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根本就不是看人的眼神,更像是……看一件即將完成的無價之寶。
我心裡大驚,想趕緊把她敷衍走。
誰知她今天一屁股坐到我床邊,非要看著我吃。
「來,趕緊吃完睡覺,聽話。」
我聽出語氣裡隱藏的威脅之意,隻好伸手去接湯碗。
右腳悄悄伸出,笨拙地絆了我媽一下。
那一整碗湯都扣在地下,熱湯濺在我們兩人身上。
燙得我龇牙咧嘴。
心裡想著再拖延一會兒,等寒靈到了就有救了。
我媽罵罵咧咧地收拾碎片,我趁機瞄進直播間。
寒靈不知道什麼時候恢復了網絡,急得快要衝出屏幕。
【你現在千萬不要惹怒他們,
免得對你提前動手!
【我查到你們小區的房間布局,陣眼不在你房間,你先去浴室躲著,那裡水多。】
我丟下一句「尿急」就衝出房間。
沒跑出兩步,被姜顯祖攔住去路。
「姐,你吃完了嗎?」
他緩緩背過一隻手。
可我剛才看清了,他手裡的菜刀閃著冷冷的寒光。
6
我幾乎是滾進浴室的。
好在我重量大慣性也大,姜顯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我狠狠撞開了。
反鎖住浴室的門,又把洗衣機拽過來擋住。
網友都為我捏一把汗。
【我看見了,小男孩手裡有那麼大一把砍骨頭的菜刀!】
【不管福鼓這個事的真假,刀可是貨真價實的呀!】
【太嚇人了,
我的心跳也好快,小姐姐千萬不要有事啊。】
看來不是我看錯了,這麼多人都看見了姜顯祖拿著刀。
我著急地一遍遍催問:
「寒靈,你還要多久能到?
「浴室的門應該撐不了多久的。
「他們如果衝進來了,我該怎麼辦啊?」
寒靈那邊的畫面又黑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直播間多了一些人。
他們明顯不相信。
【為了博眼球,真是什麼樣的劇本都有啊。】
【福鼓這種東西,聽都沒聽過,隨便編個故事就有人信呢?】
【沒看見廚房桌子上有個大西瓜嗎?切瓜不用刀用什麼?】
【如果這是我的女兒,養了二十幾年,反倒對一個陌生人言聽計從,得多寒心啊。】
我突然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
小區快要拆遷了,而我又剛剛失業。
憑我現在的條件,短時間內也很難找到工作。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媽是跟寒靈聯合在一起試探我呢?
否則我們素未謀面,她怎麼能說得頭頭是道?
我的整個腦袋都變成了一團攪不開的面糊。
彈幕上的話也七嘴八舌,我到底該相信誰?
我握緊衛生間的門把手,猶豫要不要出去。
我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外面太安靜了。
最大的聲音竟然是我自己的呼吸聲。
我緩緩趴在地上,費勁地從門縫往外看。
地板反射著客廳暖色的燈光,門口沒有人。
我松了一口氣,屈膝撐地準備起身。
突然對上一隻漆黑的眸子。
「姐姐,
讓我進去呀。」
7
我嚇得連連後退。
姜顯祖故意拉長聲音:「姐姐——
「你是在跟我和媽媽玩捉迷藏嗎——
「抓到你了,你快開門吧!」
我媽的腳步聲停了,好像站在弟弟身後。
「小染,你先出來呀。」
寒靈的聲音突然從耳機裡傳來。
「不要出去!隻要肚皮湿著就沒法做鼓!
「一定要拖住!」
我對準肚子猛地打開水管,冰涼的水噴得我止不住顫抖。
我媽的聲音瞬間變得尖銳:「你在幹什麼?!
