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觀察過他很久,他太需要一場勝利來證明自己了。
所以,我精心設計了這個局。
我注冊了一個看起來像資深博彩分析師的賬號,頭像用西裝精英男,朋友圈全是今日穩贏推薦和客戶盈利截圖。
偶然讓弟弟在籃球論壇上看到這個大神的帖子。
最開始,我隻給他發一些無關痛痒的內部消息,比如某場比賽的勝負預測。
而且故意讓他贏幾次。
弟弟很快上鉤,開始追著問:「大神,明天哪場穩?」
等他完全信任後,我故意給一條錯誤的信息,讓他輸掉一筆錢。
他果然暴跳如雷。
弟弟:【操!你不是說穩贏嗎?!】
我冷靜回復:「意外,
下一場翻倍下,肯定回本。」
他照做了。
然後,我又讓他贏了一次。
弟弟:【大神牛逼!】
現在,他已經完全陷進去了。
我給他發了最新消息:
【內部渠道,明天壓這個穩贏,賠率 1:5,建議重注。】
弟弟幾乎是立刻回復:
【已押三萬!】
我盯著那條消息,嘴角微微上揚。
貪婪是最好的催化劑。
與此同時,我的學習計劃從未松懈。
凌晨四點,家裡一片漆黑。
我打著手電筒,縮在被窩裡刷完最後一套理綜卷。
保送面試就在下周,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必須考上。
我必須逃出去。
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
我合上試卷,輕輕呼出一口氣。
快了。
他們的美夢,該醒了。
10、
我拿到了保送的通知書。
薄薄的一張紙,捏在手裡卻沉甸甸的。
我盯著上面燙金的校徽,手指微微發抖,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我終於可以逃走了。
但我沒有聲張,還讓老師幫我保密,學校也怕出問題,所以也都掖著沒說這事。
像往常一樣,我安靜地上學、放學,回家後乖巧地坐在書桌前復習。
媽媽偶爾會探頭進來,假惺惺地問一句:「最近考試怎麼樣?老劉那邊還等著呢。」
我低著頭,聲音很輕:「還行,在準備。」
她滿意地走了,
沒發現我書包裡藏著的秘密。
每天,我都會偷偷帶一點東西出去。
一件外套,幾本書,奶奶留給我的銀镯子……
它們被小心地收進學校的儲物櫃,一點點積攢成我未來生活的全部家當。
高考那天,天氣很好。
我早早起床,換上校服,把早就準備好的行李塞進書包最底層。
「要不要我們送你去考場?」媽媽難得殷勤,手裡還拿著瓶礦泉水,「聽說別的家長都去陪考。」
爸爸在旁邊看手機,頭也不抬:「你好好考,老劉在考場等你,他已經找了人打好招呼了。」
我站在玄關,手指悄悄攥緊了書包帶。
「不用了,」我輕聲說,「考場太遠,你們在家等消息吧。」
他們沒再堅持,
本來也隻是虛假的一問。
出門前,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家:
姐姐的房門緊閉,她昨晚熬夜給陳少發消息,現在還沒醒。
弟弟的球鞋歪歪扭扭地丟在門口,鞋底還沾著泥,不知道昨晚又去哪鬼混。
媽媽已經坐回沙發,繼續刷手機,看奢侈品店的促銷信息。
爸爸叼著煙,手指在計算器上按來按去,大概在算老劉那 20 萬該怎麼花。
——真可笑。
這竟然是我和他們的最後一面。
11、
我站在郵局門口的郵箱前,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個厚厚的信封。
裡面裝著的,是這家人親手遞給我的刀:
假準考證:上面印著我的照片,卻是老劉女兒的名字。
媽媽遞給我的時候,
還特意叮囑:「考試時寫他的名字,別寫錯了。」
還有這麼多次他們叮囑我代考的錄音,老劉的,還有爸媽的。
以及跟他們來往發現的,被他們買通的人員。
我沒有任何猶豫,把這封厚厚的匿名信投進了郵箱。
加急信,明天就會出現在教育局。
高考是普通人躍遷的唯一通道,他女兒進去了,就會踩掉一名像我這樣的人。
信封投出去的瞬間,我肩膀一輕,仿佛有什麼沉重的東西終於被卸下了。
12、
火車站人潮洶湧。
我拖著小小的行李箱,穿過嘈雜的候車大廳。
箱子很輕,裡面隻裝了幾件換洗衣服、幾本書,還有奶奶臨終前偷偷塞給我的存折:上面有她攢了一輩子的三萬塊錢。
「夠你應急用,
」她當時拉著我的手說,「別告訴你爸媽。」
我攥著車票,找到自己的座位。
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見站臺上依依惜別的人群,父母叮囑遠行的孩子,情侶擁抱告別,朋友笑著揮手。
沒有人為我送行。
但我不需要了。
火車啟動的瞬間,我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兩個小號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最後幾條消息:
陳少的對話框:
姐姐發來一張纏著紗布的臉,眼睛哭得紅腫:
「陳少,我做了全套整形,花了十五萬!我媽把房子抵押了!你一定要娶我啊!」
下面是十幾條未讀語音,我懶得點開。
賭球大神的聊天記錄:
弟弟的最後一句話是條語音,點開後是他歇斯底裡的吼叫:
「我輸了二十萬!
