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娘,花花一定會讓那些人血債血償。」


5


 


次日,陛下在早朝時又召見了趙雲霆,封他為鎮海大將軍。


 


跟隨他的一些將領,也都相繼升了官。


 


唯有我,陛下隻字未提。


 


趙雲霆和幾名將領回來,一直不見我的身影,問了親兵才知道,我自昨夜進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趙雲霆站在我的門前,摸了摸下巴。


 


「花花不會是被我昨夜表明心意嚇到了吧?」


 


副將紀明,瞥了他一眼。


 


「昨夜俺雖沒去慶功宴,但你醉酒後的模樣,你們回來時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跟八爪魚似的,扒著花花不放,一直嫌棄人家怎麼不是女的,害你斷袖。俺要是花花,弄S你的心都有了。」


 


趙雲霆尷尬地撓了撓頭。


 


「誰讓花花長得眉清目秀的,

咱們長時間在海上,見個活人都難,我日日對著他,哪曾想就看到心裡去了?」


 


紀明翻了個白眼。


 


「花花跟我們一起這麼久,你平時的眼神那麼昭然若揭,你對他什麼心思,他早就知道了,倒不至於被你嚇到。隻是這一戰能贏,花花功不可沒,陛下卻未有任何賞賜……俺猜花花是難過了!」


 


趙雲霆聞言點頭,面色沉重。


 


「君心難測,你先去忙,我找花花聊聊。」


 


紀明走後,趙雲霆敲響了我的房門。


 


「花花,我就是一混人,昨晚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咱們永遠是最好的兄弟。」


 


我半靠在床靠上,目光掠過躺了滿地的黑衣刺客,斜了眼房門。


 


有氣無力地嘆息了一聲。


 


「門沒鎖!」


 


「嘎吱!


 


門被推開,趙雲霆一眼就瞧見屋裡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個黑衣人。


 


當即面色一黑,大步朝我走來。


 


「哪受傷了?怎麼昨夜不叫人幫忙?」


 


我搖搖頭,一臉鬱氣。


 


「沒受傷,就是困。昨夜這些人不是一起來的,半個時辰來一波,總共六波,攪得我一晚上沒睡。」


 


趙雲霆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


 


發現我確實沒有外傷,才松了一口氣。


 


隨後,沉著臉對黑衣人一一搜身。


 


整個過程面容冰冷肅穆,全無之前吊兒郎當的模樣。


 


「軀體無特徵,也未佩戴配飾,但衣服布料不同,槽牙裡藏著毒丸,有幾人是咬毒自盡,讓你沒機會留活口。他們應該都是S士,隻是背後主人不是同一個。」


 


他抬眼看著我,

眸中滿是調侃。


 


「剛入京就遇到這種級別的刺S,看來你的身份……可不是什麼無父無母的孤兒啊!」


 


當年他們救下我時,我為了留在軍中混口飯吃,騙他說自己無父無母,身世悽慘。


 


我苦笑Ṫű̂₉。


 


「沒辦法,怕你把我扔了。」


 


當時的我,餓了三日,又差點被倭寇砍S,已經體會到了江湖的險惡。


 


隻想找個地方混口飯吃,保住小命再說。


 


他呲笑。


 


「人家救命之恩都是以身相許的,你倒好,S皮賴臉地留下來,讓我養你。」


 


隨後,摸了摸鼻子。


 


「其實,現在以身相許,也不算太遲……」


 


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美得你!


 


6


 


遇到刺S,肯定是要報官的。


 


不然,這滿屋子的黑衣S士屍體,我也處理不了。


 


總不能等著他們發臭……


 


報官後,京兆尹很快就帶著幾名衙役趕過來。


 


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一位姓楊的公公。


 


京兆尹讓人搬走屍首,詢問了我幾句有無受傷,是如何拿住刺客的。


 


得知我夜裡在屋子裡燃迷香,愣了一瞬。


 


「花軍師為何平白無故在屋裡燃迷香?是料定昨晚有刺客?」


 


我淡淡斜了他一眼。


 


「防範於未然罷了!」


 


京兆尹點頭,眸光一閃,未做多言匆匆走了。


 


那位楊公公卻是看著我,輕笑了一聲,指了指客棧門前的一頂青衣小轎。


 


「花軍師,

陛下讓老奴請你去御書房一敘。」


 


7


 


我被帶進御書房時,陛下正在批改奏折。


 


太子口中那位在行宮休養的長公主獨孤月,此時正坐在他身旁,溫柔地研墨。


 


兩人明明是姐弟,五官卻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陛下對長公主,似乎格外地親近和寵信。


 


奏折上許多問題,都會與之一一探討。


 


長公主也不避諱,各種見解十分獨到。


 


隻是偶有目光,涼涼地掠過我。


 


似乎在打量我。


 


陛下看到我來了,但並沒有見我的意思。


 


