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感覺自己就像個老媽子，不僅要幹好自己的活，還要隨時準備給小萌闖的禍擦屁股。
我手把手地教，苦口婆心地勸，甚至把操作流程一步步寫下來貼在她桌上。
可她永遠一副「我很努力，但我就是做不好」的無辜表情。
配上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全世界都在欺負她。
這種日子我過得身心俱疲。
同事們私下裡都叫小萌「滅絕師太」，因為她所到之處，寸草不生，項目必黃。
而我，則成了她的專屬「背鍋俠」和「善後大師」。
6
直到那天，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來了，而且是以一種極其荒謬可笑的方式。
那天，我桌上放著一份研發部小王的離職申請書。
小王是公司的技術骨幹，
我正想找他聊聊，看有沒有挽回的餘地。
我把申請書遞給小萌，讓她按照流程，先讓人力資源專員籤字，然後我作為人事主管審批，最後再交由老板籤字。
這是最基本的審批流程，我強調了三遍。
小萌眨著眼睛說：「好的，何主管，我明白了。」
下午，我正在處理一份薪酬調整方案，小萌拿著一份文件走到我面前。
「何主管，這是您要批的文件。」
我頭也沒抬，以為是小王的離職申請，隨口問了句：「都按流程走了嗎？」
「嗯嗯，走了。」
小萌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我接過來，習慣性地想在「審批人」一欄籤字。
可當我目光落在文件上時，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份離職申請書，沒錯。
但……
申請人：何煙。
審批人：小萌。
在「直屬上級意見」一欄，小萌用她那娟秀的字體寫著：【同意該員工離職申請，請盡快辦理離職手續。】
落款是她歪歪扭扭的籤名和 HR 部門的章。
我被這神來之筆氣得眼前發黑，又忍不住想笑。
我這是……被自己招進來的實習生給開了？
而且她還一本正經地走了審批流程，把自己當成了我的上級？
我拿著那份「開除我的離職申請書」，走到小萌工位前，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小萌，這是怎麼回事？」
小萌抬起頭，看到我手裡的文件，露出一絲困惑，隨即恍然大悟般地說：
「哦，何主管，您不是讓我批離職申請嗎？」
「我看這份申請人是您，
我想著您可能有什麼急事要離開，就趕緊幫您批了。」
「我還特地先籤了字，想著能快點幫您辦好手續呢。」
她甚至還帶著點「我為你著想」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氣，感覺肺都要炸了。
我把那份文件拍在她桌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小萌，你告訴我，是我要離職，還是小王要離職？」
「申請人和審批人，你看清楚了嗎？」
「我是人事主管，你是 HR 專員！你批我的離職？你能帶著腦子來上班嗎？」
我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拔高，整個辦公室的人都看了過來。
小萌被我吼得縮了縮脖子，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泫然欲泣。
「何主管，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可能……可能看錯了……」
就在這時，老板聞聲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看到這劍拔弩張的場面，皺了皺眉，又是那副「和事佬」的嘴臉。
「何煙，怎麼回事？這麼大聲。小萌還是新人，有什麼事好好說嘛，不要發這麼大火。」
他走過來，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一眼，然後輕描淡寫地對小萌說：
「小萌啊，下次注意點，別把名字搞混了。」
「何主管也是為你好，嚴格要求你是為了讓你進步。」
又是這樣！又是這種不痛不痒的「批評」，又是這種對我的「勸解」！
那一刻，我積壓已久的所有怒火、委屈、失望，像火山一樣徹底爆發了。
我看著老板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看著小萌那副永遠無辜可憐的表情，
突然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
這裡是養雞場嗎？雞在這裡亂拉屎還要怪我沒讓雞屎變香？
這樣的公司，這樣的老板，這樣的同事，我究竟還在留戀什麼？
「滾犢子！」
7
這三個字，像子彈一樣從我嘴裡噴射而出，直直射向老板。
這是我進入職場近十年來，第一次如此失態，第一次說出如此粗鄙的詞語。
老板愣住了，他顯然沒想到一向沉穩幹練的我，會突然爆發出如此大的能量。
小萌也嚇得不敢哭了，呆呆地看著我。
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
我冷笑一聲，指著那份離職申請書，對老板說。
「老板，不用麻煩小萌再改了。這份離職申請，我認了！」
「既然小萌已經『批準』了，那就這麼辦吧！
我今天就離職！我不伺候了！」
說完，我甚至沒回自己的工位，直接拿起我的包。
在一片S寂和眾人錯愕的目光中，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公司大門。
與其在這樣一家是非不分、劣幣驅逐良幣的公司繼續耗下去，內耗自己，不如另謀高就。
這個爛攤子，誰愛收拾誰收拾去吧！我不奉陪了！
走到樓下，呼吸到外面新鮮的空氣，我反而覺得一陣輕松。
手機響了，是獵頭的電話。
之前聯系過我的一家行業內有名的對家公司，他們的人事總監位置一直空缺。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接起電話。
