是假的。
這樣的話術和手段，一看就是出自洪明俊之手。
看來他還是不甘心呀。
本來看到同學份上，我不想鬧大，現在就別怪我了。
12
我還在針對他們的造謠整理反擊證據時，我的照片已經被人掛到網上。
而且，是 P 過的，類似性感荷官的造型，加上我的臉。
不知情的網友們看他們有圖有真相，紛紛在下面胡亂跟帖。
有些言語不堪入目。
我把手裡的筆握得咔咔作響。
我立即聯系表哥，讓他幫忙找人查查帖子來源。
上次的高清夜視攝影機就是找他的人脈借的。
第二天一早，我拿著一系列證據去派出所報案。
我很快就在派出所見到洪明俊等人。
洪明俊眼圈發紅，眼底烏青，大概是沒睡好。
看到我時一臉幽怨。
「邵曼，同學一場，你有必要做這麼絕嗎？」
我噔地一下冒出一股火，拍了下桌子，站起來。
「同學一場，你又是怎麼對我的？」
「我跟你沒有熟到請吃飯的地步吧，是你們厚著臉皮讓我請吃飯。」
「好，同學一場，你幫過我一些小事，兩百多的火鍋我請得起。」
「但是你呢，把我的這個行為曲解為我對你有意思，你這人可真有意思。」
「一個學期下來，我跟你說過幾句話？我有特地對你示好過嗎？我有親口說過看上你了嗎？」
洪明俊被懟得支支吾吾，他旁邊的黃毛嘴硬道：
「你長這麼好看，
還請不熟的男生吃飯，那不是有什麼心思嗎？」
「我們叫你請客你就請，那我去路上隨便拉個人，讓他們請客他們也會請嗎？」
「明明是你不懷好意，利用色誘做S豬盤，還怪我們。」
天啊，我現在終於理解一句話。
當溝通成本高得離譜時，寧願被曲解。
可我一想到被人揣著惡心的想法曲解，渾身就難受。
這時，一旁民警用比我還強勢的氣勢訓斥他們。
「這不是你們給女生造黃謠的理由！」
洪明俊等人被嚇了一跳，這個時候還試圖嬉皮笑臉。
「警察叔叔，我們是開玩笑的，都是同學,沒必要當真。」
我雙手抱胸,冷冷說道：「那我也開玩笑造你們的黃謠,你樂意嗎？」
四人噤了聲。
良久，
洪明俊才弱弱說道：「對不起。」
13
從派出所出來,收到葉灣的信息。
不知道誰把火鍋店播放的那段視頻放到網上。
本來我家就是小店，洪明俊的惡評和黃謠能掀起的討論度不高。
但視頻一出來，吃瓜群眾順藤摸瓜理清來龍去脈的過程中，討論度越來越高。
給這件事的熱度上了一個新的高度,被當地的新聞媒體採錄。
「這不就是妥妥的普信男嗎！」
「我去,明示女生請客就算了,還在人家答應請客之後,故意加單，不地道了兄弟。」
「幾百年沒吃過肉嗎，餓到薅著女生家的肉吃,怎麼有臉的。」
「說他癩蛤蟆吃天鵝肉,他急了,竟然反手就造女生黃謠。」
「各位女生注意,不要一杆子打S一船人,
我可以作證,不是所有男生都這樣的。」
「有些男的就是自以為是,女生長得好看是天生的，又不是因為他才好看的。以為自己是大仲馬呀，可笑。」
網上的評論一邊倒罵洪明俊。
緊接著把學校也挖出來了，上升到質疑大學生素質。
還在暑假期間，輔導員就找我了解情況，我如實相告。
為了給輿論一個交代,洪明俊被記了一個大過。
雖然網友們覺得這個懲罰程度輕了,但對於洪明俊本人的影響不小。
他被拘留了半個月後,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我道歉。
洪明俊站在火鍋店門口，身後跟著他那三個蔫頭耷腦的損友。
「邵曼……對不起。」
「是我們混蛋,腦子不清楚,做事不過腦子。
」
半個月前那個在店裡囂張跋扈、滿腦子齷齪算計的洪明俊,此時形容憔悴，聲音沙啞，目光躲閃。
店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幾桌食客的低聲談笑和火鍋湯底「咕嘟咕嘟」翻滾的聲響。
店員忍不住在旁邊小聲嘀咕。
「拘留所裡才想明白，早幹嘛去了？潑狗血的時候多威風啊！」
我向前走了一步，停在他面前。
「道歉，我收下了。以後見面了,就當做不認識。」
洪明俊幾人紅著脖子點頭,始終不敢抬頭。
我媽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明顯的厭惡。
「行了,別堵著門。」
他們這才如過街老鼠一樣散去。
我轉身走向店裡,碗筷的輕碰聲、火鍋湯底永不停歇的「咕嘟」聲,瞬間將我包裹。
也將門口那片難堪的沉默,
徹底隔絕在外。
前段時間,班群裡還在熱烈討論這件事，被輔導員及時叫停。
老師的意思是，都是要同窗四年的同學,彼此都留一面才好相見。
但我們已經是有獨立思想的成年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不會一直有人顧慮大局，維護你最後的體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