楊公公隻能讓我在門外跪候著。


 


這一候,就是一個時辰。


 


直到太陽落山,天邊掛滿了紅霞,陛下才放下手裡的御筆,緩緩伸了一個懶腰。


 


和長公主一起慢悠悠地起身,

走出御書房。


 


兩人相攜走出,倒不像一對姐弟,反而更像一對老夫妻。


 


有說有笑,親密無間。


 


待陛下瞧見靜靜立在門邊的我時,他微微一愣。


 


好似突然想起一般。


 


「哎呀!把你給忘了。都這個點了,你先回吧!」


 


我看著陛下威嚴中帶著疲憊的表情,終究是沒忍住,抿了抿嘴。


 


「陛下,我娘說她叫……」


 


陛下卻是眉頭ṭů⁷一緊,立刻打斷我。


 


「你娘不過是朕微服私訪下江南時遇見的一名舞姬。你既然有皇家血統,又立下如此大功,朕自然不會虧待你,你先回去候著吧!」


 


「不是……」


 


我反駁道。


 


陛下卻忽然冷了臉。


 


「皇家威嚴不得有汙,休要再提你娘。但朕不會虧待皇家血脈,更不會虧待有功之人。」


 


「這孩子長得倒是像極了陛下年輕的時候。不過眉宇之間,更像那個忘恩負義的賤……嘖!那種人想起來,就鬧心。」


 


陛下也跟著冷哼了一聲。


 


「提她做什麼?平白壞了心情。」


 


隨後,牽起長公主的手,輕笑。


 


「走,朕帶皇姐去南湖挽月樓,聽說那裡新出了一道菜品,很是可口。朕的皇姐,可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小吃貨呢!」


 


長公主嬌柔一笑,曖昧地點了點陛下的鼻頭。


 


「還是你了解我!」


 


說完,她扭著腰坐上軟轎,擺出一個風情萬種的姿勢,和穿著便衣的陛下一起出了宮。


 


獨留我在御書房門口,

呆滯。


 


所以,今日陛下招我入宮,就是讓我在御書房門口看他和長公主姐友弟恭?


 


無語之際,未央宮那邊來了個宮女,說是皇後召見我。


 


想到皇後娘娘對我誤會頗深,昨兒都差點把自己氣S了。


 


也不知昨夜太子殿下可有跟她解釋。


 


正好今日再親自解釋一番。


 


可不能讓她覺得,我要跟太子搶皇位。


 


我甚至懷疑過昨兒那些刺客,都跟她脫不開關系。


 


這般想著,便跟著宮女去了。


 


不想這宮女竟帶著我越走越偏,去的根本不是未央宮的路。


 


我偷偷在袖子裡藏了一包迷藥,警惕地問。


 


「這不是去未央宮的路吧?」


 


以為宮女會否認。


 


卻不想她點了點頭,指著不遠處一座破敗的宮殿。


 


「皇後娘娘說,這座宮殿,花軍師一定會想進去看看的。」


 


我心頭猛地一跳。


 


「這座宮殿看起來已經荒廢了,以前是誰住的?」


 


宮女靜靜地看著我。


 


「是阿蠻公主!」


 


說完她向我鞠了一躬,便退走了。


 


臨走前,輕聲說了一句。


 


「娘娘讓奴婢轉告您,陛下從未下過江南。花軍師既然能當軍師,自是聰明人,定然能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


 


一瞬間,我隻覺得渾身冰冷。


 


良苦用心?


 


什麼良苦用心?


 


難道陛下早就知曉我是娘親的孩子,也知道娘親的遭遇……


 


就因為皇家威嚴不得有汙。


 


所以被玷汙的娘親,不配被提及?


 


甚至寧願說我是舞姬之女……


 


所以,若非我有一張與陛下有九分相似的臉,還有偌大戰功。


 


陛下是不是都不願認我?


 


我看著那座破敗的宮殿,心底一陣苦澀。


 


8


 


宮殿裡點著燈,一位頭發蒼白的老嬤嬤,正坐在燈下縫著一ṱųₒ件衣裳。


 


那密密的針腳,與娘親給我做衣服時的手法一模一樣。


 


我忍不住想起,娘親總跟我說姚嬤嬤做的衣裳最好看,姚嬤嬤做的餛飩最好吃……


 


「你是……姚嬤嬤?」


 


老嬤嬤聽到聲音後,猛地一愣。


 


緊接著,抓著針線的手便抖得不成樣子。


 


「公主?」


 


她猛地轉過頭來盯著我,

看了許久之後,又難過得搖了搖頭。


 


「不對,你不是公主……你不是我的小阿蠻。我的小阿蠻,被那個鳩佔鵲巢的假公主害了……害了……嗚嗚……嬤嬤沒用……嬤嬤護不住阿蠻……嬤嬤沒用……」


 


可她哭著哭著,又嘿嘿地笑起來,雙眼猩紅。


 


「不對,阿蠻是我害的,是我害了阿蠻,假公主是我生的,襁褓是我換的,嘿嘿嘿……沒有人知道,沒有人知道……嘿嘿嘿嘿……我都讓她不要出冷宮了,她偏要出去,出去就會被認出來……嘿嘿嘿嘿,

還好我的月月聰明,早早抓住了陛下的心……嘿嘿……」


 


什麼意思?


