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能聽到婢女阿桃的心聲。


 


【聽聞北邊林子裡有一株百年人參,我今夜便偷偷挖來送給小姐。】


 


【可我三年前替小姐擋了一劍後落下病根……我也想吃人參。】


 


【呸呸呸!小姐是我的主子,我怎麼能這麼自私呢!】


 


阿桃待我忠心耿耿,明知自己身子不好,還要將人參讓給我,我的心裡軟成一片。


 


剛準備賞賜阿桃時,我眼前忽然出現彈幕。


 


【看這個傻子女配一臉感動的蠢樣!都快要嫁入王府了,什麼山珍海味吃不到,還有臉搶桃桃的人參!】


 


【莫氣莫氣,這些心聲都是桃桃故意讓女配聽見的啦~】


 


【等女配喝了人參湯,臉紅燥熱之際,她的初戀表哥便「恰好」來房中尋她……嘻嘻。


 


【傻子女配終於要下線了,我忍她很久了,這王妃之位也該我們桃桃坐了吧?】


 


1.


 


眼前不斷滾動的彈幕,像一盆冰涼的水徹頭澆下,我難以置信地看向阿桃。


 


阿桃並未察覺異常,乖巧地站在一旁,心聲仍滔滔不絕地傳來。


 


【待小姐養好了身子,順順利利嫁入王府,我阿桃的使命就完成啦!】


 


我定定地盯了她許久,阿桃有所察覺地抬起頭來,乖巧地眨眼,「小姐,有什麼吩咐嗎?」


 


我搖搖頭,「無事,我有些乏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另一個貼身丫鬟彩雲忙扶我回房。


 


留下阿桃一人站在原處,看上去有些悶悶不樂。


 


【小姐為何突然待我冷淡了?唉,罷了罷了,我隻是個小小的丫鬟而已,待明日小姐心情好了,

或許就會重新喜歡我啦。】


 


【嘻嘻,那我去給小姐挖人參嘍!】


 


2.


 


我臥在軟榻上,眼前是不斷滾動的彈幕。


 


【王爺已經接到桃桃啦~小情侶甜甜甜。】


 


【這個蠢豬女配還傻樂著等桃桃送人參回來呢,笑S我了,被王爺加了料的人參湯一入口,再睜眼就成人盡皆知的 bz 啦~】


 


【……這劇情真惡心,男女主也惡心,棄文了。】


 


【人機樓上,愛看不看趕緊滾。】


 


我的臉色陰沉一片。


 


如果彈幕說的是真的,阿桃知道我聽得到她的心聲。


 


那麼她曾經待我好,不顧性命替我擋下一劍,全都是裝給我看的。


 


並且,就連我的未婚夫景王,都與她暗通款曲,設計讓我失身於表哥,

毀我清白。


 


既然如此……我垂下眼睫,冷聲吩咐,「派人暗中盯著阿桃,她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都匯報給我。」


 


3.


 


果然不出我所料。


 


彩雲回來時,幾乎氣得咬牙切齒,「阿桃那賤人!她敢勾引王爺!」


 


如彈幕所說,阿桃並非去挖人參了。


 


她剛一出府,便被王府的人暗中接走,與我的未婚夫景王一同去郊外踏青了。


 


兩人你儂我儂,相擁而吻不知天地為何物。


 


情至濃時,景王撫摸著阿桃的臉蛋,語氣森然。


 


「桃桃,隻有你才配坐上景王妃之位。」


 


「賀寧雪她很快便會跌落泥潭,再也不會成為我們之間的阻礙。」


 


匯報所見時,彩雲氣得面容扭曲,對我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小姐,要不要奴婢派人去把阿桃那賤人抓回來,亂棍打S?」


 


我垂睫冷笑,「不必。」


 


就這麼輕易打S了,還怎麼上演大戲。


 


「待阿桃回來,什麼也不必說,將她領到我房裡來。」


 


「是,小姐。」彩雲不憤地嘟囔,「也就小姐心善,阿桃都爬到小姐頭上了,小姐還憐惜她。」


 


4.


