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對方瞞著沈藺,以女主人的姿態呵斥我。
「你和阿藺又沒有血緣關系,也該和他保持男女距離吧?」
「天天睡在他房間的次臥,要是外人說阿藺闲話怎麼辦?」
大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我眼眶泛紅,感激得差點落下淚來。
他爹的,被病嬌繼兄囚禁了兩年。
終於可以跑路了!
1.
沈藺訂婚那天。
我還在家裡做模考卷。
十一點模考結束,言語錯了十五道。
就當我在網上搜「外國人也能考公嗎?」的時候。
有人進了屋。
聽著身後的腳步聲,我頭也沒抬地看著手機。
一般隻有沈藺和保姆會進這個房間。
但那腳步聲站在我身後許久都沒動靜。
我這才意識到不太對勁。
抬頭。
一個陌生的女人站在我身後。
「你就是沈熙?」
她環顧四周:「你這個房間雖然不大,但以後留來當衣帽間也不錯。」
見我愣怔住,她又故意問:
「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打量了她半晌,試探著問:「你是新來的保姆?」
對方:「……」
她深吸一口氣,極力維持著端莊的笑容。
「沈熙,我是你的嫂子。」
嫂子兩個字她加重了讀音,生怕我沒聽明白。
而我確實有一瞬的大腦空白。
她繼續漫不經心道。
「你該不會不知道今天你哥訂婚吧?
」
見我沒說話,她便善解人意地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阿藺說你最近要復習,沒空參加。」
「所以,我親自把喜糖給你帶回來了。」
我垂眸看著屏幕。
是沈藺發的朋友圈。
照片上,訂婚宴三個燙金大字喜慶洋洋。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沈藺、姜汶雪。
原來是和姜家千金訂婚啊。
沈藺身著黑色高定西裝,眉眼清俊。
而他身旁的姜汶雪一襲白裙,嬌俏動人。
確實郎才女貌。
我真心祝福他們鎖S。
「怎麼?你沒看到這條朋友圈?」姜汶雪佯裝驚訝。
我訕笑著把手機還給她。
「沒有。
」
其實就算有的話,沈藺也會屏蔽我。
姜汶雪的笑容滿是醋意:「阿藺不想打擾你學習吧。」
「你哥還真疼你呢。」
要是你知道我的手機還被沈藺開了未成年模式。
你隻會覺得我命苦。
我揉著眉心,有氣無力地問:「那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姜汶雪拉開椅子,自己坐了下來。
她氣定神闲地微笑道:「我想你今天搬出去。」
一道驚雷在耳旁炸開。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幸福就這樣降臨了嗎?
「什……什麼?」
姜汶雪看著我,收斂了笑意:「我說——」
她怕我沒聽清,一字一頓道。
「請你今天就搬出去。」
我看向她身後。
沒看到沈藺的身影。
我遲疑片刻,小心翼翼地問:「這是沈藺的意思?」
這短短的一個疑問句。
不知道怎麼就點燃了姜汶雪的怒火。
她拍桌而起,聲音尖利。
「怎麼?這種小事還非得問他的意見?」
「你也成年了吧?雖然你們父母去世,但也給你們留了不少產業。」
「司家那麼多房子你不住,非要和你哥住一起?」
「況且你和他又沒有血緣關系,不知道男女之間要避嫌嗎!」
「你還住他房間裡的次臥,你倆多少歲了你心裡沒數嗎!」
她嘰裡咕嚕說了一大堆。
我一句也沒聽進去。
隻覺得姜汶雪在這一刻周身散發著神聖的光芒。
我聲音顫抖地問。
「那我……什、什麼時候可以走啊?」
姜汶雪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她再次坐下,整理著頭發:「我呢,也不是非要逼你走。」
「隻是不想阿藺被外人說闲話,所以還是希望你能理解——」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
我急迫地打斷她。
「你給個準話!我到底什麼時候可以走!」
姜汶雪愣在原地:「呃……給你兩天收拾行李的時間……」
「不用!」
我從門後拖出自己早已準備好的行李箱。
生怕晚一秒她就反悔了。
「那我就先走了哈!
」
「再也別見啊,拜拜!」
2.
