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像有某些人,被我選擇性遺忘。
開始和沈言一塊走進四樓的王璇,她在哪裡?
和舒裳一塊前往五樓培養皿室的沈言,他又去了哪兒?
將這些疑問暫時擱置。
我從西側的樓梯跑下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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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有一間實驗室。
而實驗室的備用鑰匙永遠放在地毯下。
出乎我意料的是,地毯下,沒有鑰匙。
糟了。
理智之線咔的一聲斷掉。
不敢相信,難道是過於緊張,使我的記憶出現了問題?
當我再站起身時,眼前的門,無聲地打開。
黑漆漆的門縫中,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嚇得我腿一軟。
裡面的人,是沈言。
他對我招招手,示意我快進。
我側身走進了門,不知道為什麼不能敞開些。
門關,燈亮。
我才看見,門邊堵著一個鐵櫃。
沈言本就消瘦,現在更是颧骨凸顯。
來不及思考別的,我指了指室中心的實驗臺。
我們合力將實驗臺推到鐵櫃後面,將它卡在門與牆面之間。
筋疲力盡,我就地坐下。
沈言則鑽進了某張桌下。
忽然,群消息,彈出屏幕。
是王璇,發了個【1】。
我和沈言相互看了一眼。
沈言立刻問:【我現在安全。你在哪兒?】
王璇:【1。】
王璇:【1。】
王璇:【1。】
王璇:【1。
】
王璇:【1。】
嚇得沈言沒抓住手機。
手機掉地,而他雙手抱頭,更是蜷縮在桌角下。
我看著群消息【+1】,【+2】,【+3】……【+34】,【+35】,【+36】……
就這樣,被王璇發出的【1】,機械式地刷了屏。
她究竟遇到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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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裡,寂靜,漆黑。
我跟沈言兩人,不知在這實驗室裡藏了多久。
又穿著實驗服,我渾身上下發麻酸痛。
這樣下去不行。
我爬出去,站起身來舒展身子。
這裡因為隔音過於好,實在太安靜了。
盡管如此,我也不敢太靠近門口。
遠遠看過去,發現門上,閃著紅光的監控器。
所以剛剛,是在這裡的沈言,一直盯著監控器。
他看見門外的是我,這才讓我進了實驗室。
可是監控器的畫面好暗。
需要仔細看,才能知道外面的黑熊,會不會經過這裡。
我剛準備靠在牆面上。
敲門聲,驟然響起。
叩。
叩。
叩。
是誰在敲門?
會是王璇嗎?
我直起身,眯著眼,看向監控器。
看見一個人的發頂。
可能是王璇,也隻能是她。
因為其餘人,都已經S了。
但門外的人一直低著頭。
奇怪。
她怎麼不抬起頭來呢?
很快,沈言也從桌下爬了出來。
他看向監控器之後,向我點了點頭。
在他走上前,準備開門時。
我腦袋裡轟的一聲炸開。
不對。
不對勁。
身體比想法更快一步,我一把拽住沈言。
而敲門聲,再次響起。
叩。
叩。
我脊背一涼,隻覺毛骨悚然。
外面站著的,不是王璇,更不是一個人。
是那隻黑熊。
19
熊的聽覺、嗅覺,比獵犬都靈敏,這種情況下,王璇怎麼可能還敲門?
她敲門,發出動靜,無疑是暴露位置。
再一個,就是王璇的身高。
她就算踮起腳來,頭頂也不可能就這樣直戳戳抵在監控攝像下方。
這個監控畫面,很暗。
幾乎隻能看見個輪廓,顏色都是看不清的。
極大可能是黑熊,正拿著張琪的頭,站著門外,學著人的動作,敲門。
它聰明狡猾,模仿學習很快,不是幹不出這事。
我打字在備忘錄上,拿給沈言看。
【外面是熊!!!
