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藺果然上門來找沈熙了。


 


看樣子,沈熙也乖乖聽話和兄長一起離開。


 


他心裡覺得有些不舒服。


 


心不在焉地點點了頭,往樓上走去。


 


準備寫個澡就休息,餘光瞥見床頭櫃上壓著一張紙條。


 


謝昭微微皺眉,拿起一看。


 


清雋的字跡。


 


是沈熙寫的便籤。


 


她解釋自己為什麼會逃出來,為什麼會進了他家。


 


字字真切。


 


也許是發燒有些糊塗,字還寫錯了幾個,被沈熙認真叉掉。


 


「……謝昭,謝謝你收留我,還送我去醫院。」


 


「我一定一定會替徐妗討個公道。」


 


「沈藺為難你了是不是?」


 


「對不起。」


 


最後三個字的墨跡不知被什麼洇湿,

成了模糊的墨團。


 


謝昭攥緊了紙條。


 


他隻靜默了片刻,便轉身下樓。


 


剛好遇到保姆走出房間。


 


「沈熙被帶走的時候,說什麼了嗎?」他攔住對方,沉聲問。


 


那保姆想了想:「她什麼也沒說,好像還在睡覺吧,是那個男人抱她走的。」


 


「不知道怎麼了,她夢裡都還在哭呢。」


 


「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


 


謝昭的喉結無意識地上下滾動。


 


握著手機的手緩緩收緊。


 


「我出去一下。」


 


他剛出玄關,突然撞上迎面走來的秘書。


 


「謝總,公司突然出了點問題……」


 


「……項目泄密……昨天……」


 


聽到後面,

謝昭的臉色已經完全冷了下來。


 


「是從哪裡泄密的。」


 


那秘書咽了咽口水,苦笑道。


 


「昨天,隻有沈總和小熙來過你的辦公室。」


 


「沈總隻待了半小時,我懷疑是……小熙。」


 


適時,手機傳來震動。


 


一個陌生號碼來電。


 


11.


 


天幕凝成墨,路邊隻有零星的路燈。


 


沈藺的面容隱於黑暗之中。


 


隻能聽到他伏在我脖頸處急促的呼吸聲。


 


噴薄的熱氣讓人覺得惡心。


 


我雙目通紅,憤怒地拳打腳踢:「滾開啊——沈藺!滾開——」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反手鉗在頭頂就這樣欺身壓了下來。


 


「熙熙,司機還在呢。」


 


沈藺湊到我耳旁輕聲道:「不著急,馬上就要到家了。」


 


我嘴角扯起一個嘲諷的笑容,雙眼空洞麻木。


 


「沈藺,你已經訂婚了。」


 


沈藺聞言,眼前一亮,滿是熾熱的情欲。


 


「你還是在吃醋是嗎?就因為哥哥訂婚沒有告訴你,所以你才氣得離家出走的對不對?」


 


他俯身想要吻住我的嘴唇,卻被我躲開。


 


沈藺卻不惱怒,隻笑了笑:「放心,姜汶雪已經滾了,以後家裡還是隻有我們兩個人。」


 


我一愣:「為什麼?」


 


就連反抗也忘了。


 


他很滿意我此時的乖巧,摸了摸我的側臉,又捏了捏我的耳垂。


 


「本來就隻是為了利用她而已,姜家給的條件太誘人了,就算真的結婚她也活不了多久的。


 


沈藺嘆口氣,有些無奈:「你不喜歡她,所以哥哥先讓她滾了,留了她一條命。」


 


他討好似地向我邀功:「熙熙還滿意嗎?」


 


我喉嚨發緊,說出的每個字都很艱難。


 


「瘋子……你怎麼能這樣……」


 


我幾乎是用盡力氣怒吼道:「他們都是人啊!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我怎麼忘了,沈藺的道德已經低到了無法選中的程度。


 


眼前似乎又浮現出徐妗笑意盈盈的面容。


 


我的眼淚又這樣湧了上來。


 


「把徐妗還給我……」


 


「是你S了徐妗對不對!」


 


聽到這個名字,沈藺逐漸收斂了笑意。


 


他聲線淡漠:「是誰告訴你的,

姜汶雪?還是謝昭?」


 


我望著沈藺,放緩了聲音低聲祈求:「哥哥,是不是你S了徐妗。」


 