高利貸說要砍我手!爸把車賣了還債,現在家裡連飯都吃不起了!大神,你再給我指條明路吧!」
我冷笑一聲,手指在屏幕上輕點,注銷了這兩個賬號,連帶著手機卡都一起丟到了火車窗外。
窗外,城市的輪廓漸漸模糊。
我知道,此刻的家裡一定亂成一團:
媽媽會發現姐姐的整形貸款不僅掏空了積蓄,還欠了一屁股債。
那個豪門夢徹底破碎,而姐姐的臉,可能永遠恢復不到從前。
爸爸回被高利貸追債,賣車賣房也填不上弟弟賭球的窟窿,但等他要賣房的時候,隻會發現房產證已經被媽媽抵押了。
他寄予厚望的籃球明星,現在成了喪家之犬。
老劉應該已經接到教育局的電話,作弊事件曝光,他女兒會被取消考試資格,而爸媽,作為共犯,
恐怕也要負法律責任。
至於姐姐和弟弟?
他們從小被寵壞,除了伸手要錢什麼都不會。
現在靠山倒了,他們連活下去都成問題。
列車穿過隧道,黑暗籠罩車窗。
玻璃倒影裡,我的嘴角微微上揚。
多公平啊。
他們想用我的前途換 20 萬,結果賠上了自己的一切。
乘務員推著餐車經過:「盒飯要嗎?」
我搖搖頭,從包裡拿出保送通知書,輕輕撫過上面的校徽。
再見了。
我親愛的,家人們。
祝你們,在地獄裡過得愉快。
13、
十年後,我再次回到了這座城市。
機場的玻璃幕牆映出我的倒影:黑色高領毛衣,
駝色羊絨大衣,手裡拎著商務筆記本包,腕表是低調的卡地亞 Tank。
「林總監,車已經準備好了。」助理接過我的行李,「先去酒店還是……」
「不急,」我攏了攏大衣,「我想先去老城區看看。」
這些年,我過得很好。
高考後,我拿著保送名額去了北京,大學四年拼命學習,畢業後進了外企,從實習生一路做到亞太區市場總監。
我在上海買了房,養了一隻貓,周末去學油畫和法語,活成了自己曾經夢想的樣子。
而他們呢?
這些年,我陸陸續續聽到一些消息——
爸媽因為組織作弊被判了刑,家裡的房子被拍賣還債。
出獄後,兩人互相怨恨,很快離了婚。
弟弟被高利貸打斷了腿,
現在在一家破舊的小區當保安,整天酗酒,動不動就打罵爸媽。
姐姐受不了窮日子,去了夜店陪酒,後來被一個老男人B養,又被原配當街扒光衣服打過一次,名聲徹底臭了。
他們嘗試過聯系我,但他們知道我的電話、住址。
我把自己從他們的世界裡,徹底抹去了。
車停在老城區巷口,我讓司機等著,自己走了進去。
巷子比記憶中更窄、更髒,汙水橫流,空氣中飄著腐爛的菜葉味。
然後,我看到了她。
媽媽佝偻著背,正在翻垃圾桶。
她穿著件褪色的棉袄,袖口磨得發亮,頭發花白凌亂,手上全是凍瘡。
一個易拉罐滾到我腳邊,她踉跄著追過來,抬頭時渾濁的眼睛突然睜大。
「小、小雨?」她的聲音發抖,
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是你嗎?」
我平靜地看著她。
十年了,她老得幾乎認不出來,嘴角還有淤青,大概是弟弟喝醉後打的。
「你認錯人了。」我說,轉身要走。
「小雨!」她撲上來抓住我的大衣下擺,指甲掐進羊絨布料,「媽知道錯了!你帶媽走吧!媽給你當保姆都行!」
她的眼淚混著臉上的汙垢,在皺紋間衝出幾道痕跡。
我輕輕抽回衣角:「這位阿姨,我真的不認識你。」
她的表情凝固了,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顫抖著松開手:「你、你現在過得很好吧?」
我沒有回答,隻是從錢包裡抽出幾張鈔票,遞給她:「去買點吃的吧。」
她沒接,鈔票被風吹散,飄進泥水裡。
離開巷子前,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媽媽跪在地上,
正拼命去撈那些湿透的紙幣。
不遠處,一個跛腳的男人拎著酒瓶晃晃悠悠走來,是弟弟。
他右腿扭曲著,臉上有道疤,身上的保安制服髒得看不出顏色。
「老不S的!」他踹了媽媽一腳,「撿破爛的錢呢?」
媽媽哆嗦著把紙幣遞過去,弟弟一把搶走,罵罵咧咧地進了旁邊的麻將館。
曾經他們用 AA 制計算我的價值,如今命運用同樣的方式,一筆一筆清算他們的餘生。
我轉身離開,大衣被風吹起一角。
身後,媽媽還在哭喊我的名字,弟弟的咒罵聲混著麻將的碰撞,像一場荒誕的鬧劇。
而我,早已不是這場戲裡的角色。
這世上最公平的事,就是因果。
而最痛快的報復,就是活得比他們都好。
我邁步走進陽光裡,
再沒回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