「快停下,不要沾水!」
他們兩個人瘋狂地轉動門把手,門板被拽得搖搖欲墜。
然後,
咔嚓一聲,門把手斷了。
我媽用刀利落地砍斷把手,剩下一個圓形的窟窿,鎖芯還卡在門裡。
一大一小兩隻眼睛,透過窟窿直勾勾地瞪著我。
我手上不敢停,整個人已經湿透了。
彈幕都嚇瘋了:
【這是什麼恐怖電影照進現實啊!】
【救命,我一下就把手機放遠了,太嚇人了!】
【我再也不熬夜了,現在徹底睡不著了。】
水管突然發出空氣滾動的咕嚕聲,水流戛然而止。
水閘被關了!
我索性趴在地上,將整個肚子泡在地上的積水中。
我媽並不在意,低頭看了一眼,隨手把菜刀扎在門板上。
然後大笑道:
「別費勁了。
「十二點過了,良辰吉日已到!
」
8
我心下大駭,今天是什麼日子?
寒靈一拍腦門。
「體重應該是障眼法,其實是一直在等藥引熬足時間,今天陣法已經煉成了!
「你快想想,有沒有什麼東西,是你媽每天都要拿出來的?藥引應該就裝在那裡面!」
這話說得我毫無頭緒,越急腦子裡越亂。
她每天在廚房的時間最長,接觸那麼多鍋碗瓢盆,我怎麼知道哪個是?
難不成要挨個砸一遍嗎?
地面的水順著下水口幾乎流光了,我環顧四周。
浴室沒有窗戶,瓷磚堅不可破,唯一的出口正被他們兩個人堵著。
已經到了絕境的地步。
我媽笑了半天,姜顯祖倒是一聲不吭。
「小染,別掙扎了,來,到媽媽這裡來。
」
我後退半步,撞到冰冷的牆上。
下一秒,我的手卻不受控制地帶著整個身子去往門口的方向。
我眼睜睜看著自己搬走了洗衣機,打開房門。
我媽一手拉著弟弟,笑著擺動另一隻手。
「乖乖,你逃不了的,這可是用我的血綁定的束魂咒。
「足足花費了十年的時間啊。」
她嘰裡呱啦地念了幾句咒,我壓根聽不懂。
但是肚子忽然傳來怪異的感覺。
有點痒,又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肚而出。
我媽掀開我的衣服,還是用那種欣賞作品的眼神,不住贊嘆。
「隻是湿了一會兒,肌膚的紋理沒有受到影響。
「顯祖你看,這裡的每一條血管,都是迎來好運的分支線。」
姜顯祖的眼睛亮了:「真的嗎?
」
我媽在他的臉頰上重重親了一口。
「來,好歹是親姐弟,我們一起好好送她一程。」
然後她打開了烘幹機,對準我的肚子。
9
我躺在臥室的床上,動不了。
隻能聽到我媽在廚房點火,很快傳來帶著腥臭的藥味。
姜顯祖託著腮幫子,直勾勾地盯著我的肚皮。
那把菜刀不知何時又被他攥在手裡。
「姐姐,你會恨媽媽嗎?」
我咽了口唾沫:「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姜顯祖看著自己的掌心,沉默了好幾秒。
「可是,如果姐姐因為我S了,我會恨媽媽。」
我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不是討厭我嗎?」
起初,我在網上發布那篇帖子,
就是因為無意中看到了姜顯祖的日記。
因為十年沒吃過肉,他整個人瘦得皮包骨頭。
有次我媽加班,隻能我去接他放學。
還帶了他最喜歡的冰汽水。
沒想到被他的同學看見,幾個人圍著我們笑話。
「哎喲,這是誰家的豬圈沒關門,怎麼跑到這來了?」
「該不會是來接你的吧?姜顯祖,你說話啊!」
「哈哈哈哈,別人上學騎車,姜顯祖是騎豬!」
我們兩個人逃離的樣子都很狼狽,一整晚都沒有說話。
那天的日記本上,除了埋怨我媽不給他吃好吃的,末了還用紅筆重重寫下:
【姜小染,我討厭你。】
在他的視角裡,我搶走了他原本應該享用的美食和媽媽的關愛。
討厭我也是應該的。
可是他現在以保護的姿態背對著我,握著刀的手還止不住顫抖。
他手腳並用,迅速爬到牆角,摔碎了那面刻著我生辰八字的銅鏡。
我猛地吸了一口氣,身子好像變輕了。
試著動動手指,雖然還很遲緩,但是那種限制的感覺確實消失了。
抬眼才看見姜顯祖的手剛才被鏡子劃破了,鮮血正順著他的手背緩緩流下。
我驚呼出聲,他輕輕伸出食指,血把嘴唇染上了猩紅。
「噓——」
他使眼色示意我靠後,手中的刀緊了緊。
十幾歲少年的背脊挺直,要為我擋住這一場變故。
這太危險了。
話到了舌尖,我猛地閉上嘴巴。
不對!