「求你……求你告訴我……」


 


沈藺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半晌,才薄唇輕啟。


 


他勾唇,輕笑:「是啊。」


 


——是啊。


 


兩個字如同驚雷在我腦中炸開。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凝固。


 


隻覺夜風冰冷刺骨。


 


「她很討厭的,」


 


沈藺嘖了一聲,漫不經心:「還跑來找我,說我沒給你自由。」


 


「她懂什麼?」


 


沈藺俯下身,捧起我的臉頰:「你能依靠的隻有哥哥。」


 


「哥哥答應了爸媽要好好照顧你,

所以你隻能和我在一起。」


 


「這是上天注定的。」


 


「哥哥送你出去留學,不是為了讓你和我聊天的時候,滿心都是另一個人的。」


 


「你天天把徐妗掛在嘴邊,有什麼秘密都跟她說,好像把她當成了你的親人一樣。」


 


「那我呢,我算什麼呢?」


 


「她居然還想告我非法囚禁,她算什麼啊?」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疼痛從心髒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看著沈藺冰冷的眉眼,聲音顫抖:「你買兇S人,就不怕被抓嗎?」


 


「放心,哥哥已經處理幹淨了。」


 


沈藺笑起來:「就連聯系對方也是用家裡的舊手機,他們查不到我的。」


 


「我給了他們一筆錢,他們隻用蹲幾年就能放出來,這是劃算的買賣。


 


他將我摟入懷中,安撫道:「你是不是怕哥哥被抓了,以後家裡就隻有你一個人了。」


 


「放心,哥哥不會扔下你的。」


 


眼淚模糊了視線。


 


我想起曾經第一次來到沈家的時候。


 


那時,我是媽媽改嫁帶去的拖油瓶。


 


從小周圍的人就告訴我,沈藺是沈家的獨生子,不要惹他不快。


 


不然以後我沒有好日子過。


 


從小我就膽小甚微,小心翼翼地討好著這個名義上的哥哥。


 


笨拙又可憐的,想要在沈家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沈藺開始是不喜歡我的,甚至有些厭惡。


 


他讓朋友們孤立我嘲笑我,又吩咐保姆不給我做飯。


 


把我養的小狗扔掉,故意告訴我那隻小狗已經被車撞S了。


 


甚至把我從樓梯上推下,

就想看我受傷掉眼淚的樣子。


 


可我忍住了,我知道我哭得越大聲,反而能激起他卑劣的欲望。


 


我隻能拖著疼痛的膝蓋,躲在房間裡偷偷擦藥。


 


沈藺一腳踹開門,頑劣地笑:「你是不是又要去告狀?」


 


我連忙搖頭,討好地說:「不管哥哥的事,是我自己摔倒的。」


 


沈藺眉眼陰冷。


 


我又獻寶似的把糖果塞到他手裡:「哥哥吃糖。」


 


我以為這樣他就會放過我。


 


就像小狗以為不停搖尾巴就能獲得人類的善意。


 


沈藺果然沒有再欺負我。


 


他隻是換了一種方式來折磨我。


 


「沈熙,和哥哥在一起吧。」


 


「哥哥小時候對你不好,以後會彌補的。」


 


他不知道我拼命讀書是為了什麼。


 


也不知道我留學是為了什麼。


 


甚至我考公的行為在他眼裡隻讓他覺得可笑:「家裡的產業還不夠你揮霍嗎?」


 


我太想逃了。


 


我不應該是籠中鳥。


 


……


 


「沈藺,」我咽下喉間的酸澀:「你S的人是我的好友。」


 


「是謝昭的姐姐。」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


 


沈藺猛地推開我,他狠狠掐住我的脖子。


 


「謝昭?又是謝昭?」


 


沈藺眼中是滔天恨意:「你們那麼親密了嗎?怎麼,你想替他出頭?」


 


「你該不會還以為謝昭會來救你吧?」


 


他哈哈大笑,細數我的罪狀。


 


「要說他姐姐去世,那也是因為你,如果她姐姐不認識你,

我又怎麼會讓她出車禍?」


 


「熙熙,罪魁禍首是你啊,你才是那個S人的劊子手。」


 


「他現在還在為公司焦頭爛額,你覺得他會來救一個隻相處了短短幾天的人?」


 


我愣怔住:「什麼公司……」


 


