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幾個膽子啊?
我又抬頭看了一眼樓上。
書房的房門緊閉。
來謝家半天了,就剛剛和謝昭見了個面。
對方似乎也沒要求查看我的學位證畢業證身份證。
好像秘書隨便說幾句好話就給糊弄過去了。
我保住了秘書的飯碗。
秘書保住了我的小命。
這怎麼不算一種相互成全。
但不得不說,沒見過像謝昭這麼好騙的人。
他就不怕我來路不明,另有所圖?
難怪騙子都隻喜歡騙有錢人呢。
這智商是怎麼和沈藺打個平手的?
當然,也沒有說沈藺聰明的意思。
我打開冰箱開始準備晚飯。
謝昭說晚上想吃得簡單一些,
隨便煮碗面就行。
簡直是大善人。
往常家裡沒五個菜,沈藺是不會露面的。
一個小時後,我剛把碗筷放好。
便傳來謝昭下樓的腳步聲。
他似乎才洗完澡,換了身居家服。
謝昭接過筷子,掃了一眼餐桌。
「還有剩的面嗎?」
我連忙點頭:「還有呢,我給您碗裡再加點?」
謝昭兀自拉開椅子,隨口道:「給你自己盛一碗啊。」
「你還沒吃飯吧?」
我傻傻地愣在原地。
直到謝昭再次抬眸疑惑地看我,我這才慌亂地去廚房拿碗。
我的笨拙看在謝昭眼裡。
他隻覺得好笑:「你平時在家裡做家務嗎?你來做保姆這事兒,你爸媽同意嗎?」
我埋頭吃面,
悶聲悶氣:「我爸媽去世了。」
謝昭一時語塞。
他沉默稍許,又自顧自地輕聲道:「嗯……失去親人的感覺我也能理解。」
「不過你看你現在能把自己照顧得很好,你爸媽應該也放心了。」
把自己照顧得好……
我自嘲地笑笑。
沈藺卻不這樣認為。
在他心裡,沒人比他更會照顧我。
我要是離開他,隻會是S路一條。
湯碗升起霧騰騰的熱氣。
我偷偷打量著面前的謝昭。
謝昭一手拿著筷子,另一隻手拿著手機。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他垂眸看著屏幕上的訊息,睫毛低垂。
在眼眶投下一片淡色的陰影。
看上去沒有沈藺說得那麼不近人情啊。
自我高中之後,沈藺就接管了我的生活。
他以學習為由,杜絕了我和周圍所有男生的接觸。
就連我出國留學,他也安排了兩個人盯著我。
美其名曰督促我的學習。
實際上,隻要有男生接近我,總會被他半路攔截。
可我當時真是愚蠢得可笑。
竟隻單純地以為那是兄長對我的關心。
我看著謝昭出神。
直到他開口問:「怎麼不吃?」
我這才回神。
謝昭依舊看著手機屏幕,但那句話卻是對著我說的。
我耳廓泛紅,結結巴巴地找了個借口。
「沒……我是看你一直沒動筷子,在想調料是不是不太合你口味。
」
謝昭把手機放在桌上。
隨意地用筷子夾起面條。
「我沒那麼難伺候。」
「隻是剛剛忙著處理公司的事。」
他吃了兩口,突然有些愣怔。
見狀,我心裡一咯噔。
壞了。
別一來就把老板得罪了。
我連忙夾了一筷子面,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心裡狐疑。
不難吃啊!
謝昭問我:「這面的做法是你爸媽教你的?」
我心裡打鼓,但還是老實回答。
「不是,是之前留學的時候,朋友教的。」
謝昭神色有些許恍惚。
他低頭笑笑:「噢……隻是這個做法讓我想起一個人。」
看他神色落寞。
我知道我不該問。
不該多嘴。
但八卦是人之常情。
不問到答案我今晚肯定會失眠。
我試探著問:「老板,是您前女友嗎?」
謝昭:「……」
他埋頭吃面:「我姐。」
「她最喜歡做加了豬油的炸醬臊子面,還要切香菇丁。」
「平常沒人能做出她調的那種湯汁味道。」
我釋懷一笑:「那真是有緣呀。」
「下次您姐姐來家裡,我可以再向她多多請教。」
謝昭的聲音是難得的認真。
「應該沒有機會了。」
對上我茫然的目光,他斂眸平靜道。
「她去世了。」
6.
