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據說是因為鎮海王看上了風神俊朗的太子殿下,瞧不上鎮海大將軍那個黑小子了。」


「嘿!斷袖之癖什麼的最惡心不過,鎮海王什麼時候滾出京城?真怕這股風氣帶壞了我們的孩子……」


 


「快了,聽說秋獵一過,就去封地了。在外海呢,可遠……」


 


「嘿,說起來還是第一次聽說封地能封到外海去的,可見陛下也沒多上心。」


 


「不過是個舞姬之子……」


 


10


 


流言蜚語在京城肆意蔓延,我卻並不在意。


 


直至秋獵那日,我穿上黑色騎裝,默不作聲地跟在隊伍後面。


 


獵場在城南。


 


路過城南桃林時,想起娘親匣子裡的信紙。


 


我忍不住駐足停留。


 


早已入秋,桃樹上光禿禿的。


 


我想象著整片桃林開滿桃花時的模樣,想象著僅有二八年華的娘親在桃花底下翩然起舞的模樣。


 


「鎮海王在看什麼?」


 


忽然有一個聲音打斷了我。


 


我回頭望去,隻見一身著藍衣的太子目光沉靜地看著我。


 


我下意識地回答。


 


「看桃花……」


 


「呵!」


 


太子看著光禿禿的桃樹,輕笑。


 


「鎮海王的境界,果然不同凡響。」


 


說完便打馬走到前頭去了。


 


我正欲追上去,桃林中忽然火光衝天,濃煙滾滾,恰巧把前面的隊伍困住了。


 


「護駕!護駕……」


 


可秋日的桃樹幹枯,

樹底下鋪滿了枯葉,火勢一起來便很難滅下去。


 


好在隊伍並未深入,很快就撤出來了。


 


隻是為了避火,陛下和長公主都棄了車輦,互相扶持著逃了出來。


 


而皇後娘娘則是被太子殿下親自扶出來的。


 


「誰幹的?咳咳咳……」


 


被火燎焦頭發的陛下怒火攻心,對著一眾大臣就要發火。


 


「我幹的。」


 


我站在濃煙裡,歪著腦袋輕笑著看著他。


 


「你……」


 


陛下一愣,怒不可遏地瞪著我,正要發作,卻忽然渾身一軟,跌到地上。


 


不隻是他。


 


此時此刻桃林外,除了我,沒有人能站著。


 


「煙裡有毒?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朕待你不薄,你瘋了嗎?」


 


瘋了?


 


是啊!


 


我早就瘋了。


 


每日看著娘親被不同的男人折辱的時候,就已經瘋了。


 


皇後娘娘看著我的目光很是復雜。


 


「鎮海王,你想謀反?」


 


我搖搖頭,從懷裡拿出一個小本子。


 


很認真地看著陛下。


 


「陛下還有皇後娘娘、長公主以及太子,你們都不太愛跟我說話,也不太聽我講話。我實在沒辦法,便隻能出此下策,讓你們能夠乖乖聽我講話。」


 


是的,自從進京以來,他們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他們說話我隻能聽著。


 


每次我想表達,都會被打斷。


 


好似我根本沒有說話的權利。


 


「你想講什麼?」


 


長公主冷眼看著我,

故作鎮定地問。


 


我歪著臉,看著她笑。


 


「講你娘姚嬤嬤,是如何把你和我娘在襁褓中調換,讓你成為萬千寵愛的公主。而我娘親卻隻能在冷宮長大,吃糠咽菜……」


 


她面色一白,兇狠道:「一派胡言。」


 


我卻沒理她。


 


隻是翻開小冊子,認真讀了起來。


 


「我叫阿蠻,今年六歲,今日花小哥哥又到冷宮來教我寫字了。可他回去時被月公主推下了水……天哪,現在是冬天。」


 


「花小哥哥凍病了,已經三個月沒來找我了。我偷偷溜出去,想去東宮看看他,卻被姚嬤嬤抓回來一頓罵。對了,他是太子伴讀。」


 


「我今年十歲了,我看到姚嬤嬤和月公主偷偷見面。原來我才是真正的公主,我想去揭發她們,

可姚嬤嬤對我很好,她是不是有苦衷?」


 


「天哪,逃出冷宮看見太子殿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姚嬤嬤把我拎回去,說皇室雙胎不吉,如果兩個孩子一模一樣,有一個必S。所以她用自己的孩子換了我,是犧牲自己的孩子救我……我信了。」


 


「可是花哥哥不信,他向父皇揭發了真相。父皇見到我之後,封我為阿蠻公主,賜我住在青荷殿裡。」


 


「父皇讓姚嬤嬤繼續照顧我的起居,月公主依舊是公主,比起我,父皇和母後好像更喜歡月公主。」


 


「太子哥哥也更喜歡月公主,說我S氣沉沉的,像一塊木頭,非常不討喜,隻有花哥哥喜歡我。」


 


「我再過幾日就及笄了,花哥哥準備向父皇求娶我。好開心!」


 


「完了,父皇給月公主和花哥哥賜婚了,可明明月公主和太子哥哥夜裡都偷偷睡一起了呀!