「他公司最新的機密泄露了,虧損幾千萬打底,當時隻有你在他的辦公室。」


 


沈藺低聲開口,循循善誘:「你猜,他們會不會懷疑是你做的?」


 


「你故意接近他,當他家保姆,實際上是沈家派去的人。」


 


「你間接害S了他姐姐,又讓他虧損那麼多,謝昭估計已經恨S你了。」


 


話到最後,他憐惜地撫摸著我脖子上被他掐住的紅痕。


 


「你和我永遠都是綁在一起的,你永遠是沈家的人。」


 


「別想著要和哥哥劃分界限,

懂了嗎,沈熙。」


 


沈藺把我扶起來,給我理了理凌亂的衣衫。


 


語氣輕松:「好了,不說這些晦氣的了,這幾天生哥哥的氣了吧?」


 


「想要什麼禮物?新款的限量包還是高定項鏈?」


 


我垂眸,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沈藺,我想你S。」


 


沈藺的動作一頓。


 


他又輕抬眼皮,輕笑:「好啊,不過要等幾十年之後。」


 


我搖搖頭,平靜道:「不用等這麼久。」


 


沈藺皺起眉頭。


 


後視鏡突然被遠光燈照亮。


 


一輛保時捷衝破黑暗,發動機轟鳴如咆哮的聲浪。


 


「沈藺,我之前每天都生不如S。」


 


我自嘲笑笑,聲音又輕又冷。


 


「可後來覺得,該S的應該另有其人。


 


12.


 


沈藺的車被那輛保時捷逼停。


 


急剎讓我猛地往前栽倒,額頭重重磕碰到車框上。


 


鼻頭酸澀,分不清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謝昭。


 


「謝昭?」沈藺眯了眯眼睛,沉下臉。


 


朝車窗外的謝昭冷聲道:「你來幹什麼?」


 


謝昭朝我走來,語氣一如既往的散漫。


 


「明知故問?」


 


沈藺習慣性地想要攥住我的手腕,被謝昭禮貌提醒。


 


「我勸你最好還是先放開她。」


 


身後,警笛聲由遠及近,將沈藺的車圍在中間。


 


沈藺這才猛地回頭看向我。


 


我摸出那隻老年備用機。


 


屏幕還顯示【正在通話中】


 


直到身旁的謝昭掛斷電話。


 


我的手機屏幕才熄屏變暗。


 


沈藺眼眸有一瞬的陰鬱,許久,他才平靜問。


 


「你什麼時候打的電話。」


 


已經有警察上前將車門拉開。


 


明亮的路燈光芒湧進車內時,謝昭打開了車門,朝我伸出手。


 


我將手放在他的掌心中,隨即便被他拽入懷中。


 


謝昭冷冷抬眸,替我回答。


 


「從她上車的時候。」


 


……


 


沈藺被警方帶走後,我蹲下身,將頭埋在臂彎之中。


 


謝昭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


 


「別怕,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就已經錄音和報警了。」


 


「如果情況屬實,免不了要坐牢的。」


 


我猛地抬頭,急切道。


 


「我有很多很多證據,我可以出庭當證人!」


 


「謝昭,

你的律師團隊需要我提供什麼證據,我都可以配合!」


 


「書房的電子鎖我知道密碼!沈藺還有其他的罪證,我可以帶警方……」


 


謝昭輕輕摟過我,打斷了我的胡言亂語。


 


「你今晚回家先好好休息。」


 


「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我微微怔住,攥著他衣領的手緩緩松開。


 


眼淚再次模糊了雙眼,聲音沙啞。


 


「我隻是想贖罪……」


 


謝昭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錯的人是沈藺。」


 


「別信他的鬼話,你不是劊子手,你也是受害者。」


 


末了,他又松開手,看著我的眼睛補充道。


 


「如果你害怕回沈家的話,今晚可以來我家。」


 


「不會再有人將你關在屋裡,

也不會有人再限制你的自由。」


 


我看向謝昭的眼眸。


 


往日裡一向笑著的桃花眼此刻卻滿是認真。


 


謝昭此刻的模樣,和記憶中少女的面容逐漸重疊。


 


我點點頭,朝他笑了笑。


 


「好。」


 


謝昭這才似乎松了口氣,拉著我的手往他的車走去。


 


「阿姨應該把房間給你收拾好了,回去洗個熱水澡,把感冒藥吃了,好好睡一覺。」


 


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又問:「對了,你是怎麼知道我手機號碼的。」


 


我老實回答:「醫院掛號的時候,我聽到的。」


 


謝昭挑眉:「聽了一遍就能背到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對……」


 


謝昭疑惑:「那我看你的行測試卷,資料分析為什麼錯那麼多?