一晚上,
我都在床上翻來覆去。
愧疚得想給自己一套降龍十八掌。
聽謝昭說,他姐姐是在一年前遭遇的車禍。
他懷疑那事故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有人指使肇事司機將他姐姐的車撞下懸崖。
車禍前幾天,還有一個女生邀請她出門聚會。
但車禍後,那個女生卻下落不明。
他覺得那個女生和他姐姐的車禍,一定脫不了幹系。
「你也在 Y 國留學過吧,你聽過 Freya 這個名字嗎?」
謝昭說這女生很神秘,幾乎獨來獨往。
根本查不到家境背景。
我冥思苦想:「這名字挺大眾的,我周圍好幾個同學叫這個。」
說完又傻笑:「不怕你笑話哈,我的英文名也叫 Freya 來著。」
謝昭沒說話了。
等他上樓後,我回到保姆間。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其實我留學的時候,沈藺經常插手我的交友。
我和其他同學也不太熟。
唯一要好的隻有徐妗。
說來,我都很久沒和她聯系了。
沈藺曾經以家裡出了變故為由,強制把我帶回國。
我當時走得匆忙,都沒來得及和徐妗告別。
回國後,沈藺幾乎切斷了我的所有社交。
好想她啊。
也不知道她過得怎麼樣。
第二天早晨,我在廚房給謝昭準備早餐。
不得不說,謝昭作為老板人還挺好。
聽說我沒銀行卡,主動說給我發現金工資。
隔壁突然傳來翻箱倒櫃般巨大的聲響。
我皺眉從廚房陽臺往外張望。
發現幾個男人在我家裡進進出出。
各個神色陰沉。
不知道在找什麼。
「監控顯示她進了這片別墅區的大門就沒出去過。」
「一定還在這別墅區裡面。」
「房間裡有上鎖的房間沒?撬開看看!」
「沈總說最晚明天就要把人帶回去!」
我呼吸一滯,猛地後退幾步。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往廁所間跑去。
直到後背抵住牆壁,才感覺稍微踏實了些。
然而一雙腿還控制不住地發抖。
每個毛孔的寒毛都立了起來。
我抬頭看向鏡子。
自己臉色慘白,額頭浸出冷汗。
我咬牙切齒,渾身顫抖。
沈藺。
居然找到這兒來了。
我就說他沒那麼容易放過我的。
這個瘋子……
「你怎麼了?」
頭頂傳來一道男聲。
我驚慌抬頭,對上謝昭疑惑的眼神。
對方打量著我:「身體不舒服?」
我強顏歡笑:「沒事……低血糖犯了。」
想起身,卻腿腳發軟。
身形趔趄的剎那,謝昭順手扶了我一把。
他的胳膊攬在我的腰間。
結實有力。
鼻尖聞到淡淡的香味。
和沈藺身上高不可攀的幽冷雪松香不一樣。
謝昭的香味更柔和。
更像雨後初霽的陽光。
「先吃點糖。」
我還沒反應過來。
一顆巧克力就被塞進了嘴裡。
謝昭皺眉叮囑:「我昨天不是跟你說了嗎?」
「我說要是我起來得晚,你自己可以先吃早餐,不用等我。」
巧克力的香甜味在舌尖肆意蔓延開。
就在我一度以為我的人生隻剩苦味的時候。
他把我扶到沙發上,順手給我倒了杯熱水。
我心跳逐漸平復下來。
又聽謝昭道:「你先好好休息一下。」
「等會兒會來一個阿姨,你記得給她介紹一下家裡的情況和我的忌口。」
我捧著水杯愣住:「您要換保姆?」
他隨口道:「你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又要打掃衛生又要買菜又要做飯。」
我急了,連忙打斷他:「我沒問題的!真的!」
「工資可以少一點!