她為何還要搶我的花哥哥?太子哥哥也有太子妃了,為什麼還要和月公主睡一起呢?搞不懂……」


 


「花哥哥說要帶我私奔。太子哥哥和月公主一直拉著我陪他們下棋,明明以前他們都不稀罕跟我玩。」


 


「為了脫身,我找小太監買了蒙汗藥。」


 


「明明隻是蒙汗藥,他們怎麼吐血了。」


 


「我沒有投毒,我沒有。花哥哥你相信我的對不對?」


 


「花哥哥,我被貶為庶人了,我可以去桃林等你了。」


 


可是最後,娘親沒有等來她的花哥哥。


 


等來的隻有無盡的折辱。


 


11


 


這本小冊子是我在青荷殿主臥的破木床下找到的。


 


娘親喜歡把重要的東西藏到床底下。


 


那日,我走出青荷殿時,

忽然想起娘親的這個小習慣,便又繞了回去。


 


果然,在床底下的青磚底下,找到了這個小冊子。


 


我拿著小冊子走到陛下面前。


 


「陛下,中毒是你們自導自演的吧?」


 


陛下冷哼。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朕陷害自己的妹妹有什麼好處?再說,你隨便拿個本子出來念念,就想搬弄是非。世人又不是傻子!」


 


不承認?


 


沒關系。


 


我看著滿地的侍衛和大臣們,笑了。


 


從馬上解下來一個背包。


 


在陛下和大臣們驚恐的目光中,拿出一件又一件形狀殘忍的刑具,和一些稀奇古怪的藥瓶。


 


一邊拿一邊笑著介紹用法。


 


「這個是放血的,這個是剝皮的,這個是掉頭發的,嗯……這個可以把腳筋完整地剝出來。


 


陛下抖了抖胡子,強作鎮定。


 


「你馬上給朕解藥,朕可以念在你的軍功上,既往不咎。」


 


我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娘親,會傻傻地聽你們哄騙。」


 


說著,我對他神秘一笑。


 


「陛下,你知道我什麼時候最開心麼?」


 


說著,我拿出一個小瓶子,將裡面的藥粉一點點撒在長公主的臉上。


 


長公主恐慌地搖著頭,可她此時渾身無力,根本避不開。


 


「啊~什麼東西,Ṱù₌滾開,滾開啊~」


 


我眨眨眼,學著趙雲霆那樣露著牙花笑。


 


「吶!我最開心的時候,就是抓到敵寇後,開始審問的時候哦!噢!對了,剛剛撒你身上這個,楊正那個人渣最喜歡用了,叫春情散。」


 


我輕輕拍拍她的臉。


 


「這個你很熟悉啊!不就是十六年前,你送給楊正的麼?」


 


聽到「春情散」三個字,長公主看了眼周圍數以千計的侍衛和大臣,以及大臣的家眷們,徹底慌了。


 


「不要,求求你,給我解藥,我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丟了皇家威儀。」


 


這個藥發作得很快。


 


長公主的臉頰沒一會兒,便酡紅起來。腰肢像水蛇一樣扭動,喘息著朝陛下靠去。


 


「陛下哥哥,救救我……我好難受。」


 


陛下面色漆黑,卻是拼盡全力想要遠離她。


 


他冷冷瞪著我。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沒理他,盤坐在地上看著費力去扯自己衣裳的長公主。


 


又拿出一瓶藥粉,在她面前晃了晃。


 


「知道這是什麼嗎?

是痒痒粉哦……」


 


說著,我就朝她身上倒去。


 


她慌亂地搖頭。


 


沒過多久,就一邊搖,一邊笑。


 


「不要~哈哈哈,不要~哈哈哈,你這個賤種。早知道當初就該S了獨孤蠻那個賤人,哈哈哈……不過,把她貶為庶人,看著她被那些低賤的男人折辱致S,也很讓人痛快啊!」


 


「哈哈哈……還有花孤雲那個混蛋,本宮騙他說獨孤蠻S了,他居然信了……哈哈哈,他當晚就吊S在了這片桃林裡……哈哈哈……憑什麼,明明是本宮先遇到他,他憑什麼偏偏喜歡那個賤人……」


 


我靜靜看著她。


 


這兩樣藥粉一起下,本來就很少有人能撐住。


 


她會招供,是遲早的事。


 


我之前就是靠這兩樣東西,逼得一名女倭寇招供了東瀛倭島的位置。


 


長公主像蟲子一樣,在泥地裡扭動的樣子,著實讓在場的大臣和侍衛們嚇了一跳。


 


一個個側過臉去,不敢正視。


 


同時,他們又恐懼不已,害怕我把這兩樣東西用在他們的妻女身上。


 


那些大臣的家眷,此時一個個面色蒼白,身軀發抖,儼然是怕極了。


 


我輕笑。


 


我拍了拍長公主的臉。


 


「你為什麼這麼恨我娘?嗯?」


 


長公主的臉因為在粗粝的地面磨蹭,此時已經滲出血色。


 


她目光惡狠狠又柔膩地瞪著我。


 


「恨,當然恨,憑什麼她生來就是皇後所出的長公主,

而我隻是一個賤奴和侍衛偷情生下的賤種?」


 


