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每天換著花樣帶我吃火鍋、海鮮、奶茶桶,弟弟隻能在家啃青菜、喝白水。
我心有愧疚,發到網上尋求解決辦法。
網友卻罵我故意顯擺,早晚遭報應。
突然一行紅字飄過。
【你是不是很胖,肚皮像一面大鼓?】
1
雖然是素未謀面的網友,但這也太冒昧了。
我皺眉不想回復,對面竟然還在追問。
【你應該是胖到那種,在人群裡第一眼就能看到的程度。】
我生氣地扔了手機,玻璃窗上反射出自己肥胖的身體。
其實,這個 ID 叫「寒靈」的網友沒說錯。
我身高一米六,體重將近一百公斤。
這個月,我先是被男友拋棄,後被老板開除。
就連他們的話術,都驚人的相似。
「姜小染,你看著實在太惡心了。
「我每次見到你,都能想起S豬,癱在那白花花一大坨。
「離我遠點,就算是你給自己積德行善了,好嗎?」
因為肥胖,我出門都是帽子、口罩全副武裝,更沒有發過自拍照。
寒靈是怎麼知道的?
我越想越氣,在現實裡被人欺負就很憋屈了,上個網憑什麼也要被莫名攻擊。
【你管得也太寬了,又沒吃你家大米,胖瘦都跟你沒有關系!】
網友也覺得,寒靈的話聽起來像人身攻擊。紛紛為我說話。
【幹嘛對素未謀面的女生惡意這麼大啊?】
【胖瘦有什麼關系,隻要身體健康就行了唄。】
【小姐姐別聽,我也愛跟我弟搶吃的,
這很正常的。】
寒靈甩出一張卦籤的圖片。
【我剛為你卜的,兇。
【你先別急,我需要先確認一下。】
這時,我才注意到寒靈的頭像是個類似陰陽魚的東西。
隻是魚眼的位置是紅色的,看起來有些詭異。
她對網友的話置之不理,繼續問我:
【從小到大,你每一頓飯都是大魚大肉,而你弟弟幾乎是吃糠咽菜,對嗎?】
「是,我也想讓弟弟吃,但是我媽一點都不讓。」
小時候,離我家很遠的地方開了一家炸雞店。
我媽聽說後,二話不說蹬上自行車就帶著我去。
弟弟姜顯祖追車時摔倒在地,她連頭都不回一下。
我心裡放不下,偷偷在兜裡藏了一塊,夜深了才敢拿出來。
我媽卻像早就料到了,
逼著我把掉在地上的炸雞吃完,又大罵了我半個小時。
「別人家都是重男輕女,隻有我省吃儉用把好東西都留給你這個丫頭。早知道你不領情,以後也一口都別吃!」
我嚇壞了,連連道歉,並且寫下保證書再也不分任何東西給弟弟吃,我媽才算消氣。
之後的這些年,姜顯祖從來不跟我在同一張桌吃飯,連味都不聞。
寒靈又問道:
【你比其他人更容易胖,好像喝一口白開水都能長二兩肉,對嗎?】
我怔怔地點頭,又說對了。
我不僅比同齡人吃得多,甚至餓得也格外快。
我媽每天至少要給我做五次飯。
【其實你也知道,暴飲暴食不好,但一看到好吃的根本控制不住,對吧?】
我徹底蒙了。
寒靈說得太準,
我甚至懷疑她是不是在我身上安了監控。
或者是認識的人想開我的玩笑。
我留了個心眼,故意說反話。
「我吃得不多,而且很挑食。」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
又甩出一張卦籤。
【看見了嗎?變成大兇了。
【你可以騙我,但是命要不要,全在你自己。】
2
這段時間裡,網友爬樓回來,也感覺出不對勁了。
【怎麼感覺在這個家裡,姐姐是親生的,弟弟是撿來的一樣?】
【依我對樓主這個 IP 的刻板印象,沒有一家會這樣對待親生兒子,肯定有問題。】
我按住狂跳的心髒,抖著手敲下字。
【所以,我的身體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啊?】
寒靈直接打開視頻連線,
巴掌大的小臉上看不出悲喜。
「問題的根源,是你媽。
「她是故意把你喂得越來越胖的,最明顯的就是你的肚子。」
心裡咯噔一下,我現在的肚子,比懷胎十月的孕婦還要寬大一圈。
晚上吃完飯,我媽按照慣例,拉著我上那種賣菜的大鐵秤。
不出意料地,指針一瞬間倒向了最右邊。
九十七公斤。
我羞紅了臉,根本不敢看。
我媽卻笑眯眯地摸上我的肚子,連連誇我是個有福氣的。
我抿唇在心裡掙扎了一會兒,小聲試探著說:
「媽,我現在胖得都影響工作和生活了,該減肥了吧……」
哪知,她瞬間爆發。
「不行!那些瘦得像竹竿一樣的女人,都是福薄的!
