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但等我被隔壁的裝修聲吵醒，卻發現鍋已經糊了。
我將事情發到網上，吐槽老公的粗心。
沒想到高贊評論卻是：
【不出我所料，你老公今天會發生意外。】
【如果你沒醒的話，等著你的就是煤氣爆炸。】
【這是模仿一篇推理小說中的S人手法。】
【你和你老公平時關系很不好嗎？】
我當即想反駁，每次我和老公鬧矛盾，都是他下跪認錯，他怎麼可能想害我？
可這時，我的手機收到新的消息。
【寶貝，我出車禍了，好痛……看不清了……】
1
看見消息的第一時間，
我大腦嗡的一聲。
下意識想要打電話，可按向屏幕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腦子裡不自覺想起昨天看見的帖子。
【不出我所料你老公今天會發生意外。】
【如果你沒醒的話，等著你的就是煤氣爆炸。】
……
雖然已經打開窗戶通風，但房間裡還是飄著淡淡的煤氣味道。
懷孕後，我極度嗜睡。
若不是隔壁趕時間周六也卡點裝修，我這會兒肯定還沒醒。
那接下來會是怎樣的結局，不言而喻。
我緊緊皺起眉頭，但往日與老公陳卓相處的一點一滴又湧現腦海。
陳卓和我大學相識，至今已攜手走過十幾年風雨。
在我父母去世後，他接手了我家的公司，哪怕實權在握，
他也從來沒有改變過對我的態度。
無論是在人前還是人後，他都是十足的好丈夫。
尤其是現在我懷孕了，他更是對我百依百順，哪怕我平日脾氣大點愛與他爭執，他也從來不會紅臉。
若是他有了外遇想要與我離婚，大可以將我一甩了之，身為家庭主婦的我根本沒有半點手段糾纏。
若是他看上了我的家產，他也早就擁有大半，根本無需多此一舉。
我更是不信有人能裝十幾年的深情。
網上那些話聽聽就好，根本沒必要放在心上。
一定是那人嫉妒我有這樣的好老公，所以想從中作梗，因為他的優秀，這些年遭遇的挑撥離間也不在少數。
昨晚和陳卓吵架後我提了離婚，他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不願意離開我。
怎麼可能今天就要害我？
這不過是一場巧合罷了。
我急切地給陳卓發去消息。
【你沒事吧？？】
【你現在在哪裡呢？！我去找你！】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看見聊天框上閃現一行【正在輸入中……】但眨個眼的功夫，又消失不見了。
而對面再沒有回復一句話，對話停在了我的最後一句。
我給陳卓打去電話，也沒人接。
心中的擔憂衝淡了一切疑慮，我恨不得不顧肚子傳來的不適現在就出門尋找。
幸好理智戰勝了衝動。
思慮再三，我選擇了報警。
結合陳卓平日的上班路線，警察真的查到了剛剛發生的一起交通事故。
雖然他們照顧我的情緒沒有說得很嚴重，但撞人的那輛私家車因為醉駕超速到近 200 碼。
另一輛車幾乎被撞到報廢，裡面的人能幸存下來的可能性不大。
我的淚水瞬間不受控制地湧出。
陳卓在這種情況下都給我發來消息，我卻還在懷疑他。
陳卓渾身是血的模樣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
愧疚幾乎將我淹沒。
我的身子顫抖著，小腹傳來陣陣疼痛。
閨蜜劉媛正好在那家醫院上班，她說早上確實來了一位很嚴重的車禍患者，但她沒細看那人樣貌，我立馬打車趕去。
見到劉媛的那一刻，我止不住抽泣。
她出言安慰，我再也收不住情緒。
「我好怕，好怕見不了他的最後一面。」
「他對我那麼好，我不可能再碰到像他一樣的人了。」
「當年我父母出車禍去世，是他一直陪著我安慰我，
可怎麼連他也發生這種事，我是什麼天煞孤星嗎？」
我越說越痛苦，哭到幾近昏厥，劉媛詢問後帶我來到一間手術室外，手術門亮著紅燈。
我縮在椅子上，眼睛SS盯著紅燈，不住地祈求著。
「一定要平安。」
「一定要平安。」
「一定要平安。」
似乎聽見了我的心聲，終於，手術室的門開了。
然而走出來的護士卻緊緊皺著眉頭，我的心立馬懸到了半空。
「護士……裡面的病人……」
我連忙朝她走去，她的動作仿佛在我眼裡開了慢速一般。
緩緩地搖頭。
「節哀。」
我身子一軟，立馬癱軟在地上。
大腦一片空白。
可就在這時，我卻聽見身後傳來一句：
「月兒？」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家醫院？」