「喂，張姐，之前您跟我提的那個職位，我現在有興趣了。」
至於小萌，她捅的這個天大的簍子，就讓她自己去承受後果吧。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看，
沒有了我這個「善後大師」，她和我那位「和稀泥」的前老板，會把公司折騰成什麼樣。
電話那頭的張姐顯然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驚喜。
「何煙啊！太好了！我還以為你不會考慮我們風銳呢！」
「人事總監這個位置，就等你這樣的人才了！」
風銳集團，我前東家的S對頭，業內真正的翹楚。
他們的人事總監位置空缺已久，張姐作為資深獵頭，之前旁敲側擊過我幾次，都被我婉拒了。
畢竟，那時候我雖然對前老板和公司有所不滿，但還沒到非走不可的地步。
可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掛了電話，我深吸一口氣，胸腔裡那股被壓抑已久的濁氣仿佛也隨之吐出，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
我沒有絲毫猶豫，迅速更新了簡歷，將這些年積累的實戰經驗和項目成果一一羅列。
憑借著在行業內積累的口碑，以及幾次關鍵項目中的出色表現，我的面試過程異常順利。
風銳的 CEO 親自面試了我，對我提出的幾個人力資源戰略規劃非常認可，當場拍板，給出的薪資和職權都遠超我的預期。
一周後，我正式入職風銳集團，擔任人事總監。
風銳的企業文化和前公司截然不同，這裡講究效率，看重能力，沒有那麼多辦公室政治和稀泥。
我大刀闊斧地進行了一些改革，優化了招聘流程，完善了績效體系，推行了更具吸引力的人才激勵計劃。
短短一個月，我的工作就得到了集團上下的一致認可。
那種被正常人尊重和需要的感覺，久違了。
8
一個月後的校招季，各大企業雲集，場面堪比春運。
我帶著我的新團隊，
精神抖擻地布置好風銳的展臺，準備迎接優秀的畢業生。
就在我巡視場地，熟悉競爭對手情況的時候，一個熟悉又略顯狼狽的身影映入眼簾。
是小萌。
她依然穿著那身不太合體的職業裝，頭發有些凌亂，正手忙腳亂地在她們公司的展臺前調試著電腦。
旁邊站著的是前公司新提拔起來的，一個看起來比小萌還要稚嫩幾分的人事專員，正一臉茫然地看著她。
她們展臺前冷冷清清，與其他熱門企業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沒有上前打招呼，隻是遠遠地觀察著。
指望她獨當一面，尤其是在這種大型招聘會上，簡直是天方夜譚。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前公司展臺那邊就爆發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搞什麼啊！我收到了一百條 offer 通知短信！
你們公司是系統壞了嗎？」
一個男生的聲音尖銳地響起，充滿了被戲耍的憤怒。
緊接著，更多質疑和不滿的聲音此起彼伏：
「那我們這些沒收到的呢？是不是就沒機會了？」
「你們公司也太不專業了吧！這算什麼？！」
我看到小萌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她慌亂地擺著手，嘴裡結結巴巴地解釋著：
「不……不是的，可能……可能是系統延遲……我……我看看……」
她越解釋，場面越混亂。
那些原本還對前公司抱有期待的求職者，此刻臉上都寫滿了失望和鄙夷。
我站在不遠處，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強忍著笑意，心裡卻早已樂開了花。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小萌在操作系統時，把某個批量發送的指令搞錯了對象。
她把本該發給一百個不同求職者的錄用意向，一股腦兒全塞給了一個人。
這種低級到令人發指的錯誤，也隻有她能犯得出來。
前公司在這次校招會上的口碑，算是徹底崩了。
我能想象得到，消息傳回公司，我那位前老板的臉色會有多難看。
他當初輕描淡寫的一句「小萌還是新人」，現在聽來，真是諷刺至極。
校招會的鬧劇過後沒幾天，我就從一位還在前公司任職的老同事那裡聽說了新的「驚喜」。
小萌在給一批新員工辦理入職手續時，竟然將標準版的《勞動合同》和《入職須知》，錯發成了《競業限制協議》和《保密協議》的模板，
而且是公司最高級別的那種。
那幾位新員工都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哪裡見過這種陣仗，當場就懵了。
有人以為自己誤入了什麼核心部門，要接觸天大的機密。
有人則懷疑公司是不是在給他們下套，還沒入職就要限制他們將來的職業發展。
更離譜的是，這份協議的保密級別之高，讓公司內部一些不明真相的老員工也起了疑心。
他們私下裡議論紛紛，猜測這幾個新人是不是商業間諜，或者是老板安插進來的「特殊人物」。
一時間，公司內部人心惶惶，信任危機悄然滋生。
前老板為此大發雷霆，據說在辦公室裡摔了杯子。
可發火又有什麼用呢？
當初是誰對小萌的錯誤一再縱容，是誰在我提出問題時和稀泥的？
前老板還在焦頭爛額地處理著這邊的事，
小萌還在繼續不負眾望地搞砸事情。
9
一次關系到前公司未來發展方向的高管閉門會議，老板特意叮囑小萌要認真記錄。
畢竟小萌在公司也待一段時間了，隻是記錄一下會議，稍微認真一點、詳細一點就行，並沒有什麼難度。
結果，小萌交上來的會議紀要，簡直是一篇文採飛揚的「日記體」散文。
裡面不僅詳細記錄了哪個高管在打瞌睡，哪個高管在玩手機，甚至還把老板在會議間隙接聽私人電話時，無意中泄露的一些家庭瑣事和個人喜好，都當成了「花絮」給添油加醋地寫了進去。
這份「會議紀要」因為太過「精彩」，前老板看到這份東西的時候，據說臉都綠了，差點當場把小萌開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