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聊唄。」我一臉生無可戀,「很好奇,從那麼高的地方落下去是什麼感覺,警察哥哥,你不好奇嗎?」
林楓望著我,他黑曜石般的瞳仁裡湧動著復雜的情緒,像是困惑,像是難過,像是同情。
還像是……憐惜。
「陳曦,明天,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
我站在過山車下,聽著上面人的嚎叫,可憐巴巴地說:「我不坐。」
「你不是想體驗跳樓的感覺嗎?」林楓冷冷地說。
然後,我就被他硬拉上去了。
過山車啟動的時候,我嚇得閉上了眼。忽然感覺手被握住,我睜開眼,
看見林楓的手緊緊握著我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溫暖,手心有粗粝的繭子。
他朝我溫暖一笑:「別怕,喊出來就好了。」
於是,全程,所有人都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喊:
「停車!停車!停停停停車車車車!」
「媽了個屁!」
「阿西吧!」
「Fuuuuuuck!」
「八格牙路路路路!」
下了過山車,林楓笑岔氣了。「陳曦小淑女,你把全世界的國粹都罵了一遍啊!」
我小拳拳使勁捶他胸口,「你嚇S我了嚇S我了嚇S我了!」
他突然抓住我的拳頭,輕輕一拉,把我拉近。
近到他的呼吸噴到我的額頭。
他在我耳邊說:「還想S嗎?還想跳樓嗎?」
「想!
」我嘴硬。
然後我就後悔了。
他把我送上了跳樓機。
從跳樓機上下來,我腿一軟,就要跪下。
林楓連忙把我攙起來,「平身平身,不必多禮。」
我頭暈腦脹,往前跌去,「我好暈,好暈,不行不行,好暈。」
然後,我發現,我跌進了他的懷裡。
而他,摟著我的肩,下巴擱在我的頭頂。動作很自然。
我們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下相擁。
耳邊是跳樓機上傳來的嚎叫。
下面的人看得津津有味,欣賞著跳樓機上乘客的恐懼。原來人都是一樣的,喜歡欣賞別人的痛苦和不幸。
林楓說:「真正跳樓的痛苦,比這些玩具的痛苦強烈一百倍、一千倍,你以後不能有跳樓的想法。」
我說:「搞得你好像跳過樓一樣,
你怎麼知道跳樓很痛苦?」
我跳過樓,我知道的,痛苦的不是身體,而是心靈——周圍人的冷漠和殘忍,帶給你心靈上的摧殘。
林楓沉默了一會兒,說:「確實,我沒跳過樓,我不知道跳樓有多痛苦。但我指的,如果你出了什麼事……我會很痛苦。」
我的鼻子有些酸,悶悶地問他:「林楓,如果有一天,我真跳樓了,你會拉住我嗎?」
「傻瓜,當然會。」
我感動得鼻涕要出來了。
緊接著他又說:「這是我作為人民警察的義務。」
臥槽。
我氣得要推開他,他卻不準,牢牢把我箍在懷裡。
「別人跳樓,我也會救。但如果你跳樓,我……」
我踮起腳,
親自用嘴堵住了他那聒噪的嘴。
他先是睜大眼,難以置信的樣子。然後緩緩閉上了眼。
我記得有人說過,如果和你接吻的人眼睛是閉著的,說明他是真心的。
5
我,一個冷酷女S手,剁人愛好者,重生大反派,居然,和一個正義善良帥氣美好可愛真誠熱心還愛做家務的警察,相戀了。
林楓屬於居家好男人款。早上叫我起床,中午給我做午飯,晚上哄我睡。我腰疼的時候,他就給我按摩,還給我哼歌:
「紛紛擾擾的世界裡
好想曾經那個她
我睡過她的房間喝過她的水
吃過她的剩飯見過她的美
也見過她剛起床素顏的樣子
這輩子就當我娶過她了吧
我承認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她
可是命運隻允許我喜歡她
卻不允許我擁有她……」
我說:「打住。
不許再唱這麼不吉利的歌。」
他說:「那我,可以擁有你嗎?」
我回身抱住他,「命運注定我就是你的,我如今的這條命是為你而活的,你可以擁有我,這世上隻有你能擁有我。」