你想吃什麼菜,我都可以學!」
「但這幾天能不能先別趕我走!」
要是出了這個門。
我就永遠別想再呼吸到新鮮的空氣了。
謝昭怔住。
許久,他才失笑道:「瞎想什麼呢?」
「我是看你一個人忙不過來。」
「新來的阿姨主要負責打掃衛生,你就隻用做做飯就行了。」
「當然,工資還是按我助理和你談的金額來結算。」
他看了一眼手表,又安撫道。
「我現在要去公司一趟。」
「你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我等會兒讓小趙送你去醫院做個檢查。」
適時,隔壁的動靜聲越來越大。
夾雜著男人們罵罵咧咧的聲音。
那聲音似乎近在咫尺。
馬上就要破門而入。
我心跳加速。
謝昭聽到動靜,隨意地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隔壁好像在搬家,你出門的時候小心點。」
「別不小心撞——」
他話還沒說完,我已經攥緊了他的衣袖。
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謝昭身體一僵。
「謝昭。」
我仰頭看他,喉嚨發緊。
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和祈求。
「我不想一個人留在家裡。」
「我……我能和你一起去公司嗎?」
7.
話說出口的剎那。
我就後悔了。
昨天秘書還專門叮囑了我。
說謝昭最討厭別有用心的人。
我低垂著頭,心裡升起一陣惱怒和自責。
氣自己沒能力逃離沈藺。
也氣沈藺把我逼到絕路。
隻要聽到沈藺的名字。
身體就會自動處於應激狀態。
剛剛竟然口不擇言地說起了胡話。
於情於理,我也隻是一個保姆。
謝昭憑什麼會答應我這種無理的要求。
「謝總……不好意思,我、我剛剛說錯話……」
我的借口拙劣可笑。
辯解的話也說得磕磕絆絆。
「可能是暈倒了,然後害怕萬一——」
話還沒說完。
就被謝昭打斷。
「你先把早飯吃了吧。
」
他也沒看我,徑直往玄關走去。
霎時,我眸光黯然。
又聽他的聲音從身後緩緩傳來。
「我等你。」
……
車在高架橋上飛馳。
謝昭手搭在方向盤上,餘光瞥見副駕上的少女。
對方縮成一團,緊張地不時看著後視鏡。
她的手緊緊攥著衣擺。
纖細、白皙。
一看就是嬌生慣養的手。
絕對不是秘書說的為了勤工儉學。
他知道小熙說了假話。
放在往常,他直接就讓秘書把人趕走了。
但這次他既沒有拆穿。
也沒讓秘書背調。
好像就這麼任由對方胡作非為。
她也確實很努力地偽裝著。
很認真地打掃衛生,笨拙地擦桌子拖地。
天沒亮就起床準備早飯。
讓人想到一隻為了不被狼群吞入腹中,努力賣弄討好狼群的兔子。
就像剛剛。
對方提出請求的剎那,謝昭想也沒想就準備拒絕。
——這不合規矩。
但是看見她可憐巴巴的樣子。
眼眶通紅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攥著他衣袖的手因為過度緊張而指尖發白。
他又免不了心軟了。
姐姐總說他外表看起來散漫不正經。
但比誰都善良。
他突然覺得徐妗說的沒錯。
他們姐弟倆都是一個性格。
……
車在醫院門口停下。
一旁的謝昭已經解開了安全帶:「下車。」
我如夢初醒,連忙推開車門跟在他身後。
「謝總——」
我結結巴巴地開口:「您、您身體不舒服嗎?」
額頭突然被一張溫熱的手掌復住。
謝昭比我高大半個頭。
他微微俯身的剎那,我便被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中。
謝昭很快收回手。
那一瞬而過的觸感,像被羽毛拂過。
帶起如電流般的酥痒。
他掃了我一眼:「你自己沒發現你發燒了嗎?」
我愣怔住。
慌亂地摸了摸額頭。
好像是有點燙。
那天急匆匆地從家裡逃出來,正遇上降溫。
隻顧著逃命也沒來得及加件厚衣服。
加上這幾天提心吊膽沒睡好,免疫力低下免不了感冒了。
「你今早暈倒估計也有點貧血,來醫院檢查一下比較好。」
我遲疑片刻,又問:「那您要去公司了嗎?」
或許是我眼中的慌亂太明顯。
謝昭一愣。
他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放心,我陪你檢查完。」
我這才松了口氣。
一路上,謝昭都在打電話接電話處理公司的事。
我心裡愈發愧疚。
手裡攥著的病歷單似有千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