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哥,當年的事,你是不是有什麼沒告訴我的?」


 


「什麼當年的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林承宇裝作不懂,轉身就要走。


 


「就是我掉進河裡的事!」


 


我提高了聲音,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掉進河裡了?是不是故意不告訴爸媽,好甩掉我?」


 


林承宇的身體僵住了,他惱羞成怒,衝我吼道。


 


「你別聽別人胡說八道!都過去那麼久了,現在提這些還有什麼意義?你是不是故意想找事?」


 


「我找事?」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委屈一下子爆發出來,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


 


「林承宇,你知不知道我當年差點S掉?知不知道我在河裡泡了一下午,受了多少罪?知不知道我現在反應這麼慢,都是因為那次高燒留下的後遺症?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你從來都沒有覺得愧疚嗎?」


 


我的聲音很大,驚動了在客廳看電視的媽媽和許嘉寧,還有在廚房洗碗的爸爸。


 


他們紛紛圍過來,媽媽皺著眉問:「怎麼了這是?好好的怎麼吵起來了?」


 


林承宇看著圍過來的家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還是低下了頭,聲音也低了下去:「當年……當年我確實知道她掉進河裡了。我跟朋友在河邊玩,看到她被人販子帶走,後來又看到她掉進河裡,我很害怕,怕爸媽罵我沒看好她,所以就沒說……」


 


「你怎麼能這樣!」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來他真的知道一切,卻選擇了隱瞞。


 


可讓我更心寒的是,爸媽聽到真相後,沒有一句指責林承宇的話。


 


媽媽走過來,

拉著我的手,語氣帶著安撫:「疏月,你別生氣了,你哥那時候還小,才十幾歲,他也是害怕才說了謊。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你就別揪著不放了,一家人要和睦相處,別因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


 


爸爸也在一旁附和:「是啊疏月,你哥也不是故意的,他現在也知道錯了。你就原諒他這一次吧,以後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我看著眼前的爸媽,又看了看低著頭、卻沒有絲毫愧疚的林承宇,還有站在一旁、嘴角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許嘉寧,心裡徹底冷了。


 


在這個家裡,我永遠都是那個被忽視、被犧牲的人。


 


林承宇做錯了事情,卻可以被輕易原諒,而我所受的委屈,在他們眼裡,隻是「這點小事」。


 


我甩開媽媽的手,擦了擦臉上的眼淚,轉身往房間走。


 


我走到書桌前,看著江嶼川送我的畫,

還有我畫滿了畫的畫本。


 


這個家,已經沒有值得我留戀的地方了。


 


9


 


我打開衣櫃,拿出一個行李箱,把我的衣服、畫本、畫筆,還有江嶼川送我的畫,都一一收拾好。


 


我要走出這個家,去尋找真正屬於我的生活。


 


我抱著收拾好的行李箱坐在床邊,心裡既忐忑又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該去哪裡。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江嶼川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電話。


 


「疏月,你今天怎麼沒來畫室?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江嶼川的聲音帶著擔憂。


 


我再也忍不住,把家裡發生的事都告訴了他,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江嶼川安靜地聽著,等我說完,才輕聲說:「疏月,你別難過,也別害怕。

我覺得你可以試試參加美術聯考,以你的天賦,隻要好好努力,一定能考上喜歡的美術學院,離開現在的環境,去外面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美術聯考?」


 


我愣住了,這是我從來沒想過的事。我已經高三了,成績不算好,真的能考上大學嗎?


 


「我……我怕自己做不到。」


 


「別先否定自己。」


 


江嶼川的聲音很堅定。


 


「你畫畫很有靈氣,又肯努力,隻要找對方法,一定可以的。這樣,從明天開始,我每天幫你輔導畫畫,我還會幫你找備考資料,咱們一起努力,好不好?」


 


聽著江嶼川的話,我心裡的迷茫漸漸消散了些。


 


也許,這真的是我離開這個家的機會。


 


我吸了吸鼻子,小聲說:「好,我試試。


 


許嘉寧很快就發現了我的變化,看到我每天早出晚歸,她故意在沈亦舟面前陰陽怪氣。


 


「亦舟哥,你看疏月,每天不知道在忙些什麼,上課也不認真聽講,就知道畫畫,簡直是不務正業,我看她肯定考不上大學。」


 


沈亦舟聽了許嘉寧的話,果然來找我了。


 


那天放學,他攔住我,語氣帶著勸說:「疏月,我知道你喜歡畫畫,可現在最重要的是備戰高考。畫畫隻能當愛好,不能當飯吃,你還是別學了,專心復習文化課吧,我可以幫你補習。」


 


我看著沈亦舟,心裡已經沒有了以前的悸動,隻有平靜。


 


我輕輕搖了搖頭:「亦舟哥,謝謝你的好意,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會對自己負責,不管結果怎麼樣,我都不會後悔。」


 


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快就到了美術聯考的日子。


 


江嶼川陪我去了考場,考前還在幫我梳理重點:「別緊張,正常發揮就好,我相信你。」


 


我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走進考場。考試的時候,我全身心投入到畫畫中,把所有的情緒都融入到畫筆裡。


 


成績出來的那天,我盯著電腦屏幕,手指懸在查詢按鈕上,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江嶼川站在我身邊,輕聲說:「不管結果怎麼樣,你已經很棒了。」


 


我深吸一口氣,點下了鼠標。


 


頁面加載出來的那一刻,我眼睛都不敢眨,可「未通過」三個字還是像針一樣扎進眼裡。


 


周圍同學的歡呼聲、嘆息聲好像都離我很遠,我隻覺得耳朵嗡嗡作響,手裡的鼠標「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原來真的不行啊。