不是這樣的!
之前在廚房的時候他問過媽媽,還要多久才能吃肉。
他分明是知情的。
咔噠,燃氣熄了火。
我媽的腳步聲緩緩逼近。
她端著個人頭大小的藥罐子,裡面應該就是最後的藥引了。
她看見姜顯祖的瞬間,蕩開一抹笑容。
「跟你姐說什麼悄悄話了?我在廚房太吵,都沒聽清。」
姜顯祖突然爆衝,揮刀朝向我媽的雙手而去。
她堪堪避開,兩個人一起跌倒在地上。
藥罐裡的東西碎了一地。
蛤蟆幹、蛇骨、蠍子尾巴和詭異的綠色粉末,全都從一個完整的頭蓋骨裡掉了出來。
我媽擰著姜顯祖的耳朵,一巴掌把他扇到地上。
大罵了一聲:「狼心狗肺。」
她幾下把姜顯祖的雙手反剪捆住,
丟到一邊。
「你挑唆的他?」
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沒有用了。
剛才我撿回手機,發現寒靈已經退出直播間,完全失聯了。
我搖搖頭,徹底陷入絕望。
10
我媽掐著我的嘴,把罐子底的湯藥渣全灌了下去。
又把菜刀收好,換了一把精密的手術刀。
為了找到更好的手感和狀態,她在一塊豬皮上劃來劃去。
動作緩慢得像是凌遲。
「小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更何況你享受了那麼久,現在該是你報答的時候了。
「如果你不掙扎的話,興許還能保住命。
「你難道不清楚媽媽這些年過得有多辛苦嗎?
「你真的忍心咱們家唯一的香火——你弟弟姜顯祖,
一輩子都隻是被人嘲笑的小竹竿嗎?
「你但凡還有一點感恩之心,都該主動為我們家的幸福未來付出啊。
「你乖乖地,媽媽一會兒幫你包扎好嗎?」
她的語氣越來越輕柔,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覺得自己是個備受寵愛的小公主。
但也隻是一瞬。
咒語再次響起,手術刀貼在我的胸膛下面。
她不斷變換姿勢,就是找不準下刀的位置。
可能是因為對S亡的畏懼,我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砰!
房門忽然開了,踏進一團人影。
「慢著。」
11
寒靈到了?
還沒看清來人的模樣,黢黑的手指便如藤蔓一般SS鉗住了我的手腕。
說是一個人並不貼切,
應該是一把柴。
他的四肢纖細又幹癟,老樹根樣的指甲尖刺得我生疼。
我的心一瞬間跌入谷底。
瘦削的男人擋在我們兩人之間,訕笑道:
「四妹,這才後半夜,你怎麼不等我就要動手了?」
能這樣叫我媽的人……三舅?!
這竟是三舅?
他怎麼變成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了?
我媽瞄了瞄他手中的萬能鑰匙,氣不打一處來。
「你不是也沒按約定時間到嗎?連撬鎖這種事都能幹得出來。」
他按住我媽的手。
「嘿嘿,我不是怕出什麼意外,你應付不來,所以臨時改了航班嗎?」
三舅一雙下三白吊梢眼,上下打量著我。
「看你把娃嚇的,
一臉的淚珠子。
「外甥女別怕哈,你媽就是嚇唬你的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