 


阿桃帶著人參回來了。


 


她的衣裳有些亂,脖頸間密密麻麻的紅痕,嘴唇也破了。


 


【嗚嗚……林子裡蚊蟲好多,把我脖子咬的紅紅的,好痒。】


 


【還不小心摔倒在地上滾了兩圈,膝蓋痛嗚嗚。】


 


【但還好把人參帶回來啦,可以給小姐補身體啦!】


 


伴隨著阿桃絮絮叨叨的心聲,彈幕也一片好笑。


 


【喲喲喲~桃桃女兒你確定脖子上的紅痕是蚊蟲咬的嗎?什麼蚊子還能把嘴巴咬腫呀?】


 


【摔倒在地上滾了兩圈?這個「滾」字正經嗎?嗯?】


 


【明明是在王爺懷裡滾了兩圈~嘻嘻。】


 


阿桃眨巴著一雙圓眼睛,端著一盅人參湯,露出個乖巧的笑容,「小姐,阿桃找到一株人參,已經吩咐廚房燉成湯啦,小姐可要趁熱喝。」


 


阿桃的表情十分真誠。


 


我抿唇一笑,親自盛了一碗,遞到阿桃嘴邊,「好阿桃,我知道你對我好,可你忘了嗎?三年前你替我擋劍,身子落下病根。所以這湯便由你喝吧。」


 


阿桃眸中閃過一抹驚慌,「您是小姐,我怎麼能……」


 


不知何時,彩雲已經吩咐下人將門鎖上了。


 


她快步上前來,

接過碗,捏著阿桃的下巴強硬地把人參湯灌了下去,「小姐讓你喝是給你臉!誰給你的膽子推三阻四的!」


 


阿桃徹底慌了,瘋狂掙扎間,嘴裡的湯咕嚕咕嚕往外流,「不,不……」


 


我面上仍帶著溫婉和善的笑,用手帕輕輕為阿桃擦拭嘴角,「乖阿桃,乖乖喝湯身體才能好啊。」


 


阿桃眼底閃過一抹怨毒,奈何加料的人參湯已被咽下去不少,一盅見底,她頹喪地跌坐在地。


 


彈幕已經瘋了。


 


【女配你傻逼吧,就不能老老實實把湯喝了嗎!害我們桃桃寶貝!】


 


【怎麼辦啊!湯裡有藥,女配那個色中餓鬼表哥已經在來的路上了,桃桃不能委身於他啊!】


 


【別怕,王爺在桃桃身邊安排了暗衛,暗衛會去通知王爺的!】


 


呵,是嗎?


 


可若是此時,皇上恰好召景王入宮呢?


 


5.


 


「阿桃,你也累了一天了,喝了湯便好生歇息吧。」


 


我命人將渾身癱軟的阿桃扶上榻。


 


阿桃藥效已然發作,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隻能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圓潤眼睛,求助地看著我。


 


【小姐,我好難受,桃桃身上好痛。】


 


【一定是摔倒時磕到身體了,嗚嗚,小姐如果能給桃桃請個大夫就好了。】


 


她仍不放棄用心聲騙我。


 


我心底冷笑,假裝聽不到這些可憐巴巴的心聲,帶著丫鬟們離開房間。


 


至於我那色中餓鬼的表哥麼……我已經遣他回去了。


 


阿桃是個低賤的丫鬟,論身份地位,她配不上表哥。


 


所以,我特地找了幾個與阿桃相配的男人,

來替她解藥。


 


幾個乞丐從後門進入房間。


 


不多時,屋裡便傳來阿桃的慘叫,混著一些汙穢的聲音。


 


彩雲滿臉厭惡,伸手堵住我的耳朵,「原來這賤婢打的這種主意!幸虧小姐機靈,否則還真著了她的道,真讓人後怕。」


 


我唇邊笑意深長,「可不是麼?阿桃生性放蕩,在本小姐房內私會男人,當真淫賤不堪。」


 


房裡動靜持續了很久。


 


約摸過了一個半時辰,景王大概接到消息,已經出宮趕來賀府了吧?