我拖著行李箱一路狂奔。
原本負責監視我的保姆和門衛不知道被姜汶雪支去了哪兒。
再次呼吸到新鮮的空氣,隻覺恍惚。
這兩年,我被沈藺關在家裡。
能活動的區域隻有這三百平充滿攝像頭的別墅。
家裡門衛是他的手下,我的手機也被植入了監聽軟件。
一日三餐有佣人負責,生了病也有家庭醫生上門。
他切斷了我的所有社交娛樂。
我本來都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沒啥盼頭了。
但轉念一想,都這麼封閉化生活了,不考個公感覺有點浪費資源了。
我是懂苦中作樂的。
但沒想到考公更苦。
苦上加苦,
這日子真的沒法過了。
原本還能點個外賣。
但自從沈藺看見我和外賣小哥聊天後,把我的外賣也斷了。
沈藺是有點瘋的。
當天晚上,他就鉗住我的手腕把我壓在牆上。
「你看上去和他聊得很開心啊。」
男人的皮膚透著病態的白。
像隻蓄勢待發的毒蛇。
冰冷的刀刃貼緊我的臉頰,映出沈藺陰冷的眉眼。
「跟哥哥說,聊了些什麼?」
「怎麼不見你這樣朝哥哥笑?」
那個時候的沈藺,最喜歡伏在我的肩頭。
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低聲親昵地念著我的名字。
我也從最初的恐懼變得麻木。
直到,姜汶雪今天的出現讓我知道。
他或許,
終於肯放過我了。
我拖著行李箱鑽進一輛出租車,隨便報了個地名便催促司機開快點。
以沈藺陰晴不定的性格,我真的很怕他會反悔。
沒多久,車在一片高檔小區門口停下。
臨近下車,我卻遲疑了。
這裡雖然有我爸曾經留給我的房產。
但我要是住進去,沈藺肯定很快就能找上門來。
我低頭看著手機。
今天走得匆忙,沒敢帶之前那個被沈藺裝了定位軟件的手機。
隻拿了個老年備用機就出門。
好友同學一個也聯系不上。
要是用銀行卡和網銀,沈藺很快就能收到消費短信。
更別說用身份證買機票動車了。
估計剛買完,沈藺就已經在車站等著了。
目前身上現金也隻剩五張百元大鈔。
很好,直接就是一個天崩開局。
我拖著行李箱在小區門口磨蹭半天,聽見一個男人打著電話從我身邊經過。
「謝總那要求,哪兒那麼容易找啊?」
「要會外語要會做飯,要年輕又事兒少。」
「最好留過學,學歷也不能太低。」
「這是找家教還是找保姆啊?」
我豎起耳朵。
那人還在喋喋不休地抱怨。
「還必須今天就要找到,要不我先去S一S,沒準還能趕上投胎出個國。」
等他掛斷電話,我一個滑跪堵住他的去路。
「你好,我應聘!」
「我本科 985,QS50 英碩,會做幾十種菜!」
「平時基本不說話,最擅長 COS 啞巴。」
「我不惹事,
我也怕事。」
「工資隨便開沒關系,但是能先提供住宿嗎?」
3.
和那秘書一起進了小區。
路人見狀直搖頭:「留子回國也不好找工作,到底是動了誰的蛋糕。」
還能有誰。
他爹的當然是沈藺的蛋糕。
一路上,秘書叮囑我:「謝總可能脾氣不太好。」
「你平時隻管幹活就行,也別想其他的。」
我哪兒還有精力管別人的闲事呢。
我今天的模考錯題都還沒有復盤。
別墅獨門獨棟。
很巧。
這個謝總的房子就在我爸送我的房子隔壁。
從他門口的院子看去,能看到我的院子一片荒蕪。
那秘書見我眼神閃爍,又意有所指道:
「之前謝總也請過幾個保姆,
但那些女孩心思都沒放在幹活上。」
「謝總他們這些有錢人見過太多美女了,你還年輕,別誤入歧途。」
他想多了。
我才從歧途逃出來。
所有的歪門邪道在沈藺面前都是康莊大道。
走進玄關,有人在落地窗旁打電話。
陽光落在他的肩頭,更襯得對方身形挺拔。
寬肩窄腰,襯衫勾勒出精壯的腰身。
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
對方轉過頭來。
刺目的陽光有一瞬間模糊了他年輕的面容。
但在看清對方眉眼的剎那。
我扭頭就走。
打擾了。
這次是真的沒招了。
謝昭的秘書把門焊S,卑微祈求。
「快!快和謝總打個招呼啊!