「所以我娘是你害的?是你賣給青樓,讓楊正買回去的?」


 


「是!」


 


長公主大抵是知道大勢已去,倒沒有再反駁了。


 


我笑著點點頭。


 


「殘害皇室其罪當誅,可我不想讓你S得太痛快。」


 


說完,我提著她的衣領,把她扔到了侍衛堆裡。


 


朝著那些侍衛們吹了一聲口哨。


 


「想要活命,就拿出你們最後的力氣,好好招呼她。」


 


侍衛們面面相覷,很快就因為沾染上長公主身上的粉末,情動起來。


 


12


 


長公主那邊的畫面漸漸慘不忍睹。


 


陛下的臉也黑到了極致。


 


「花滿天,這裡出事,京兆尹很快就會帶著禁衛軍趕來。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我擺擺手。


 


「沒關系,我壓根沒打算收手。本來就打算替娘報仇後,就自我了結的。壓根沒想活……」


 


我說完,就在地上那堆刑具裡找出一把十幾層的花刀來。


 


在他的臉上比劃了起來。


 


「陛下,你就是因為這張臉,才不想放過娘親的吧?畢竟,皇家最害怕的事,就是李代桃僵嘛!」


 


「你想幹什麼?」


 


他驚恐地瞪著我,身體努力後仰,盡可能避開我手裡的花刀。


 


可中了我特意研制的軟筋散,他哪裡逃得掉?


 


「沒幹什麼,就是看見你這張和娘很像的臉,很煩。就像你當初,看見娘親那張臉很煩一樣。」


 


說完,我便拿著花刀在他臉上劃拉起來。


 


「啊~」


 


陛下驚恐地痛叫聲衝天而起。


 


大臣們紛紛哭喊。


 


「陛下~」


 


「鎮海王,陛下或許對不起你娘,但是對你不薄啊!」


 


「是啊!他都不計前嫌,封你為鎮海王了。」


 


我嗤笑。


 


「若我手上無曠世軍功,他知道我是誰後,還會封我為鎮海王?不過是為了堵悠悠眾口而已。」


 


「入京以來,我每夜都會被S士刺S。這事全京城都知道,但他卻未問一句。為什麼?因為那些刺客就是他派來的,他見不得我這張臉……」


 


我一邊說,一邊將陛下的臉,劃成魷魚花。


 


對了,這花刀,本就是海邊人用來劃魷魚花的。


 


我看著好用,就收入刑具中了。


 


「啊~畜生~」


 


陛下捂著臉在地上打滾,很快傷口上全是泥。


 


皇後和太子靜靜看著這一切,面上並沒有一絲害怕。


 


看見我提著一把尖刀走到他們面前時。


 


皇後愣了愣。


 


「鎮海王,本宮好像沒有做對不起你娘的事吧?相反,本宮還把姚嬤嬤送到你面前……」


 


我把尖刀扔到她面前,冷笑。


 


「那根本不是姚嬤嬤,真正的姚嬤嬤因為知道親女兒設計害我娘親後,就追到揚州,一頭撞在揚州知府的府衙前,S了。」


 


這事,娘親是知道的。


 


那時楊正還挺喜歡她,帶著她出門見客,回府時恰巧看見一個嬤嬤撞S在楊府前。


 


ţŭ̀¹是娘親給她收的屍。


 


我冷冷看著皇後和太子。


 


「把我當刀子使的感覺是不是很爽?你們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

呵!我這人,做事向來缺德,可沒有舍己為人的品德。」


 


我踢了踢地上的尖刀,看著皇後的眼神極冷。


 


「你既然能折騰出假姚嬤嬤,那當年的事,自然全部知道。可你沒有阻止,而是坐山觀虎鬥。念你沒有主動傷害我娘親,所以,我不折磨你,你自己了斷吧!」


 


皇後閉了閉眼,在太子驚慌的目光中,吃力地撿起那把尖刀。


 


「回顧往昔,本宮確實有該S的理由。但希望鎮海王念在慶功宴上,本宮用病退阻止你說出身世,又讓屬下通知你有刺客的份上,放過太子吧!」


 


太子用力搖頭,撲過去,想要奪走她手裡的刀。


 


「母後,不要……不要……兒臣無用,S不足惜。」


 


皇後溫柔地看向太子。


 


「好好活著。


 


話罷,便一刀抹向脖子。


 


千鈞一發之際,遠處忽然射來了一塊石頭,擊落皇後手裡的刀。


 


我回頭一看,京兆尹帶著禁衛軍,還有本該在江南的趙雲霆等人匆匆趕來。


 


「花花,別亂來!」


 


趙雲霆大喊。


 


我苦笑。


 


這混球,怎麼跟狗皮膏藥似的,趕都趕不走。


 


我嘆了口氣,抓起地上打滾的陛下,還有被侍衛們折磨得尊țüₘ嚴全無的長公主,飛快地掠入火光衝天的桃林中。


 


「花花~~不要~~」


 


身後是那混蛋的哭喊聲。


 


我迎著桃林的熱浪,止不住心頭一澀。


 


「傻子……我也心悅你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