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籤了這和離書,從此你就是我家正經的女婿。」
我坐著沒動。
這種情況我是不可能撈他的。
盧氏對我來說很重要,她有十萬精兵啊!
但我剛才已經如此明顯地暗示過,盧氏厭惡攀龍附鳳之輩。
盧秋屏的考驗又如此直白簡單。
他應該……
這時候,松玉兒站了出來,打破僵局。
「大人,我不是不能容人的人。姐姐也可以在府裡的,我不過是佔個名頭罷了。」
謝母立刻喜上眉梢:「兒啊,你可不能辜負了松小姐和都督大人啊!」
謝滄淮拿起筆,又看看我。
翠桃突然大吼一聲:「趕緊籤啊!墨跡什麼!」
嚇得謝滄淮手一抖,
臉色蒼白地道:「悍婦欺人太甚……」
說完龍飛鳳舞籤下了和離書,把筆一丟,傷心地跑到一邊。
塵埃落定。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32.
有時候也不知道說他什麼好。
這個「悍婦」也不知道他罵的是誰。
我都說了他攀附權貴也攀附不明白。
他還不信。
33.
莫名其妙籤下和離書。
盧秋屏把我叫到外頭。
她的眼神凌厲:「此子就是滿嘴謊言、急功近利的無恥小人!」
因為我不松口。
謝母就另闢蹊徑,讓人去都督府說我的壞話。
什麼「鄉野村婦」、「無知善妒」。
謝滄淮官聲極好,
別人自然都信了。
但她萬萬沒想到我和盧秋屏認識。
發現自己被愚弄,盧秋屏氣炸了。
此時,她道:「你不會怪我吧?不,你不能怪我,我是為你好。」
我打斷了她的糾結:「我沒有怪你。」
甚至我很理解她這種上位者的思維方式。
盧秋屏松了口氣,又道:「憑你的美貌和才情,诰命也做得。等我去我家的兒郎裡挑一挑……」
我無奈地道:「不必了。」
她讓我不要「冥頑不靈」!
她非要去給我找十個八個世家子讓我挑,長長見識!
然後就跳起來跑了。
……真是好靈活一個孕婦。
34.
現在最高興的是翠桃。
甚至立刻寫信給京城報喜。
隻不過這信剛送出去,就被暗衛給我劫回來了。
我打發她出去跑腿,自己在家模仿她的筆跡重新寫了一份。
她最後寫的是——
「公主與謝氏子和離,不日定當恢復往日之姿……」
我改成——
「公主甚愛謝氏子,恐色令智昏,不復當年之姿……」
再交給暗衛送走。
36.
事已至此,總要有個交代。
我把翠桃打發出去了,在謝滄淮屋裡等他回來。
誰知道他和松玉兒廝混到夜裡才歸。
一開門,見到我。
他愣了愣,
就開始先發制人。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和都督夫人認識?成心看我笑話嗎?」
我等了半天已經很煩了,前頭打好的腹稿也懶得用了。
幹脆就單刀直入:「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謝滄淮突然開始發瘋。
「我也沒有辦法!」
「天生我進士之才,何苦又把我生在寒門?讓我終其一生,連那些世家子腳底的泥都沾不到!
「我娘說的對,我們就不該成親的。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我們倆在一起不過是連累子孫後代一起沉淪罷了!」
吼出最後一句的時候,他竟還紅了眼眶。
我默默地聽了,一邊慢慢思索。
見我一言不發,他倒慌了神,連忙過來扶著我的肩膀。
「十三娘,
你別這樣,我不會拋棄你的,我去給你求一個貴妾之位。玉兒是大家女,她會答應的……」
……我去你大爺的!
等我反應過來,我已經給了他一大巴掌!
下手太重,他好像有點S了。
37.
謝滄淮被我扇暈過去了。
但同時我也冷靜下來了。
……其實我並不想對他動手。
翠桃和十一都想不通,我到底喜歡他什麼呢?
甚至連盧秋屏都這麼想。
可男女之事哪裡說得清楚。
我在我人生最低谷的時候遇到他。
說他是急功近利攀龍附鳳之輩,可他為救我差點丟掉性命的時候,我隻是個野人。
那年他十八我十六,少男少女情竇初開,哪管什麼權衡利弊。
就是後來慢慢的情分淡了,我也真心盼著他好。
很難深究我們是怎麼走到這一步。
但,確實到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的時候了。
38.
等了半天,他才醒,看樣子還有些迷惘。
他茫然道:「十,十三娘?」
我回過神,決定跟他最後談一次。
「不管你信不信,我確實是公主。
「而我對你一直真誠,當年說要一生一世一雙人,也是真的。
「隻不過我還有大仇要報,所以不能一直跟你在這兒鬧下去。」
我告訴他,當年我母親是皇後,我阿兄是太子,我長姐自願去和親。
世上尊貴莫若我家,忠孝莫過我家。
如何呢?
從意氣風發到狼狽如喪家之犬,隻用了一夜。
「出身決定了一些事,但決定不了所有事。
「你以後,不要再自怨自艾。雖然夫妻情分已盡,但你的前程,我也已經給你鋪好了。」
說完我有點感傷呢。
謝滄淮捂著臉,慢慢往外爬。
我:「?」
「娘啊!她打我——」
我:「……」
39.
被我打發出去買餅的翠桃回來了。
這熱鬧被她趕上了!
謝母已經糾結府中上下,把我門給堵了。
翠桃立刻衝過來堵住門,跟人對罵。
謝母罵:「你竟敢害我兒的性命!」
翠桃大喜:「殿下終於賜S那個窩囊廢了?