 


我搖著扇子,給彩雲使了個眼色,「走,隨本小姐去捉奸。」


 


6.


 


帶著一群手持棍子的小廝,彩雲砰的一腳踹開房間門。


 


隻見阿桃滿身傷痕,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像個破布娃娃一樣任由那三個小廝擺弄。


 


一股難聞的氣味傳出,

待看清屋內情景,彩雲厭惡地皺緊眉頭,大聲斥罵道:「好你個水性楊花的賤人,敢在小姐屋裡私會情郎!來人,把她給我拖下去,亂棍打S!」


 


「我看誰敢動她!」


 


暴怒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一身錦袍的男人快步衝進來,俊臉上寫滿憤怒與心疼,不由分說地便要越過我進屋去。


 


喲,這是英雄救美的來了。


 


我笑不達眼底,伸手便攔住盛怒的男人。


 


「這位公子好生大膽,竟這般不知規矩,隻身闖入我賀府後院,莫非是什麼登徒浪子不成。」


 


景王冷眸盯著我,似是在忌憚我的身份。


 


「嗚……霆哥哥……」


 


但聽到屋內傳出阿桃的哭聲,貓兒叫似的,他心裡一痛,通紅的雙眸透出陰沉S氣。


 


「滾開!」


 


景王一掌將我震開。


 


身為彈幕所說的男主,景王自幼習武,這一掌幾乎用了五成的內力。


 


我的身體重重磕在石桌上,嘴角滲出一絲血,五髒六腑痛到發麻。


 


「小姐!快,快去請老爺來,小姐受傷了!」


 


彩雲顧不上「捉奸」,見我受傷,忙跑過來,氣得流眼淚,「那是景王殿下,小姐,是您的未婚夫!卻為了阿桃這賤人,將您傷成這樣。」


 


我氣息微弱,卻仍扯出一抹笑,「我知道。」


 


景王看到屋內場景時,雙眼幾乎紅到滴血。


 


他暴怒著打翻所有攔路的小廝,將壓著阿桃的三個乞丐一擊斃命。


 


阿桃見了來人,空洞的雙眸閃過一抹亮光,眼淚洶湧而出,「霆哥哥……」


 


景王喉頭微動,

心疼地將少女擁入懷中,「對不起,桃桃,我來晚了。」


 


彈幕唏噓一片。


 


【男主來得確實夠晚的,暗衛不是早就去王府傳消息了嗎,男主怎麼這才來?】


 


【可憐我們桃桃寶貝,被那三個畜生糟蹋了。】


 


【都怪那個傻逼女配,是她算計了桃桃,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們桃桃三年前白給她擋劍了。】


 


【額……三年前那場刺S不是阿桃和景王自導自演的嗎?阿桃目的不純,賀寧雪反S,有什麼問題?】


 


【人機樓上,桃桃出身寒微,一個小小婢女想努力往上爬怎麼了?哪條向上爬的路上不是充滿算計與鮮血?我們桃桃這是有勇有謀!】


 


彈幕已經吵翻了天。


 


景王抱著阿桃從房間裡出來了。


 


阿桃像隻可憐的小獸一般縮在男人懷裡,

紅紅的眼睛不斷流著淚,「阿桃待小姐這般好,小姐為何要害阿桃……」


 


景王腳步一頓。


 


布滿陰沉S意的眸子SS盯著我,薄唇微啟,「賀寧雪,今日你害本王愛妻之事,本王記住了。」


 


7.


