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反正除了伺候皇上,也沒別的事做。


 


他擁有的第一隻木馬、第一個風箏、第一個陀螺,都是我親手做的,要麼就是和木匠一起做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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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我懷金剛奴時,雉奴還偷偷哭了。


 


我去見他,他閉門不出來。


 


剛開始我不知道具體原因。


 


後來去了三次,每次他都不見我。


 


我才意識到他或許生氣了。


 


我在他院外每次等他一個時辰。


 


已經是我懷著身子等他的極限了。


 


我怕等太久,身體出問題。


 


我等他的第二次,他撅著小嘴出來了。


 


氣鼓鼓但眼淚汪汪的樣子,看的我心疼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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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著他到無人的地方,抱著他坐在凳子上,輕聲哄他:「雉奴,

是不是我哪裡做的不對,惹你生氣啦?你說,我都改,好不好?」


 


他的眼淚想決堤的洪水。


 


剛開始他咬牙不說。


 


我哄了他好一會兒,他才抽抽噎噎說我懷了小寶寶,將來也不會愛他。


 


說嫡母愛大姐姐,不愛他。


 


我將來也不會愛他。


 


我才知道,原來他心裡這麼多委屈。


 


我拉著他,和他說了我當初身份低微,和他說了和當時的太子妃是聯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和他說了我有多愛他。


 


我向他保證,就算弟弟妹妹出生,他在我心裡也是第一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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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我一直覺得虧欠了他。


 


我也沒什麼正經事做。


 


所以對他的事格外上心。


 


他上學了,他學什麼,我也跟著看,

就為了能和他多說些話,多了解他的情況。


 


當然,為他做的事,金剛奴來的時候,也全都能照搬在金剛奴身上。


 


因為我在閨中為了掙錢,寫了些話本子。


 


雉奴看了,對我更加孺慕和崇拜。


 


所以我們關系很是親近。


 


對我如今學習處理政務,也很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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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歷了手忙腳亂的三個月後,我逐漸能獨自批閱奏折。


 


也開始正式和仁聖皇太後垂簾聽政。


 


當我看見內閣首輔時,愣住了。


 


他穿著一身合體的深藍官服,面如冠玉,舉止莊重沉穩,然後跪倒在我面前。


 


不是徐巖青,又是誰!


 


進入東宮後,我就再也沒有過他的消息。


 


我也沒主動打聽過。


 


當時的太子在意我時,

偶爾也拿他來酸我幾句。


 


我心裡不恥他,但還是嘴上說徐巖青比不上他分毫。


 


可是太子哪裡能和徐巖青比!


 


太子不過大我們幾歲而已,但因為早年縱情聲色,好好的身體被糟蹋的不成樣子。


 


俊美的臉,在他生命的最後幾年裡,也蠟黃枯瘦,眼睛下面有巨大的黑眼圈,眼睛也長年有紅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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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那天在謝家,是他故意讓下人在我面前說他那裡有賞賜可以領。


 


他早就想要我進東宮。


 


第一次在京城我拒絕了。


 


因為我至少也是謝家的女兒,所以他不好再做什麼。


 


第二次他去謝家,又被我的美色勾的心痒難耐,知道我愛金銀珠寶,就故意誘騙我上當。


 


如此卑鄙!


 


他作為太子,

作為皇帝,別的大的缺點沒有。


 


但唯獨好聲色這Ṫŭ₍一件,做到了極致!


 


他那個所謂的真愛,也就持續了幾個月而已。


 


後來還不是被年輕漂亮的女子勾的連真愛的臉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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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快 30 的徐巖青,好像一朵開的正豔的花。


 


等著人去採摘。


 


政事結束。


 


雉奴已經困了。


 


太監背著他回去睡覺。


 


仁聖皇太後也回了宮。


 


我坐在簾子後,溫聲問道:「這些年,你還好嗎?」


 


「回太後,微臣一切都好。」他恭敬道:「臣無時無刻不在希望太後一切安好。」


 


我紅了眼眶。


 


想起我曾經也是個豆蔻少女,會為了他的一句話、一個動作,羞得面紅耳赤。


 


他是這個世界上真的愛過我的男人。


 


我的爹不愛我,S去的皇上更不愛我。


 


我的兩個兒子還不算男人。


 


他小心翼翼地抬頭,看我一眼,又垂下眼睛:「如今太後已經穩坐高位,可高枕無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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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巖青是首輔,他實際處理的政務最多。


 


他又最年輕。


 


我簡直不敢想象,他是怎麼年紀輕輕就爬到了首輔的位置。


 


但之前我學習處理政務,都是一目十行,能盡快完成就盡快完成。


 


但現在……


 


四個顧命大臣,和我們兩宮皇太後,還有皇帝,都在一個宮殿批閱ƭṻ₋奏折。


 


其他三個大臣,老的老,懶的懶,病的病。


 


仁聖皇太後更願意陪著公主。


 


公主也快出嫁了。


 