」
我硬著頭皮上前,低著頭不說話。
謝昭。
沈藺的頭號勁敵。
我常從沈藺的口中聽到不少關於謝昭的傳聞。
在沈藺口中,謝昭低價吞了我家的兩個公司,又搶了沈藺早已盯上的地皮。
沈藺自然也反擊過。
但他的手段著實不太光彩。
以至於謝昭對整個沈家都深惡痛絕。
「謝總,這是新來的保姆。」
秘書把我往前一推,熱切道:「學歷那些我都查過了。」
謝昭散漫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好啊,你負責就行。」
我小心翼翼抬頭,正好和謝昭四目相對。
他有一瞬間的愣怔,又很快將情緒壓抑住。
隻挑眉:「怎麼稱呼?」
我遲疑稍許:「叫我……小熙就行。
」
話雖如此,但還是提心吊膽。
沒想到謝昭隻是點點頭,就示意秘書把我帶去保姆間。
見他又回到客廳繼續打電話。
我這才松了口氣。
也對。
謝昭沒見過我。
回國後,沈藺對我的保護幾乎到了變態的程度。
外人隻知道他妹妹性別是女,其他的根本無從得知。
哈哈,自己嚇自己了屬於是。
4.
傍晚,沈藺才揉著眉心回到家。
這場訂婚宴佔據了他幾乎一整天的時間。
姜家那群人纏了他一個下午。
喝酒倒是其次,談的項目終於塵埃落定。
要不是姜家給的條件豐厚,姜汶雪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
還想當他妻子?
做什麼夢?
但是一踏進玄關。
多日來的習慣讓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保姆站在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沈總,小姐她——」
有人匆匆下樓,打斷了保姆的話。
「你回來啦!」
姜汶雪笑眯眯地跑上前,挽著他的胳膊。
「今天下午爸爸他們給你灌酒了吧?那晚上我們吃點清淡的。」
沈藺壓抑住胃部的不適,淡聲問:「你怎麼在這兒?」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現在在暴怒邊緣。
就連保姆都躲進了廚房。
偏偏姜汶雪還沒發現他的異樣,嬌俏開口:「我為什麼不能來?」
「這以後就是我們的家了。」
家?
我們的家?
沈藺隻覺得可笑,他的家隻有他和沈熙,這女人在想什麼?
她不會真的以為他們會結婚吧?
沈藺甩開她的手,往樓上走去。
今天他訂婚的事沒給沈熙說。
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怪自己。
說起來他還沒見過沈熙拈酸吃醋的樣子。
她聽到自己訂婚,會惱怒嗎?
會向自己發火嗎?
沈藺一顆心狂跳起來。
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唇,連腳步都輕快許多。
這幾天要多補償她。
送些什麼呢?沈熙最近有喜歡的珠寶嗎?
他應該早點定幾套給她挑的。
然而當他推開沈熙的臥室門。
屋內卻空空如也。
就連桌上的試卷都不見蹤跡。
沈熙呢?
沈藺愣在原地。
身後的姜汶雪氣喘籲籲趕上來。
看沈藺盯著房間出神。
忍不住笑道:「這個房間我看上了,留給我當衣帽間吧,離我們的臥室也近。」
「沈熙呢!」
沈藺猛地朝她吼道,把姜汶雪嚇了一跳。
她結結巴巴地後退。
「沈熙她……她當然是回家了。」
「回家?」沈藺的怒極反笑,幾近咬碎銀牙:「她哪裡有家?」
「這兒才是她的家!」
姜家小姐脾氣也不小,不由反駁道:「沈家那麼多房產,人家想住哪兒就住哪兒啊。」
「而且我也不是想趕她走,我隻是說我倆結婚後,她住在家裡可能有些不合適。」
話到最後,
姜汶雪還故意陰陽怪氣道。
「沒想到她自己就跑了,看樣子還挺開心的呢。」
姜汶雪的話外之音,沈藺怎麼會聽不懂。
沈熙當然開心。
沈藺比任何人都清楚。
是他非要把沈熙綁在身邊的。
是他偏要勉強的。
等到姜汶雪氣衝衝地離開。
房間裡安靜得隻能聽見沈藺急促的呼吸聲。
他鐵青著臉撥通了一個號碼。
「沈熙跑了,把她給我找回來!」
話到最後,尾音竟然帶著不可察覺的顫抖。
沈熙所有的銀行卡都在他手裡。
他親手折斷了對方的羽翼。
沒了他,沈熙根本寸步難行。
沈藺垂下眼眸。
白皙的面容透著病態的陰冷。
他的鳥雀永遠隻能待在他親手打造的鎏金籠中。
5.
我站在廚房裡思考人生。
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