 


我笑容譏諷,擦了擦嘴角滲出的血。


 


「公子好生狂妄,無故闖入我國公府,將我打成重傷,還試圖帶走我府中犯了事的奴婢。」我頓了頓,繼續道,「這賤婢在參湯裡下藥害我,公子你,是她的同伙。」


 


不是疑問,是肯定。


 


我抬了抬手,幾十名手持刀劍的府兵從暗處一湧而出,將景王團團圍住,個個武藝皆是上乘。


 


景王臉色瞬間黑了下來,咬牙切齒,「賀寧雪!你若敢讓這些人傷我,我……」


 


阿桃也急了,

聲音急切,「小姐,這是景王殿下,您的未婚夫呀!」


 


我眸光轉冷,手一揮。


 


幾十名府兵蜂擁而上,與景王纏打在一起。


 


「呵,你這賤婢真有意思,竟還敢攀咬當今景王殿下,誰人不知景王殿下是本小姐的未婚夫,怎會為了你個奴婢闖入我國公府?」


 


我雙手環胸,看著一邊護著懷裡阿桃,一邊狼狽躲閃的景王,深覺痛快解氣。


 


我自小養在閨中,雖與景王有婚約,卻隻見過幾面,還是隔著屏風看到的。


 


所以,我並不知景王樣貌如何,實屬正常。


 


看著院外匆匆趕來的父親,我眸光一閃,猛地嘔出一大口血,捂著鈍痛的胸口,跌跌撞撞跑向父親。


 


「爹——求爹爹為女兒做主。」我淚光漣漣,虛弱無比,「爹,此人闖入國公府打傷女兒,

還想帶走犯了事的丫鬟,甚至放下狠話要讓我們國公府滅門,爹!」


 


彩雲噗通跪下,抹著眼淚聲聲泣血,「是啊老爺!阿桃在小姐的參湯裡下藥,想毀小姐清白,小姐隻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那男人自稱是阿桃的夫君,定是從犯,老爺快捉了他們見官啊!」


 


父親難以置信地看著被府兵圍攻的景王,以及他懷裡的阿桃。


 


他攥緊拳頭,胸口劇烈起伏,眼底一片風暴。


 


「景王殿下真是好大的口氣,要滅我國公府滿門?」


 


「那我賀成淮等著便是!來人,備車,我要進宮!」


 


8.


 


彈幕罵瘋了。


 


【賀寧雪這賤人就不能老老實實地喝了那參湯,被她表哥上嗎!給男女主惹出這麼多麻煩來,看得人一肚子火。】


 


【就是啊。雖然被她表哥毀了清白,

但男主不是納她為妾了嗎?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現在好了,男主失去了賀家支持,爭儲怕是難了。】


 


【等著吧,世界是圍繞著男女主運轉的,賀寧雪賀成淮這兩條狗,早晚被玩S。】


 


我瞥了眼彈幕,心沉了下去。


 


景王到底是當今陛下與貴妃娘娘的親生兒子,今日我得罪了他,日後怕是麻煩事接連不斷。


 


景王需要借賀家勢力,又不忍讓阿桃傷心,就算我委曲求全忍下來,日後這對狗男女也必定想出更多陰損法子害我。


 


不過,如今有這些蠢貨彈幕的提示,倒也方便我先下手為強。


 


9.


 


父親進宮面聖了。


 


殿上,一生徵戰沙場的父親撩起衣袍,撲通跪地,向陛下規規矩矩行了個大禮。


 


「臣鬥膽,求陛下為小女寧雪主持公道。」


 


父親將今日所發生之事添油加醋地一一道來,

並將那盅被下了藥的參湯呈了上去。


 


「陛下,臣年近五十隻得了寧雪這一個女兒。求陛下看在臣為大楚半生戎馬的份上,準許賀家解除婚約,否則臣就是S,也無顏面對夫人的在天之靈。」


 


他深深拜了下去。


 


最寵愛的皇子為了個丫鬟大鬧國公府,打傷賀大小姐,甚至揚言要滅了賀家滿門——


 


陛下龍顏大怒,氣急攻心,嘴裡罵著「丟人現眼」,為保全皇家顏面,不得不下旨解除婚約。


 


父親松了口氣,顫顫巍巍地起身,「臣替小女謝過陛下。」


 


他離開後,大殿裡傳來陛下的怒吼。


 


「將貴妃和景王給朕叫過來!」


 


10.


 


貴妃和景王會怎樣,我並不在意。


 


我在意的是這樁惡心至極的婚事終於退了。


 


怎料當天夜裡,貴妃身邊的嬤嬤奉旨來到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