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張了張嘴,想把真相說出來,可話到嘴邊,又看到爸媽和林承宇的表情。


 


他們臉上沒有絲毫懷疑,好像許嘉寧說的就是事實。


 


沒有什麼好說的,說了也不會有人信。


 


林承宇大概是想起了白天我發錯照片的事,語氣依舊不耐煩,甚至帶著點訓斥。


 


「下次做事能不能小心點?毛手毛腳的,淨給別人添麻煩。亦舟好心帶你出去,你還弄出這種事。」


 


爸爸也跟著附和,眉頭皺著,語氣裡滿是失望。


 


「多大的人了,反應還是這麼慢。跟你說了多少次,做事情要專注,你怎麼就是記不住?」


 


他們的話像一把把小錘子,敲在我心上,讓我原本就委屈的心情變得更沉。


 


我知道,就算我解釋了,他們也不會信我。


 


在他們眼裡,許嘉寧永遠是聰明懂事的,

而我,永遠是那個反應慢、愛惹麻煩的「笨孩子」。


 


我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搖了搖頭,小聲說:「我沒事。」


 


說完,就繞過他們,快步往房間走。經過許嘉寧身邊時,我能感覺到她落在我背上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回到房間,我反手鎖上門,把客廳裡的歡聲笑語隔絕在外。


 


房間裡很暗,我沒有開燈,隻是摸索著走到書桌前,從口袋裡掏出江嶼川畫的那張畫。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我又看了一眼畫裡的自己。


 


眉眼柔和,嘴角帶笑,那是我從未在家人面前展現過的樣子。


 


我把畫小心翼翼地貼在書桌正中間,然後蹲下來,打開書桌最下面的抽屜,從裡面翻出一個有些陳舊的畫本。


 


這是我初中時用零花錢買的,也是我唯一的愛好。


 


平時我不敢讓家人知道我喜歡畫畫,怕他們說我「不務正業」,怕他們又拿我和許嘉寧比。


 


許嘉寧擅長彈鋼琴,每次家裡來客人,爸媽都會讓她表演,而我的畫,從來都隻能藏在抽屜裡。


 


我翻開畫本,裡面畫著很多東西:春天院子裡開的櫻花,夏天路邊的小貓,秋天落在窗臺上的楓葉,還有冬天偶爾飄進房間的雪花。


 


每一幅畫都很簡單,甚至有些笨拙,可每次看到它們,我心裡都會覺得平靜。


 


今天,看著江嶼川畫的畫,再看著自己畫本裡的作品,我第一次有了想認真學畫畫的念頭。


 


也許我反應慢,也許我做不好很多事,可畫畫的時候,我能感覺到自己是專注的,是快樂的。


 


也許,我可以像江嶼川說的那樣,通過畫畫,找到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把畫本放在書桌上,

和江嶼川的畫擺在一起,然後打開臺燈。暖黃色的燈光照亮了畫本和畫紙,也照亮了我心裡的一點點希望。


 


也許這個家沒有給我太多溫暖,可至少,我還有畫畫,還有一個願意認真看我、鼓勵我的人。


 


7


 


周末的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書桌上,我盯著攤開的數學試卷,心裡卻滿是對畫室的期待。


 


糾結了很久,我還是走到客廳,對正在看報紙的爸爸說:「爸,我今天去圖書館復習,中午不回來了。」


 


爸爸頭也沒抬,隻隨口「嗯」了一聲。


 


我攥著書包帶,快步走出家門,按照江嶼川給的地址,往「微光畫室」走去。


 


畫室藏在一條安靜的巷子裡,推開木門時,風鈴「叮鈴」響了一聲。


 


畫室不大,靠牆的位置掛滿了畫作,有色彩濃烈的風景,也有線條細膩的靜物,

陽光透過寬大的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暖得讓人心裡發顫。


 


「疏月?你怎麼來了?」


 


江嶼川正坐在畫架前調色,看到我進來,眼睛一下子亮了,放下畫筆快步走過來,「我還以為你要過陣子才會來呢。」


 


「我……我想試試學畫畫。」


 


我有些緊張,手指不自覺地絞著書包帶。


 


江嶼川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帶到靠窗的位置,這裡剛好能看到巷口的梧桐樹。


 


他從櫃子裡拿出新的畫紙和畫筆,又搬來一個蘋果和一個陶罐放在桌上:「今天我們先畫簡單的靜物,不用急,慢慢畫。」


 


我握著畫筆,手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以前偷偷畫畫時,從來沒人在旁邊看著,現在江嶼川就站在身邊,我反而更緊張了,

怕自己畫得不好,怕他覺得我笨。


 


筆尖懸在畫紙上,半天都沒落下。


 


江嶼川看出了我的局促,沒有催促,而是蹲下來,輕輕調整我的握筆姿勢。


 


「握筆不用太用力,放松一點,就像握著一片葉子那樣。」


 


他的聲音很輕,見我還是沒下筆,他拿起另一支筆,在空白的畫紙上慢慢勾勒。


 


「你看,先畫陶罐的輪廓,從頂部的弧線開始,慢慢往下……」


 


剛開始畫得很糟糕,陶罐的線條歪歪扭扭,陰影也塗得亂七八糟。


 


我忍不住皺起眉,想把畫紙揉掉。


 


江嶼川卻及時按住我的手:「別急,第一次畫都這樣。你看,這裡的弧線可以再圓潤一點,我再給你示範一次。」


 