【不要開門!!!】
沈言擔心王璇,仍半信半疑。
下一秒,沉重的砸門聲,一下又一下,接踵而來。
門縫產生了彎曲,合頁發生了松動。
這種力量,會是人的嗎?
沈言似大夢初醒,這才步步後退至牆根。
不出幾秒,這扇門,就會被黑熊從外破開。
黑熊毀壞這扇門的容易程度,就如同,人掀開罐頭蓋。
砰的一聲。
一張凹凸的熊掌印,刻在了這扇門上。
這扇門,發出吱嘎的悲鳴。
龇著牙的熊臉,從門縫裡擠進來。
猙獰,扭曲。
纏繞著發絲與碎屑衣料的口水,摻雜著血液,大顆滴落。
沈言驚呼一聲,白眼一翻,幾乎休克過去。
我大腦一片空白,是動都不敢動。
但是,我知道。
這隻黑熊,它是進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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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嗎?
我進來的時候,這門後面,就已經堵著一張厚厚的鐵櫃。
而在我進來之後,我又和沈言合力將一張實心的實驗臺卡在了鐵櫃後面。
盡管現在,和脆弱的門一樣,這鐵櫃也已經出現變形。
但是實驗臺仍然紋絲不動,正SS地卡在門與牆面之間。
這並不是長久之計。
卻足夠保命。
如果隻用鐵櫃堵著,或是,卡著的是一張桌子。
那麼,我和沈言這會,就一塊成了黑熊的罐頭餐了。
可它是沉甸甸的實驗臺。
就算門外的黑熊將近 300 公斤的體重,造成的撞擊力也壓彎不了實驗臺。
我看著黑熊拼命往門裡擠,竟擠得它發出哀鳴。
直到黑熊收回了前肢和腦袋。
我的大腦才重啟起來。
彎著腰,我將沈言軟塌塌的身子拖向實驗室的深處。
而門外,很快就沒了動靜。
可是屍臭與血腥味,久久不散。
我抬眼,正對上那張惡狠狠的熊臉。
它並沒有離開。
身下,還放著一團凌亂的紅發。
它就站在門外,正SS地盯著我看。
21
熊具有極強的報復心。
如果救援隊再不來救我們。
它絕對會千方百計地找機會,將我們碎屍萬段。
我拖著沈言,離開了黑熊的視野。
沈言神志不清,嘴裡嘟囔著:「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我從他口袋裡,掏出他的手機。
再用手,扒著他的眼皮,對著手機一照。
解鎖了。
好幾個未接來電,都是警方的。
還有陌生號碼的短信。
九點半,我們都一樣收到了那條預警短信。
【檢測到實驗室黑熊逃跑,可能會有傷人風險,各位補考同學不要走出教室!保護自己!】
然後十點五十,他打的報警電話。
不對。
報警電話,他前前後後一共打了三次。
第一次是九點四十。
我好像想起來了,他那會兒去了衛生間。
第二次,才是十點五十。
第三次,就是我進實驗室之後,我們一起打的。
目前最新幾條短信有:
【同學,我們已經到達校園,也和你們的老師取得聯系。
【為了不刺激黑熊,我們的車輛沒有閃光和警笛。】
三分鍾前的短信是:
【我們已經進入實驗樓,請告知我們,你們所在的樓層。】
救援隊,終於來了。
喜出望外,我立刻打字,發出短信:【熊在三樓!!千萬小心!!】
然後我拿著手機,躡手躡腳,看向門口。
門仍然保持著微微敞開的形態。
但是黑熊,已經不在門外。
它應該是察覺到,有除了我們這些被它視作獵物的外來生物,進入這棟實驗樓了。
它逃跑了。
22
走廊燈光昏暗,門口仍見那團紅發。