雉奴小,熬不住ťû₉就要睡覺。


 


我和徐巖青則處理政務慢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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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時不時一起討論該如何處理棘手的事務。


 


時不時痛罵不知所雲屍位素餐的官員。


 


時不時一起吃個飯。


 


有時候我走路都是輕快的。


 


我感覺自己好像又變成了那個少女。


 


隻是之前的未來是迷茫的。


 


現在也是位高權重的。


 


我看著鏡子裡自己年輕美麗的容顏,想著徐巖青說他一直沒有成親,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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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後想到何事,如此開心?」


 


雉奴牽著金剛奴的手,從門外進來。


 


他手裡抱著一個蹴鞠。


 


我笑著轉身,

蹲下身,抱著他們兩,溫柔道:「母後想到你們兩個小寶貝,開心地笑了。」


 


雉奴有些羞澀,道:「母後,說話要莊重些。被夫子聽到,要說的。」


 


他夫子,是個 50 歲的老學究。


 


他有點怕被罰。


 


我憐憫地摸摸他的小腦袋:「累了就來娘這裡,娘給你做好吃的。」


 


我有時候還是喜歡自稱是他們的娘。


 


我感覺這樣親切些。


 


我還保留著偶爾給他們做飯的習慣。


 


還是那句話。


 


之前除了討好S去的皇帝,沒別的事可做。


 


連S去的皇帝我都能費力討好,自己生的孩子,自然要百倍千倍地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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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們倆幹嘛呢?」


 


今天休沐。


 


不用上朝,

不用批奏折。


 


雉奴稚氣道:「首輔大人說陪我們玩蹴鞠。母後,一起去嘛。」


 


金剛奴也拉著我:「母後,走!」


 


我跟著他們走,道:「去叫你仁聖母後一起。」


 


我們去仁聖皇太後的宮裡,她正在陪長公主繡嫁妝,不去玩蹴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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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巖青今天穿了騎射服。


 


一個蹴鞠球,我們四個,還叫了幾個宮女太監一起玩。


 


大家玩得不亦樂乎。


 


兩個兒子很高興。


 


因為我們都不故意讓著他們。


 


平時他們和宮女太監玩,太監宮女不敢贏,他們就覺得沒意思。


 


玩了快一個時辰,兩個孩子臉蛋紅撲撲的,還出了汗。


 


下人趕緊帶著他們去擦幹換衣服。


 


兩個孩子說一會兒一起吃午飯。


 


讓徐巖青別走。


 


他們倒是很喜歡他。


 


畢竟徐巖青願意陪他們玩兒。


 


雖然平時教導雉奴政務也有些嚴肅。


 


但他在嚴肅後,會跪在地上,對皇帝說:「皇上,臣剛剛態度有些僵硬,您上來,臣給您當馬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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雉奴還沒騎過人的肩膀。


 


他很喜歡被馱著,居高臨下地看這個世界。


 


徐巖青對他又是嚴厲,又是討好,他很喜歡徐巖青。


 


有時候,我覺得雉奴把徐巖青當爹了。


 


畢竟他S去的父皇,除了處理政務,都睡在美人堆裡,對他們這群孩子可沒半點在意。


 


而徐巖青會和他掏心掏肺地講道理,會做小伏低逗他開心。


 


雉奴和金剛奴和我住一個宮殿。


 


這是雉奴登基後,

仁聖皇太後允許的。


 


她還是在我之上。


 


隻是兒子說的,她會願意賣面子給我,也願意我們母子親近。


 


畢竟,她想要的,都得到了。


 


她也不是真的心疼雉奴。


 


她心裡隻有大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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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雉奴和金剛奴在我房裡的榻上玩。


 


我們三個躺一起聊天。


 


這是雉奴做皇帝以後,我們才有的溫馨時光。


 


沒有權力,我們就沒有這種時刻。


 


雉奴看著我,說:「娘,我覺得,首輔和你有點像。」


 


我驚訝地撐著手臂看他,問:「怎麼像?」


 


他盯著蚊帳,思索了一下說:「你們都怕我不高興。」


 


我笑了,道:「兒子,你現在是皇帝,全天下的人都怕你不高興。


 


他有些羞怯,哎呀一聲,說:「當然不是這個!娘,你是不一樣的!」


 


「怎麼不一樣嘛!」金剛奴有些沒耐心,催道:「你說呀!說半天!磨磨唧唧磨磨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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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過金剛奴。


 


他真的沒耐心。


 


有點氣鼓鼓的。


 


眼睛瞪著。


 


我抱著他哄道:「好啦好啦,金剛奴,你幹嘛說哥哥呢,哥哥有些害羞嘛,我們要理解呀。就像你有些急脾氣,娘和哥哥是不是就很理解你。」


 


金剛奴嘟了嘟小嘴,說:「好吧。對不是,雉奴。」


 


雉奴翻了個白眼,爬我另一側手臂躺著。


 