他眼中湧動著劇烈的波濤,但很快顧向左右,回避我的注視。我扳著他的腦袋,強迫他看著我,然後吻住他的嘴。
再然後,推倒他的身子。
……
我靠在他赤裸的胸肌上,懶懶地說:「你是第一次啊?」
「嗯啊。你不也是第一次?」
「那你以後不能跟別人。」
「我以人民警察的名義起誓,絕不辜負你。」
我笑了笑,沒再說話。
我拿什麼起誓呢?我能為他做什麼呢?我配不上他。
林楓走的時候,
非要把床單也拿走。上面沾了血,他說要把那塊剪下來,留著。
我說你踏馬真變態。心裡卻覺得,這男人是我的菜。
最近林楓變得很忙,有時我兩三天都見不到他。
後來他被我嚴刑拷打一番,才交代:
他管理的片區,可能有吸毒販毒團伙,非常隱蔽,他正在摸查線索。
我說:「這太危險了,那些人都窮兇極惡的,你別招惹他們!」
他摟住我,溫柔道:「別擔心,做警察不就這樣嘛,危險的事兒都我來幹,隻要能保護好你。」
夜裡,他睡得很香。之前兩天兩夜沒睡覺,守在車裡蹲線索,把我的警察哥哥累壞了。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起身,抽出一張紙巾,用油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然後塞進他口袋。
過了兩天,
他給我打電話,特別興奮:「陳曦,我去找你吧!中午想吃啥?我給你做!」
他來的時候紅光滿面,漂亮的眼睛炯炯有神。看見我,啥也不說,抱起我就轉了兩圈。
我的笑聲差點掀翻天花板。
原來,是案子破了,這一片的吸毒販毒團伙被一網打盡。
我親了他一口,「警察哥哥這麼厲害啊,哪來的線索?」
他說:「說出來你都不敢信!是有人塞我褲兜裡的,寫了個門牌號,我們衝進去的時候,正好抓住他們在交易!」
我又親了他一口,「你真是踩了狗屎運啊。」
「反正我可以好好陪你兩天了。」他低頭,輕輕吻住我的唇,我羞澀地回應,漸入佳境。
……
可吃飯的時候,林峰的興致又低落下去。我問他怎麼了,
他說,連環S人案還沒破,那個兇手還逍遙法外。
我問他:「你們警察破案手段那麼先進,現在還到處都是攝像頭,怎麼會抓不住一個大活人呢?」
林楓猶豫了一下,跟我講:「這次真是……遇到鬼了。監控裡拍不到兇手。」
我「哦」了一聲,假裝淡定吃飯。
我S人的時候,雖有故意躲著監控,也不可能完全隱身。
所以……這是怎麼啦?
「唉,我好怕自己管轄的片區有人被S。」警察哥哥又善良心泛濫了。
我夾給他一根菜,「別擔心,不會有人再S了。」
他抬起頭,疑惑地望著我。我朝他真誠地笑著。林楓,有了你這個天使,從此我又何須做魔鬼。
6
我的腰疼越來越要命。
每晚疼得如刀割斧斫,床單都被我咬出了牙印。
林楓要帶我去醫院,我S活不去。
去醫院沒有用,如果有用,我前世也不會跳樓。
可林楓卻起了疑心。
他看著我痛不欲生、翻來覆去、大汗淋漓、嗷嗷叫的慘樣,幽幽說了句:
「陳曦,你這樣子,很像那些毒癮犯了的人。」
這他媽的……我好討厭警察的職業病。
我咬著被角,顫抖著問他:「你什麼意思?你懷疑我吸毒嗎?」
「我不能肯定,但我懷疑。」
「滾!」我向他抡起枕頭。
枕頭砸過去,我卻聽到的是自己心碎的聲音。從未被人愛過、信任過的我,以為林楓會愛我、信任我。
可是,他居然也疑我。
「陳曦,
跟我老實交代,你到底有沒有……」
「你管我?」
林楓臉一沉,明顯是生氣了。他起身離開。
過了一會兒,他拿過來一隻剪刀。
我不反抗,陰沉著臉,默默看著他。
他避開我的目光,冷著臉,眼圈卻是紅的。下手速度很快,咔嚓一聲剪掉我的一绺頭發。
他要拿這绺頭發去做化驗。隻要我吸過毒,就能驗出來。
警察哥哥,果然夠狠。
……
第二天晚上,林楓來了,在我家門口面壁思過。
「陳曦,我錯了,不該懷疑你。陳曦,你原諒我好嗎?」
看來,我的頭發裡沒查出他以為會有的東西。
我的嫌疑洗清了,心卻冷了。
我知道他還是愛我的,但一切感覺都不對了。
我看上去就不是好女孩嗎?隻因為我孤身一人,沒有家人保護,看上去弱小好欺負,任何人就可以肆意傷害我嗎?