2
我猛然回頭。
是陳卓！
我愣在了原地。
他還活著？
那手術室裡是誰？
「地上涼，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我正拿完藥打算趕回家呢。」
「對不起，沒來得及給你發消息，你一定擔心壞了吧。」
他快步走近將我扶了起來，臉上的關心不像是假的。
大起大落的情緒讓我有些呆滯，半天回不過神。
「你沒事？」
我拽住他的袖口，怔怔地問。
見他手上提著的病歷，我立馬奪了過來。
「輕微腦震蕩。
」
陳卓擁住我，聲音在我耳側響起，鼻音裡帶著濃濃的內疚。
「早上下車去買飯，被路過的三輪車撞了，頭磕了一下。」
「當時好疼，給你發了消息，然後就暈過去了。」
「對不起寶貝，害你擔心了。」
我皺起眉，又想起昨天那條帖子。
【你放心，他的意外是不大不小，既突然但又不會對人體造成太大傷害，還能有不少目擊證人的那種。】
【因為太大了牽扯的人員復雜，很容易調查，但太小又不足以有說服力。】
【隻有涉及三兩人，但圍觀群眾多的，才是合適的選擇。】
那人說的一切，都和陳卓現在的情況對應上了。
而且警察也說，今日那個路段，目前隻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
……
見我半晌沒說話，
陳卓捏了捏我的耳垂，關切地問道。
「嚇壞了嗎？」
「怎麼這麼安靜？」
「難不成還在生昨天的氣？」
我抿了抿唇。
「撞你那個人呢？」
陳卓臉上閃過一絲異樣，又很快被掩蓋。
「那個老頭啊，就是一收廢品的，我看他太可憐了就沒追究了。」
「而且人家還給我送醫院來了，也沒肇事逃逸，得饒人處且饒人嘛。」
「你看我不也沒事嗎？」
「我們回家，你不要在外面待太久了，身體要緊。」
說著他便牽著我的手要帶我離開。
「等下。」
我掙脫他的手，走向劉媛，附在她的耳側。
「幫我查一下醫院上午的監控，看是不是一個老頭帶陳卓來的。
」
劉媛有些不解，眼神在我和陳卓身上遊移著，但還是微微點頭。
「我們回家。」
我又回去牽起陳卓的手，衝他露出一抹笑。
我找劉媛要監控，不隻是因為那篇帖子下面的發言。
還因為陳卓剛剛說的話。
他說，「早上去買早餐的時候。」
可我認識他這麼多年，他從來不吃早飯。
3
劉媛很快給我發來了結果。
「是一位老人帶陳卓來的醫院。」
「但因為醫院規定，我不能給你監控，隻能發你幾張圖片。」】
「你倆關系不是挺好的嗎？怎麼忽然讓我查這個？怎麼？懷疑他出軌呢？」
劉媛打趣道，還給我發來了和陳卓主治醫生的聊天記錄。
「放心，
我都給你查清楚了，沒問題。」
看見她發來的照片，我心中打起了鼓。
難道真是我多疑了？
那天陳卓就是突發奇想要去吃早飯？
忽然，肚子傳來劇痛。
我扶著牆壁，額頭滲出一層冷汗，意識逐漸模糊。
「月兒！」
最後傳入腦海的，是一句不似作假的悲痛呼聲。
眼前影影綽綽，人影走來走去，身上仿佛被車碾過一般刺痛。
睜開眼，是空曠的帶著消毒水刺鼻味道的室內。
「月兒！」
手被人緊緊握住，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憔悴的眸子。
是陳卓。
他以往梳理整潔的發絲凌亂著，下巴和眼下都泛著烏青，看起來分外憔悴。
見我醒來，他聲音顫抖，仿佛重獲至寶一般，
帶著隱隱的哭腔，「月兒……你終於醒了……」
我下意識摸向自己小腹，原本高高隆起的地方，此刻已經變得平坦。
我的手一頓，「孩子呢？」
「我的孩子呢？」
我怔怔地看著陳卓，隻覺得肚子空蕩蕩的。
陳卓眼神躲閃不敢看我，幾度哽咽，「會有的，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門開了，走進來一臉嚴肅的劉媛。
「小月，是你身體的問題。」
她將手中的病歷遞給我，上面寫著「子宮畸形」。
我茫然抬起頭，「怎麼會？！」
「之前備孕的時候查過，從來沒說過這件事啊！」
劉媛皺起眉，
「當初讓你來我們醫院你不聽，你家附近那個診所醫療器械根本就是落後了，哎。」
「陳卓你好好照顧小月。」
說罷，劉媛便朝外走去，我坐在床上隻覺得茫然。
平穩的生活就這樣被打破，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仿佛被全世界拋棄了一般，陷入深深的絕望。
是我，是我不適合生育，是我害S了孩子……
都怪我。