仰著腦袋看我。


 


他說:「娘,要是我不是皇帝,你怕不怕我生氣呢?」


 


我理所當然:「當然怕呀。

我可不想你生氣。」


 


「為什麼不想我生氣呢?」


 


「舍不得呀。」我捏捏他的小臉:「你是娘生的,娘哪裡舍得你生氣!」


 


他有點羞澀,躲開我的目光,又認真看我「所以我說首輔和你一樣啊。他也是怕我生氣,但不是因為我是皇帝。我感覺得到。」


 


我心裡有點高興。


 


那是因為愛屋及烏。


 


你是娘的孩子嘛。


 


但我不能說這話。


 


隻說:「那挺好的,他可能隻把你當小孩。畢竟你才 9 歲。」


 


他喃喃道:「你不說,我都要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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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剛奴推雉奴,說:「雉奴,你快點長大,不然娘要一直給你批奏折,都沒空陪我玩!」


 


雉奴脾氣好,金剛奴脾氣急。


 


雉奴拉著金剛奴的手:「弟弟,

你別急,要慢慢來。」


 


金剛奴啊嗚一聲,倒在被子裡:「我最討厭慢慢來了!」


 


我們一起笑。


 


第二日,我和徐巖青又忙到傍晚。


 


天色黑了。


 


殿內隻剩我們倆。


 


我放一本奏折時,有些走神,然後奏折掉地上了。


 


我彎腰去撿。


 


結果剛好碰到了徐巖青要幫我撿奏折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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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說話。


 


我們互相看著對方的眼睛。


 


這雙眼睛,上一次如此近距離凝視時,還是十年前。


 


他的呼吸很輕,好像生怕擾了誰。


 


又很急,我好像聽到了誰的心跳聲。


 


他的臉在我眼裡,慢慢放大。


 


他的唇觸碰到我的唇。


 


他的呼吸終於亂了。


 


我的也是。


 


我們急切的啃咬對方,掠奪對方的空氣,想要把對方吃進自己的肚子裡……


 


等外面傳來宮人的腳步聲,我們才如夢初醒般分開。


 


回到位置,各自忙各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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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去的皇帝的勤政殿,成了我們偷情的地方。


 


但也不太方便。


 


我很怕兩個兒子知道了,會恨我們倆。


 


我要怎麼和她們解釋,其實我當初是可以嫁給一個愛我的我愛的男人的,但是一切都被先皇攪亂了。


 


他攪亂了我的人生,玩夠了我,然後又開始了新的花心之路。


 


他們可能無法理解。


 


所以我和徐巖青藏的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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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我們都隻能親親摸摸。


 


真正在一起,是去行宮狩獵。


 


雉奴和金剛奴睡下以後,徐巖青來了我的宮殿。


 


我穿著紅色的褻衣。


 


他也穿著紅色的褻衣。


 


我們跪在兩根紅蠟燭前,虔誠的跪拜。


 


算是成了簡單的、遲到了快十年的婚禮。


 


十年後,我們在頂峰相見,有權有勢。


 


卻也隻能把這份感情藏在暗處。


 


讓它像酒一般,經歷了歲月的洗禮,偶然挖出來,才發現已經濃鬱香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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雉奴成長這幾年,我們所有人都在用心輔導他。


 


他也爭氣,天資聰穎,卻心態平和,還很善解人意。


 


政務處理的有模有樣。


 


他 16 歲成親。


 


然後我和仁聖皇太後以及顧命大臣,

都還政給他。


 


徐巖青還是首輔。


 


雉奴依舊喜歡他。


 


在雉奴眼裡,徐巖青沒有成親,沒有孩子,把他當兒子了。


 


有天,16 歲的雉奴和 13 歲金剛奴一起陪我吃飯。


 


雉奴突然說:「娘,首輔最近病了。」


 


我心裡一驚,有些擔憂。


 


但面上不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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雉奴說:「娘,我讓首輔去溫泉行宮休養,您也去吧。」


 


我大吃一驚。


 


雉奴看著我笑。


 


笑的了然又寬容。


 


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雉奴說:「娘怕我不高興。我也怕娘不高興。」


 


我們看著彼此,這一刻,我覺得雉奴是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孩子。


 


金剛奴還在吭哧吭哧吃飯。


 


他現在飯量很大,一桌子菜被他掃蕩完了,還吃了 6 碗大米飯。


 


金剛奴察覺我們不對勁兒,問:「怎麼了?你們不吃了?」


 


雉奴笑著摸他頭:「你吃吧,笨弟弟!」


 


金剛奴生氣了,揮開他的手,衝我道:「娘,我沒急脾氣!」


 


我要他不要那麼急,不急的話,可以讓他去打獵。


 


我笑:「那你跟著娘去行宮玩。」


 


「那我要首輔陪我練箭!他準頭不如我!」


 


「好。」


 


開始期待溫泉行宮的行程了。


 


真好。


 


他也一定很高興。


 


(完結,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