 


我想起那些在畫室裡熬到深夜的日子,手腕疼得握不住筆時就用熱水敷一敷,

想起江嶼川耐心教我改畫的樣子,想起自己偷偷在心裡發誓「一定要考上」的決心。


 


我果然還是那個反應慢、做什麼都做不好的林疏月,連自己唯一喜歡的畫畫,都沒辦法做好。


 


江嶼川知道後,卻沒有安慰我,反而笑著遞給我一張通知書:「疏月,其實我之前偷偷把你的作品投到了國外的一所頂級美術學院,今天剛收到消息,你的作品被教授看中了,還獲得了全額獎學金。」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接過通知書,上面清晰地寫著我的名字和「全額獎學金」的字樣。


 


原來,江嶼川早就為我做了二手準備。我看著江嶼川,眼淚又掉了下來。


 


10


 


就在這時,家裡傳來消息,許嘉寧考上了本地的一所重點大學,爸媽要在家給她開升學宴。


 


我本來不想回去,可江嶼川勸我:「去吧,

有些事情,該做個了斷了。」


 


家裡來了很多客人,許嘉寧穿著漂亮的裙子,像個驕傲的公主,接受著大家的祝福。


 


爸媽臉上滿是笑容,隻有看到我時,臉色才沉了下來。


 


「林疏月,你看看你,讓你好好復習你不聽,非要去學什麼畫畫,現在落榜了,你滿意了?」


 


媽媽的聲音帶著指責,「以後你怎麼辦?難道要在家裡啃老嗎?」


 


林承宇也在一旁附和。


 


「我早就說過,她不是學畫畫的料,非要逞強,現在好了,丟人現眼。」


 


許嘉寧更是一臉得意。


 


「疏月,其實你要是早點聽我的,跟亦舟哥一起補習,說不定也能考上大學,現在說這些也晚了。」


 


沈亦舟也來了,他看著我,臉上滿是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隻能低著頭喝著酒。


 


我看著眼前這幾個人,

心裡沒有了絲毫的委屈,隻有釋然。


 


我轉身回房間,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拖了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張國外美術學院的通知書拿了出來。


 


「我確實落榜了,但我拿到了國外頂級美術學院的全額獎學金,明天就要出國了。」


 


爸媽、林承宇和許嘉寧都懵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許嘉寧更是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看著他們震驚的樣子,第一次冷著臉說話。


 


「從今往後,我過我的生活,你們過你們的,沒事就不要聯系了。這個家,我再也不會回來了。」


 


在國外的日子,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畫畫裡。課堂上跟著教授學習專業技巧,課後就背著畫板去小鎮的街頭採風,把陽光下的咖啡館、雨後的石板路、傍晚廣場上喂鴿子的老人,

都一一畫進畫本裡。


 


江嶼川過來後,我們租了一間帶小院子的公寓。


 


大二那年,我開始嘗試創作繪本。把小時候藏在抽屜裡畫畫的委屈、在畫室裡找到的勇氣、異國他鄉的新鮮見聞,都編成了一個個關於「成長與治愈」的小故事。


 


起初隻是發布在學校的藝術平臺上,沒想到慢慢吸引了很多粉絲,有人在評論裡說:「你的畫讓我想起小時候偷偷堅持愛好的自己,謝謝你讓我有了繼續堅持的勇氣。」


 


後來,有出版社聯系我,想把繪本出版成實體書,當拿到印著自己名字的繪本時,我抱著江嶼川哭了。


 


繪本出版後,我收到了很多讀者的來信,其中有一封是個和我一樣反應有點慢的女孩寫的。


 


「以前我總覺得自己比別人笨,不敢跟人說話,看了你的畫才知道,慢一點也沒關系,隻要堅持自己喜歡的事,

就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光。」


 


畢業後,我和江嶼川成了自由插畫師,我們一起去冰島看極光,在極光下畫星空;去日本京都看櫻花,把落櫻紛飛的小巷畫進繪本;去非洲草原看長頸鹿,用畫筆記錄下草原的遼闊。


 


我的作品被越來越多的人喜歡,有畫廊邀請我們辦聯合畫展,有品牌找我們合作設計,可我最開心的,還是每次收到讀者的消息,說我的畫給了他們力量。


 


偶爾,我會從以前的同學那裡聽到家裡的消息——許嘉寧畢業後進了一家公司,因為受不了加班辭職在家,爸媽天天催她找工作.


 


林承宇和夏知微分了手,生意也做得不順利.


 


沈亦舟偶爾會給我發消息,說「以前是我不懂你」,我從來沒回復過。


 


他們後來還試圖通過各種方式聯系我,甚至託學長帶話,

說「想看看你現在過得怎麼樣」,我都婉拒了。


 


不是記仇,而是我已經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家人.


 


江嶼川會記得我不吃香菜,會在我畫畫晚了的時候煮好夜宵,會在我遇到創作瓶頸時陪我去採風;學院的教授會在我迷茫時給我建議,同學會約我一起去看畫展。


 


這些溫暖的人,構成了我新的世界,我再也不需要回到過去那個讓我委屈的地方。


 


某一天,我和江嶼川在意大利的佛羅倫薩街頭寫生,陽光落在畫板上,他突然握住我的手,笑著說:「你看,我們現在的生活,是不是比以前好很多?」


 


我看著他眼裡的自己,笑著點頭。


 


我終於靠自己,走出了那條滿是嘲諷的小巷,走到了滿是陽光的地方,活成了自己曾經羨慕的樣子。


 


風拂過畫本,一頁頁翻過,上面滿是色彩明亮的畫,

滿是我為自己爭取來的,閃閃發光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