陳卓也愣在原地，看見我的狀況後又很快壓下臉上的悲痛，給我擦起眼淚，「沒事……月兒，我有你就夠了……孩子……不重要……」
他這樣說著，我的淚卻愈發止不住。
醫院的消毒水味聞得我想吐，
我要求回家休養。
陳卓也默許了我的行為，我還是拒絕他給我找保姆。
「我不喜歡家裡有外人。」
陳卓也沒多說什麼，他總是對我言聽計從。
我開始精神恍惚，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感受不到自己的情緒。
甚至開始疑神疑鬼。
一日趁陳卓開線上會議，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車庫。
4
我一直以來都忽略了行車記錄儀。
我導出了裡面所有的視頻。
晚上，在衛生間裡，我看完了記錄裡的一切經過。
我扯了扯嘴角，卻露不出任何笑容。
眼眶傳來鈍痛，氧氣大口大口被吸入，卻仍是覺得難以呼吸。
原來如此。
竟是如此。
我怎麼也沒想到，
他們竟能如此待我……
「寶貝，怎麼在裡面待這麼久？」
「是肚子不舒服嗎？」
溫柔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磨砂玻璃門投出一道黑色的身影。
往日我萬分依戀的人，此刻在我眼裡卻恍若從地獄上來索命的惡鬼。
我緊緊咬著嘴唇，身子不住地發抖。
我努力抑制聲音裡的懼意，「我……我沒事。」
「一會兒就出來。」
我慌亂地揉了揉臉，然後按了衝水鍵。
等我打開門，隻看見陳卓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我。
他背光站著，臉上的情緒看不真切。
「還好嗎？」
他語氣溫和，我卻聽出沒來由的試探。
他將我拉出去抱在懷裡，
手摩挲起我的後腦，胸膛傳來一句悶悶的聲音，「我們去看看心理醫生好嗎？」
「你這樣，我不放心。」
我心中一窒，雙手垂在原地。
良久，點了點頭，「好。」
我隻提了一個要求，就是去家附近那家診所。
見到醫生後，我提出單獨聊天。
「老公，有些話，我想單獨聊。」
陳卓也沒拒絕，隻退到了病房外。
我卻始終感覺一雙眼睛，在腦後如影隨形。
過了許久，我拿到醫生開的診療單。
門開了，醫生對陳卓嘆了口氣，「確實是抑鬱，因為失去孩子心裡內疚過重。」
「我開的這些藥，記得讓她按時吃。」
「平時多關心，多看著，病人有嚴重的自毀傾向。」
聽見這句話，
陳卓瞳孔猛縮，他抿了抿唇，看向我的眼裡全是擔憂與心疼。
三天後，陳卓臨時要去出差。
「照顧好自己。」
「不要瞎想。」
「真的不要請個保姆嗎？」
我直接將他推出去，「我想自己靜靜。」
「你去忙吧。」
如我所料。
在他走後的第二天夜裡，就起了大火。
5
因為我們家在別墅區，本就人員不多，又是半夜出事，火勢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無法控制。
等到陳卓接到電話趕回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被火舌舔舐成灰的殘垣斷壁。
在一眾圍觀群眾中，陳卓瘋也似地就要往廢墟裡鑽，卻被周遭群眾攔住。
「別去啊，那房子還沒完全倒，要是把你埋進去了怎麼辦？
！！」
從外面的視角看來，二層確實沒完全坍塌，寥寥無幾的柱子支撐著，巨大的樓板隨時要掉落。
「月兒！！！」
悽厲的聲音響徹整個場地。
「月兒！！你在哪裡？！！」
「你不要丟下我！！」
悲愴的哭泣聲在每個人耳側回蕩，圍觀的鄰居紛紛露出同情的目光。
「好慘的小伙子……聽說他和他妻子很恩愛。」
「哎，這樣大的火，估計是屍骨無存了……」
「我聽說他妻子很久沒出門，好像是抑鬱症？」
「啊……這樣嗎……」
感嘆過後是長久的沉寂，似乎上天都為這場悲劇感到惋惜，
下起了大雨。
陳卓失魂落魄坐在路邊，任由大雨將他淋透。
有人拍了他的視頻發到網絡上，感慨陳卓的用情至深。
配著悲傷的音樂，那則視頻火了。
許多許多的人湧入我的社交媒體，知曉了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他們感嘆著我和陳卓的恩愛故事，對我的逝世感到悲痛。
因為大火焚燒了一切，加上我的抗抑鬱藥，警察將這件事認定為意外或自毀。
陳卓從這天開始，一蹶不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