「你就是要圓圓滾滾的,才是旺家旺夫的命,外面的人說什麼你都不要聽,哪怕嫁不出去、沒工作,媽媽都願意養你一輩子。」
「我是你媽,難不成會害你嗎?」
當時我覺得她反應過激了,但現在看來,可能我的直覺沒有錯。
我低頭看著山一樣的肚子,山的後面什麼都看不見。
這件事已經困擾我太久了,我心一橫:
「寒靈,你知道什麼就直說吧。」
她亮出一張照片,眼神暗了下去。
「你媽是拿你做人皮福鼓。
「就用肚子那一塊的皮,制成的鼓面越大,敲鼓人的福氣越旺。」
3
直播間瞬間衝進來不少人,七嘴八舌的彈幕飄了滿屏。
【這是什麼家庭恐怖倫理劇本?】
【美女長得挺漂亮,
可惜是個騙子,舉報了。】
【天底下胖子那麼多,難不成個個都是要被至親之人做成鼓的?】
寒靈的話太過駭人,一時間我也難以接受。
她看出我眼底的質疑,讓我舉著手機圍繞房間轉一圈。
「為了保證福鼓的耐用程度,你睡覺的地方一定是嚴格控制湿度的。」
很快,我在房間的四個角落的地毯下面,都發現了工業用的強效幹燥劑。
我這裡是沿海城市,日常湿度能達到 90% 以上。
每逢陰天下雨,我媽都會叮囑我洗熱水澡,然後把身體擦幹。
最後還要抹上美容油,因此我雖然很胖,但身上一絲生長紋都沒有。
網友卻不買賬。
【雖然但是,回南天誰不難受,幹燥劑也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吧。】
【我倒覺得樓主的媽媽很細心,
將樓主的生活的各個方面都照顧得很好啊。】
【行了行了,當個故事聽過就算了。】
寒靈不受影響,指尖捏了幾下,問過我的八字,忽然指向東南角。
「你打開那包幹燥劑,裡面肯定有東西。」
我拿起來的瞬間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包幹燥劑太沉了,比另外三包加在一起還要重。
果不其然,打開後我發現裡面有一面小銅鏡,背面還刻著我的生日。
「這就對了,你命裡的木太重,不用金屬壓一壓的話,恐怕體弱多病,根本長不到這麼大。」
【壞了,這總不能是巧合了,誰會闲得沒事在這麼隱秘的地方藏八字啊!】
【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寒靈還真是一說一個準。】
【趁現在發現還不晚,快幫樓主想個辦法!】
我對寒靈的話已經信了八成,
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你應該也能看出來,我這個體形,偷跑肯定會被發現的……」
她搖搖頭:「跑是沒有用的,你家裡應該設了陣法。
「我現在過去,你今天先不要吃任何東西了,水也不要喝。」
我嚇出了一身冷汗。
因為馬上到 11 點了,每天這個時間,我媽都會給我送夜宵。
寒靈倒是非常冷靜:「你拿著手機去廚房看看,小心不要被發現。」
我趕緊換了件胸前帶口袋的外衣,手機放在裡面,再用頭發遮擋,應該不明顯。
廚房亮著暖黃色的燈,我媽正在燉湯,姜顯祖坐在旁邊的凳子上。
狼吞虎咽地吃著一碗綠油油的東西。
我心裡湧起一陣愧疚。
每天都是青菜,
弟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怎麼可能不餓呢。
我竟然因為網友的話,懷疑和自己最親的兩個人。
可是寒靈的話,又實在挑不出毛病。
聞著牛肉湯的香氣,我的口水不可抑制地流了出來。
剛想走過去,姜顯祖忽然放下筷子,囫囵著咽下青菜。
「媽,我啥時候才能吃肉啊?你看我吃菜吃得臉都綠了。」
往常,弟弟隻要提起那個「肉」字,我媽都一定會破口大罵。
我都準備衝上去拉架了,卻在看清我媽的眼睛後停了動作。
往日當著我的面,她一直對姜顯祖兇巴巴的,甚至有點討厭的樣子。
可現在她眼中的慈愛滿溢出來,一副我前所未見的模樣。
她安撫地輕輕拍著弟弟的背。
「真是苦了你了,我的好兒子。
「就快了,等你姐長到二百斤就可以了。」
我正疑惑,跟我的體重有什麼關系呢?