他沒有說「你怎麼這麼笨」,也沒有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隻是一遍又一遍地示範,直到我慢慢找到感覺。


 


有時候我反應慢,要琢磨很久才能理解他說的技巧,他也會耐心等我,還會笑著說。


 


「沒關系,慢慢來,畫畫本來就是需要耐心的事。」


 


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陽光漸漸西斜,我看著畫紙上終於有了點樣子的靜物,心裡滿是歡喜。


 


江嶼川站在旁邊,點了點頭:「進步很快嘛,第一次畫能畫成這樣已經很棒了。」


 


離開畫室前,我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裡的顧慮。


 


「江嶼川,我反應這麼慢,是不是不適合學畫畫啊?」


 


江嶼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誰說反應慢就不能學畫畫了?畫畫不需要快,需要用心。你今天畫得很認真,每一筆都很專注,這種認真比反應快重要多了。」


 


他頓了頓,

眼神變得很堅定,「疏月,不要因為別人的看法否定自己,你有畫畫的天賦,更有堅持下去的勇氣,這就夠了。」


 


周一早上,我剛走到學校門口,就看到沈亦舟站在路邊,手裡拿著一個淡藍色的保溫杯。


 


看到我過來,他快步迎上來,把保溫杯遞給我。


 


「疏月,這裡面是溫水,你手腕還沒好,偶爾用溫水敷一敷會舒服點。」


 


我接過保溫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愧疚:「那天在燒烤店,我沒幫你說話,是我不對,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我看著沈亦舟,心裡還是有喜歡的,畢竟他是我喜歡了這麼久的人。可更多的是失望,失望他不理解我的在意,失望他和別人一起談論我的秘密。


 


我輕輕搖了搖頭,把保溫杯遞還給她。


 


「亦舟哥,

謝謝你,不過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以後你也不用特意為我做這些。」


 


沈亦舟愣住了,他沒想到我會拒絕他。


 


以前不管他做什麼,我都會開心很久,會緊緊跟在他身後。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看著我,眼神裡滿是疑惑。


 


剛到班裡坐下,許嘉寧突然走到我座位旁,手裡拿著一支嶄新的鋼筆,故意在我面前晃了晃。


 


「疏月,你看這支鋼筆,是亦舟哥昨天給我買的,他說我寫作業用這支筆會更順手,你覺得好看嗎?」


 


她的語氣裡滿是炫耀,眼神裡卻藏著挑釁。


 


我沒有理她,拿出抽屜裡的畫本,翻開新的一頁,開始畫早上看到的梧桐樹。


 


許嘉寧見我不回應,討了個沒趣,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我握著畫筆,心裡很平靜,

以前看到她和沈亦舟走得近,我會難過很久,可現在,我更想把時間花在自己身上。


 


放學時,沈亦舟又像以前一樣,在教學樓門口等我:「疏月,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亦舟哥,我還有事,要去一個地方。」


 


我禮貌地拒絕了他,背著書包快步離開。


 


身後傳來沈亦舟的聲音:「疏月!」


 


我沒有回頭。


 


沈亦舟站在原地,看著我漸漸遠去的背影,心裡莫名有些失落。


 


8


 


周五媽媽一早就去菜市場買了菜,說是林承宇的未婚妻夏知微要來吃飯。


 


我躲在房間裡畫畫,直到媽媽敲門喊我出去,才不情不願地放下畫筆。


 


夏知微很漂亮,舉止得體,說話也溫和,和林承宇站在一起,看起來確實很般配。


 


飯桌上,

媽媽不停地給夏知微夾菜,嘴裡還念叨著。


 


「知微啊,你要是不嫌棄,以後常來家裡吃飯,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許嘉寧也在一旁附和,時不時和夏知微聊幾句。


 


我坐在角落,默默地扒著碗裡的飯,沒怎麼說話。


 


林承宇偶爾看我一眼,眼神裡還是帶著不耐煩,大概是覺得我在這裡掃了大家的興。


 


飯後,媽媽讓許嘉寧陪著夏知微在客廳看電視,自己則去廚房洗碗。我想著回房間繼續畫畫,剛走到走廊,就聽到書房裡傳來爭吵聲,是林承宇和夏知微的聲音。


 


「林承宇,你到底想怎麼樣?我都跟你說了,我哥就是來看看我,你至於這麼生氣嗎?」


 


夏知微的聲音帶著委屈。


 


「看看你?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對勁!而且他算你哪門子哥哥!又沒有血緣關系!


 


林承宇的聲音很衝。


 


「你自己家裡一個養妹你有什麼臉說我!還有,你上次跟我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當年你妹妹掉進河裡,你明明知道卻不告訴叔叔阿姨,你到底想隱瞞什麼?」


 


這幾句話像驚雷一樣在我耳邊炸開,我渾身一僵,腳步也停住了,躲在書房門外,心髒猛地一縮,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我一直以為,當年林承宇隻是怕被爸媽罵才說了謊,可夏知微的話,卻讓我產生了一個可怕的念頭:難道他當年早就知道我掉進河裡了?


 


沒過多久,書房的門被推開,夏知微紅著眼眶走出來,看到我站在門口,愣了一下,隨即匆匆離開了。


 


林承宇跟在後面,臉色很難看,看到我時,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恢復了冷漠。


 


「你站在這裡幹什麼?偷聽別人說話很有意思嗎?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鼓起勇氣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