我工作時,被人侮辱毆打。
我辭職回家,卻發現家已經搬了,爸媽都沒告訴我,我找不到自己的家在哪。
我跳樓時,路人都嫌我跳得太慢。
我被絕症折磨,最愛的人卻懷疑我吸毒。
生活張牙舞爪把我逼到懸崖邊。
我又想剁人了。
很久沒有的嗜血感,又回來了。
第二天早上,一個六十歲的女性被發現S在垃圾箱裡。
她被割破了頸動脈,血噴濺得樹上都是。
似乎並非搶劫謀財。她的三輪車,好好地停在旁邊。
林楓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他管轄的片區裡S了人。
他很愛這些群眾,一心一意為他們服務。可他們S在他眼皮子底下,S得如此悽慘。
之後,有一周的時間,林楓都沒有來找我,他忙著捉拿兇手。
周末晚上,他來了我家。警服布滿了汗漬,眼圈青黑,嘴唇幹裂。
他一進門,就跑到冰箱裡拿出吃的,來不及熱,就往嘴裡送。簡直是餓鬼轉世。
我趕緊溫了些牛奶給他。
「蹲了幾天點,」他大口嚼著面包,「一無所獲。受害人之間沒有任何關聯,兇手似乎是隨意挑選,你根本無法預測下一個S的會是誰。更可怕的是,監控根本拍不到兇手,你說兇手到底是人,還是鬼?」
我輕描淡寫:「放心,是人,不是鬼。」
說實話,林楓不在身邊的日子,我過得生不如S。失去了天使的護佑,我遊離在人間和地獄的邊緣,
似人,又似鬼。
林楓望向我,「最近陪你陪得少,你不開心了吧?」
我說:「哪有,我樂得清闲。」
他笑了笑,又蹙起眉,開始想案子的事。
「陳曦,你說兇手是……」
「好了,別說兇手了,我們好不容易見一次面,說點別的。」
「你想聽什麼?」
「我想聽讓我開心的。」
「今晚我不走了。」
「真的?」我狂喜,「快去快去洗白白,床上等你喲。」
晚上,我靠在他的胸膛,聽著他穩重有力的心跳。
我突然抽了他一下,「林楓,你抱著我,心裡想的卻是別人!」
他疼得龇牙咧嘴,「我想誰啊?冤枉啊!」
「你還在想那些兇S案!
」
他重重嘆了口氣,眸子迷離地望著頂燈,突然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陳曦,如果有一天,我要在我的事業和你之間選擇,你會怨我嗎?」
我沉默半晌,說:「我盡量不讓你做出這樣的選擇。」
7
這之後我消停了一陣。坊間都在傳,連環S手消失了。
我沒消失,我隻是不想讓林楓太忙太累。
這天晚上,我出門倒垃圾,忽然頭上一湿,還以為下雨了,伸手一摸,竟然是黏糊糊的奶。
我抬頭,正好看到我樓下的女鄰居在陽臺上探著腦袋,手裡拿著個奶瓶。
高空拋物,很不文明,這樣的人,該不該S?
我上樓,到她家門口,敲開門,把她推開,直奔臥室。
她那個愛哭的傻逼小孩,就躺在嬰兒床上。
蓋著碎花被,露出一個圓圓的腦袋。
我從腰間抽出水果刀,就要對著孩子猛扎。
卻突然感覺不對勁,掀開碎花被,竟然是一個塑膠娃娃!
然後,後腦勺被一個冰冷的硬物頂住。
耳邊傳來熟悉而陌生的聲音:
「不要動,放下刀,舉起手。」
那曾經對我溫柔囈語的男人,給我唱歌的男人,逗我開心的男人,此刻舉著槍。透過玻璃的反射,我看到他一臉冷酷。
我沒有依他的話放下剪刀、舉起雙手。我笑道:「林警官,開槍吧,我這條命就是你給的,現在還給你。」
「梁歡娣,不要負隅頑抗,命是你自己的,珍惜吧。」
哦,原來他都知道我的真名了啊。看來對我的調查不是一天兩天了,今天這一出,也是引蛇出洞吧?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我大笑起來。
「梁歡娣,你笑什麼?聽見我的話沒有,放下兇器,舉起雙手!」他把槍更用力地抵在我後腦勺。
突然,我轉身,剪刀刺向他。然後隻聽「砰」一聲槍響……
響徹夜晚的天空。
開槍的人不是林楓,而是埋伏在對面樓的狙擊手。他們早已對我布下了天羅地網。
子彈沒有擊中我,林楓把我推開了。
等我反應過來,看到他一臉的血,直接嚇懵了:
「林楓,林楓你沒事吧?」我捧著他的臉,尋找傷勢。
他卻攥住我的雙臂狠狠一別,把我反拷住,按著我的頭,迫使我跪下。
我的臉貼在地板上,他毫不惜力,下手狠絕。
我聽到他對著對講機說:「兇手已經落網,
請求支援!」
很快,七八個警察蜂擁進來,把我從地上揪起來,扭送出去。
我使勁喊:「林楓,你的傷!快去止血!」
一個警察把黑色頭套套在我頭上,眼前徹底一片漆黑。
……
我坐在審訊室裡,鐵椅子拷住我的手腳。在他們眼裡,我是恐怖的連環S人犯,不把我的每根頭發絲都拷住他們都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