 


我聽著她的瘋言瘋語,額頭突突地跳。


 


剛想衝上去一把抓住她的領子,隻聽「篤」的一聲,一隻長箭射入了她的心口。


 


緊接著,一陣箭雨朝我射來,我慌亂躲避。


 


尋了幾個空處,朝箭雨射來的方向掠去。


 


可那人早已拿著弓箭撤走了。


 


待我回到宮殿,姚嬤嬤也不見了,地上一滴血跡都沒有。


 


剛剛那些箭,也都消失不見了。


 


若非燭臺上已經熄滅的蠟燭還是熱的。


 


我都差點以為,剛才發生的一切隻是一場夢……


 


宮殿破舊得厲害,結滿了蛛網,

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模樣。


 


我用火折子重新點燃蠟燭。


 


端著蠟燭裡裡外外轉了一圈,發現這個宮殿也就是一個空殼子。


 


家具早被搬空,連門窗上的紗都被扯走了。


 


我從宮殿出來,回到出宮甬道上時。


 


剛剛引我去宮殿的宮女忽然從假山裡繞出來,恭敬地給我行禮。


 


「娘娘讓奴婢轉告您,她永遠站在您這邊,不管您以後想做什麼……」


 


我玩味地看了她一眼,不做多言,轉身離去。


 


9


 


半個月後,揚州知府楊正因通敵賣國證據確鑿,被滿門抄斬。


 


世人永遠不會知道,曾經有一名公主在這座府邸裡香消玉殒。


 


更不會知道楊正還有一個女兒,叫楊花。


 


之所以叫這個名。


 


是因為楊正認為,風塵女的女兒必然也是水性楊花之輩。


 


娘卻另外給我取了個名字,叫花滿天。


 


隨著揚州知府的落幕,陛下給我的封賞也跟著到了。


 


因著皇家血脈和戰功,我被封為鎮海王,封地琉球島外加東瀛列島。


 


整篇聖旨,沒有一個字提及我娘親。


 


趙雲霆拉著將士們在京城最好的酒樓給我慶祝。


 


酒過三巡。


 


我明明大仇已報,還封了王,卻是怎麼也笑不出來。


 


紀明忍不住問我。


 


「花花,你都一步登天ƭű̂ₙ了,怎麼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我沒有回答他,隻是一杯一杯地灌酒。


 


趙雲霆盯著我看了許久,沒有說話。


 


最後實在看不下去,扯走了我的酒壺,

握住我端酒杯


 


的手。


 


「別喝了!有心事就說出來,都是兄弟,沒有人會笑你。」


 


我卻輕輕推開他的手。


 


「趙雲霆你該回江南了,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回江南後娶個美嬌妻,安安生生地過後半輩子吧!」


 


趙雲霆愣了愣,眼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碎了……


 


「你什麼意思?老子好心好意地安慰你,你……」


 


可終究他隻是苦笑了一聲。


 


「你知不知道,其實那晚我並沒有喝醉,我隻是……」


 


「隻是想借醉酒向我表明心意,看看我是不是很反感?」


 


我靜靜地看著他。


 


「我很反感,很惡心。兩個男人根本就沒有未來,

所以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趙雲霆,往後就不見了吧!」


 


趙雲霆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我這一句話抽掉了所有的力氣。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卻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本來還在替我慶祝的兄弟們,此時一個個面面相覷,也都笑不出來了。


 


紀明嗤笑。


 


「是了,您現在可是鎮海王,哪裡還看得上我們這些土雞瓦狗。」


 


說完扯起趙雲霆轉身就走。


 


其他兄弟也陸陸續續放下筷子,面色難看地走了。


 


一時間原本熱鬧的酒樓,忽然就安靜下來。


 


「看什麼看,人家說得夠直白了,你孬不孬?」


 


樓下街頭傳來紀明恨鐵不成鋼的聲音。


 


我轉臉看去,隻見趙雲霆站在酒樓對面的街頭,正仰起臉靜靜看著我。


 


眼眸中是化不開的委屈。


 


我幹脆關上窗戶,隔絕了他的視線。


 


或許是真的對我失望透頂。


 


三日後,趙雲霆就帶著戰士們啟程回江南。


 


而我和趙雲霆鬧翻的消息,很快就在京城流傳開來。


 


「聽說沒有?鎮海王和鎮海大將軍鬧翻了,聽說這倆人有斷袖之癖,好了有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