 


我漲的滿臉通紅:「……那不一樣!」


 


謝昭失笑:「怎麼不一樣,不都是數字?」


 


我:「……」


 


車向著別墅區駛去,窗外的風景急速後退成為模糊的影子。


 


沉默半晌,我輕聲開口。


 


「謝昭。」


 


「什麼?」他打了個哈欠。


 


我聲音漸輕:「明天,我想去看看徐妗。」


 


車內有片刻的寂靜。


 


許久,謝昭才開口,聲音沙啞:「好。」


 


他的右手輕輕覆在我的手背。


 


緩緩握住。


 


「我們一起去。」


 


【番外】


 


徐妗這幾天話題總是圍繞在一個女生身上。


 


謝昭都聽煩了。


 


他散漫地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道:「姐,你到底想說什麼?」


 


徐妗嚴肅且認真地分析:「我覺得她哥管她太嚴了。」


 


「每天吃什麼,玩什麼,和誰多說了幾句話都要報備。」


 


「簡直就是——」


 


她話還沒說完,被謝昭嗤笑打斷。


 


「你想說簡直就像在談戀愛是嗎?」


 


徐妗又搖頭:「話不能亂說,他們是兄妹呢。」


 


「可能……」徐妗苦惱地想了想:「隻是妹妹長得很漂亮,所以當哥哥的不放心?」


 


「對了,你談戀愛了嗎?」徐妗好奇問。


 


謝昭都要被氣笑了:「……大小姐,我請問我哪兒有時間談戀愛?」


 


徐妗喜歡油畫,

喜歡藝術,對經營公司毫不感興趣。


 


在家族企業磨煉的痛苦就全落在了謝昭的身上。


 


他從小就被教育要讓著姐姐。


 


姐姐提出的要求要盡力滿足。


 


什麼東西都要姐姐挑完才能輪到他。


 


就連家裡的產業也是一樣。


 


徐妗在大洋彼岸追求藝術,追求理想。


 


而他在公司基層的工廠裡,大夏天還在埋頭查設備數據。


 


徐妗笑嘻嘻地發來照片:「我給她說過了,我說我弟弟和她年紀差不多,而且我弟弟身高 188 有腹肌。」


 


「她挺感興趣呢!我還怕人家看不上你。」


 


謝昭皺起眉頭:「你都沒有問我意見,怎麼像賣豬肉一樣把我賣了!」


 


徐妗連忙安撫他:「挺可愛的一個小姑娘,要是當我弟妹多好。」


 


「我們就可以一起花你的錢……啊不是,

我們就可以經常一起逛街了。」


 


很快,一張照片發到對話框裡。


 


照片上,是徐妗的半身照。


 


在她身後,一個女孩探出頭,害羞地比了一個「V」的動作。


 


長發披在肩頭,眼睛潤亮。


 


笑起來有些腼腆,像小巧的鈴蘭花。


 


謝昭本來正在喝水,隨意地掃了一眼。


 


在看到照片後,猛得被水嗆到止不住地咳嗽。


 


很快,那張照片被撤回了。


 


徐妗歉意道:「她好像不喜歡照片被發到網上。」


 


「你看到照片了嗎?好看吧!是你喜歡的類型吧!」


 


隻是短短驚鴻一瞥。


 


說實話,謝昭沒記住。


 


但是剛剛看到照片剎那。


 


自己怦然急促的心跳和霎時發紅的耳廓又似乎在昭告著他的失神。


 


謝昭佯裝鎮定,清了清喉嚨:「嗯……看到了。」


 


「那個……到時候你回國後,把她約出來一起吃頓飯吧。」


 


但是這頓飯他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快要忘記和徐妗的約定時。


 


有人給他煮了一碗面。


 


是徐妗最喜歡吃的炸醬臊子面。


 


吃面的第一口。


 


他有剎那的恍惚。


 


仿佛命運的齒輪終於開始了轉動。


 


就在,他以為自己被姐姐遺忘在人世間的時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