盡管黑熊離開了,但我也不敢去關門。
因為我總覺得,那股詭異的屍臭還徘徊於此。
熊應該沒有離開。
或是說,沒有離開太遠。
不然為什麼,我一點也聽不到腳步聲,卻清晰地聽到黏糊的喘息。
「呲呲——」
我豎起耳朵。
好像是通訊器的聲音。
隨後傳來電子音:【發現目標。
【發現目標。】
話音未落,就聽到深淺不一的奔跑聲,
這讓三樓都跟著起伏。
刺耳又可怖的嘯叫聲起。
緊跟著,槍支射擊聲和熊的哀鳴,接連響起。
最後轟隆一聲。
巨物倒塌,震得整棟樓都晃了晃。
23
武裝部隊搜查了整個三樓之後,在實驗室裡找到了我和沈言。
膽戰心驚地從實驗室裡出去,看見走廊上站著設備優良的武裝軍人,心一下就安定下來。
醫療軍帶著我們下了樓。
走出大門之前,路過了昏迷在地、被束縛住四肢與口鼻的黑熊。
簡直是龐然大物。
就像我們第一次遠遠地看見在大卡車上的它一樣。
這樣近距離接觸,還是讓人心有餘悸,擔心下一秒它就坐起身來,撲咬我們。
坐上醫療車之前,沈言抓著軍人和警察就問王璇在哪兒。
他們沒有說話,隻帶著我們去了一輛黑車後面。
低頭,就看地面擺著五張白布。
沈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手腳並用向其中一個爬過去。
掀開後,裡面躺著的人,正是王璇。
但是全身上下,沒有傷口。
唯獨脖子一圈,勒得青紫,繩痕猶如盤蛇蜈蚣。
警察告訴我們。
他們發現王璇時,王璇吊在緊急逃生出口外的那棵桑葚樹上,已是沒了氣。
沈言終是沒忍住,俯在王璇身上,號啕大哭起來。
車燈打在他身上。
他的影子,長長的,直直延伸向我們才走出的實驗樓。
24
黑熊逃出實驗室一事,影響嚴重。
實驗樓被警方封鎖。
我們院長因私抓野生動物,被帶走調查。
當天被困實驗樓的學生,一共七人。
其中幸存下來的是我和沈言。
我們兩人停課,接受心理治療。
可我療程結束返校後,仍不見沈言來上課。
還是從同學們嘴裡聽到的。
說沈言在治療過程期間,向警方自首了。
實驗室的黑熊,是他不小心放出來的。
25
沈言在校期間,成績都是數一數二。
實驗室的老師都格外信任他。
所以關著黑熊的實驗室鑰匙,也在他手上。
他參加補考,和我們這種考試不及格的人不一樣。
而是考試期間,他去校外參加生物化學競賽,時間衝突了。
想著正好在實驗樓補考,
老師就喊他順便給實驗動物們添糧添水。
黑熊實驗室,一直處於零度以下的低溫。
這能讓黑熊保持冬眠狀態,對老師學生們安全。
沈言像往常一樣,給黑熊放糧放水,再鎖門離開。
可是那次,他沒有謹慎檢查門鎖是否鎖上。
而補考當天,又是周六。
門衛早早就鎖上實驗樓大門,想著學生考試完從緊急出口離開即可。
還跟往常一樣,門衛離開前都會關閉一部分的樓電。
於是管控黑熊實驗室的冷氣,就這樣,被關閉了。
如果鎖好了門鎖,黑熊吃好喝好,就如平常一樣,繼續回去睡覺。
但是那次,門鎖並沒有鎖好。
黑熊,從實驗室出來了。
沈言能實時看見黑熊實驗室的監控畫面。
當他沒在畫面中看見黑熊時,他預感到事情不對。
沒有第一時間報警,一是因為人都有虛榮心,他在老師面前信誓旦旦說不會出現問題。
二是因為,他害怕我們這些在教室裡的同學恐慌。
恐慌,會讓事態變得更加不可控。
隻能通過發短信的方式,讓我們大家就算考完試了,也不要在實驗樓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