下一秒,我整個人汗如雨下。
我媽說:
「等扒了你姐的皮,給你做一面福鼓。」
4
我不動聲色地退回黑暗中,回到房間才敢大口大口喘氣。
直播間已經炸開了。
【真的假的,剛才沒聽錯吧,扒皮?】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媽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感覺那眼睛都在冒綠光。】
【我要嚇S了嗚嗚嗚,寒靈小姐姐,不,寒大師,你快說句話啊!】
寒靈不緊不慢地說:「你弟弟不能吃肉,是因為在攢功德,S生的罪都在你身上,會加倍反噬。
「說直白點:胖得快,出欄早。」
我腳下一軟,
癱坐在地上。
原來,我媽真的是故意的……
她常年給我做好吃的,又在房間裡用術法給我改命。
都是為了讓我長到二百斤,然後給弟弟做一面招福的人皮鼓。
我一陣幹嘔,想到從前吃過的種種美食,摳著嗓子想全都吐出來。
可是我最先吐出來的,隻是綠色的膽汁。
吃下去的東西,都已經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變成了脂肪。
我有點絕望了。
「那現在怎麼辦,我媽是不會允許我減肥的。
「求你想想辦法,救救我!」
寒靈搖搖頭:「你減不下來的。」
「你媽給你做的飯裡,都加了藥引,就是等到你長成的時候,生剝肚皮。」
這個家我是一分鍾都待不下去了!
可是我要怎麼才能偷偷出去,而不被我媽發現?
寒靈問過我的地址就出發了,可能是車速太快,畫面一直在卡頓的狀態,聽不清她的話。
我咬咬牙,走到窗邊。
這是六樓,窗戶下面有幾臺空調外機。
如果運氣好的話,或許可以承受住我的重量。
我翻出所有的錢,揣進兜裡。
彈幕看出我的意圖,紛紛勸我。
【小姐姐別衝動,這可是六樓,跳下去至少是殘廢!】
【那總不能在屋裡眼睜睜吃胖等S啊。】
【要不等一等,明天騙你媽出去買菜,到時候你再偷溜。】
我等不了。
如果一夜過去,我長到了二百斤,一切都晚了。
我推開紗窗,窗外路燈的光微弱,除了幾聲狗叫,
沒有任何異常。
我正欲將身子伸出去,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
我面前,有一堵看不見的牆,阻擋我離開房間。
門猝不及防被打開。
我的手還握在欄杆上,回頭正對上我媽那雙黑得發綠的眼睛。
她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臉上似笑非笑。
「小染,你要去哪裡?」
5
她沒有問我為什麼開窗,而是問我去哪。
這說明她早就預想過我會發現事情的真相,然後逃跑?
我被這個念頭嚇得手腳冰涼,在長達二十幾年密不透風的控制下,現在我不能露出一點破綻。
我強忍著懼意,暗暗收回手臂。
「好像下雨了,我想把窗戶關上。」
我媽眼中的狠厲一閃而過,變成了淡淡的笑。
「來吃夜宵吧,吃完好好睡一覺。
「明天有客人來,不能睡懶覺了。」
客人?
是劊子手,還是制鼓的工匠?
我扯出一抹歉意,試探著說:
「媽,我明天一早就要去面試,你也不用準備我的早飯。」
我媽當即沉了臉:「不行,你三舅特意來看你的,你不在家多沒禮貌!」
聽到這個名字,我腦中閃過一絲怪異的感覺。
我對小時候的記憶十分模糊,大概記得是住在鄉下。
我爸在工地上出了事,隻留下一句「要把姜家血脈延續好」,就S了。
我媽一個寡婦要帶兩個孩子,很不容易。
不少人勸她改嫁,尤其是三舅,每天都找上門來,給我媽做思想工作。
某一天三舅照常上門,
整個人的狀態卻完全變了。
身上有個很大的背包,脖子上的大金鏈子,像我的拇指一樣粗。
那天,我媽打發我帶著弟弟出去玩。
回來之後,她好像就故意跟周圍人唱反調,每天把自己重女輕男掛在嘴上。
也不再給弟弟吃肉了。
我好像就是從那時起開始變胖的。
而三舅早就移民國外,經常能在朋友圈裡看到他的豪華別墅。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三舅告訴我媽福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