」
僕婦:「你個野丫頭也是豬油蒙了心了!」
翠桃說:「我看你是狗屎先糊了眼,又塞進嘴裡嚼得噴噴香!」
謝母愣了愣:「謝林氏,你給我滾出來!」
門外傳來一聲巨大的巴掌聲。
「大膽!怎麼稱呼我們殿下呢!」
翠桃拎起兩個人開始轉圈圈,一邊大笑——
「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爽啊,哈哈哈——」
我沒阻止。
小姑娘嘛。
讓她高興一下怎麼了。
40.
事已至此。
謝滄淮終於衝出來保護被揍得神志不清的母親。
他口齒不清地罵我:「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娘……」
翠桃似乎還在回味,
一下沒憋住:「哈哈。」
太癲了,令人害怕。
謝滄淮:「!!!」
41.
他說要把我關在莊子上反省。
我也不含糊,立刻叫翠桃收拾東西上路。
42.
翠桃那股爽勁好像過去了。
就開始蔫頭耷腦。
她不理解。
不理解我們為什麼要賴在謝家。
她甚至有點哭哭的樣子。
「哪有公主要被人驅逐,如同喪家之犬一般……」
她好像忘了。
我已經被流放十三年了。
見她這樣我隻不過笑了笑:「你不要難過。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43.
當年還在鄉野時,我剛嫁人那會兒。
常看鄰裡夫妻吵鬧。
多數性子倔強的小娘子,氣性上來就鬧絕食,或者包袱拎上就走。
隻有一個大姐,她吵架了從來不吃虧。
不管旁人如何叫罵詛咒,她雷打不動地去吃飯。
越吵吃得越多,還把她婆母藏起來的吃食都找出來吃個精光。
夜裡也一定上床睡覺。
夫妻怄氣,不願意挨著。
她睡了,男人就隻能去睡地板。
這個故事很有趣,翠桃聽入了迷。
她道:「殿下說的這個故事很有意思。等臣下細品之……」
我逗她:「這叫寧願我負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負我。」
翠桃的眼神一下就清澈了。
我:「開玩笑的。」
翠桃:「……」
我笑道:「其實也沒什麼高深的道理。
」
隻是我確實到過很多糟糕的境地,但也在民間學到了很多東西。
比如,無論什麼時候,讓自己舒服最要緊。
如今京城還沒個準信,也沒個信物給我。
不知道要在三元等多久。
外頭哪有我自己買的梨莊住得舒服。
翠桃總算是想通了。
44.
天都亮了,我們才趕到地方。
此時正是梨子成熟的時候。
莊子裡的農戶正在勞作。
翠桃第一次見這樣大的梨園,眼睛都瞪圓了。
我說:「玩去吧。」
翠桃立刻一蹦三尺高:「我去給他們幫忙!」
說幫忙,上樹扒梨立刻就進嘴。
歷練少的年輕小臣是這樣的,經不起誘惑。
45.
我睡了個好覺。
昏天暗地的那種。
46.
等終於睡醒,床頭坐了一個黑影。
見我醒了,他連忙把我抱了起來讓我坐好,才後退跪在床頭。
「殿下。」
我皺眉:「你眼淚忘了擦。」
是盧無咎。
十一姐當年派來盯我的暗衛。
有時候會莫名其妙突然哭一下……
但我當年警告過他。
「如果你敢可憐本宮,本宮就S了你。」
本宮雖為女子,可本宮的心是帝王的心。
他不可以一邊宣誓效忠,又一邊同情我。
這是以下犯上。
他立刻後退一步,嫻熟褪去上衣,露出健碩的上半身。
恭敬地把荊條擺在我床頭,
然後趴下。
「請殿下責罰。」
我拿起荊條,抵住他的背脊,淡道:「再低些。」
他聽話地匍匐。
我翻轉手腕,狠狠抽向那漂亮的背脊,留下一道又細又深的血痕。
他的身子更低,但一聲不吭。
47.
他起身服侍我更衣,一邊向我匯報。
「崔氏女確實一路被許多人追蹤。」
我算到了。
也是後來才想通為什麼皇兄送來這麼一個小可愛。
若我真被立為儲君,那些追S過我的人恐怕會夜不能寐。
翠桃的每封信我都改過了。
光想想那鴿子路上不知道要被逮下來多少次,我都想笑。
皇兄沒給我信物,也沒說什麼時候來接我。
但是……
盧無咎道:「十一公主已經快到了。
」
我是真的笑出了聲:「真快啊。」
盧無咎也笑了。
他道:「十一公主的腳程,從不叫主子失望。」
48.
我父皇的諸多子女,除了我的阿兄長姐,其他人都天資平平。
十一不一樣。
她不是平平,她是蠢。
當年有很多人追S我。
最後就隻剩她一個。
因為我不斷刺激她,她越跑越快,追我越來越急。
她的愚蠢照亮了所有人,讓人忍不住捫心自問,真的要和她一樣嗎?
最終,我才逃出生天來。
如今……
正如盧無咎所說,十一從不叫我失望。
49.
謝滄淮還沒和都督府商量好什麼時候娶新妻。
他們全家被綁架了。
十一抓著謝滄淮抓來左右開弓。
「把你家的公主交出來!」
謝滄淮被打得吐血:「什麼公主,我不知道!」
十一獰笑:「寧S不屈是吧?」
謝滄淮:「!!!」
十一:「來人!給我狠狠地打!」
謝母哭得震天響:「冤枉啊!我們真不知道什麼公主啊!」
十一聽不了一點。
親自動手把那母子倆抽得血肉橫飛。
一邊怒吼:「鳳雲安!你男人倒是痴情,你忍心看他為你而S嗎!」
他招了,說可能在梨莊。
但十一不信:「剛剛還寧S不屈,怎麼可能這就招了?肯定是假的!
「給我繼續打!」
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