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漾?


 


混混?


她說的難道是……俞漾?


 


十七


 


我匆匆跟上那位阿姨,但又不敢搭話,隻能一路跟在她後面。


 


她七拐八拐地進了一個房間,透過玻璃,我看見了病房裡包成個粽子,勉強看出人形的俞漾。


 


他沒出院?


 


那為什麼要騙我?


 


委屈和憤怒一下子就上來了。


 


那位阿姨在病床前跟俞漾絮絮叨叨了好久,又掏出手機打了幾個電話,才急匆匆地離開。


 


我等阿姨走了,氣急敗壞地推開門。


 


俞漾手裡端著一碗白粥,正要往嘴裡送,看到我的時候,一下子僵住了。


 


「俞漾,你怎麼回事?騙我幹嘛?」


 


俞漾手忙腳亂地放下碗,刻意壓低了自己的聲音:「我不是俞漾,

你認錯人了。」


 


我被他氣笑了,幾步過去扯著他床邊的登記牌,指著他的名字:「來,跟著我念。這是什麼字?是俞——漾——」


 


俞漾現在整個人都被包著,要不是後腦露了一小撮辨識度極強的狼尾,還真不好認。


 


見我態度強硬,他才不情不願地承認了。


 


「不是跟你說我出院了嘛……」


 


「你傷成這樣還出院?騙鬼呢?」我一屁股坐在他床邊,「趕緊交代吧,為什麼騙人。」


 


俞漾扭扭捏捏,不肯說話。


 


我真的無語住了。


 


堂堂一個校霸,怎麼能這麼扭捏?


 


我威脅他要是再不說,以後他上廁所一次,我就堵他一次。


 


媽媽,我真的成長了,

居然都敢威脅校霸了。


 


在我的審視下,俞漾終於別別扭扭地開口了。


 


「他們把我包成這個樣子……一點都不帥,不想見人……」


 


笑S我了。


 


居然是因為這個。


 


我又問他:「那我呢?我也傷了,你不問問我嗎?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我讓值班的醫生去找你了呀,我讓他一定要給你包扎好的……」俞漾很委屈。


 


我恍然大悟。


 


原來那位醫生說的終於找到我了,是這個意思。


 


我看著眼前這個粽子人,不知道該說什麼。


 


想了半天,我輕輕薅了一下他的頭:「其實挺帥的。」


 


俞漾別過頭去。


 


「真不嚴重。


 


我還是想笑。


 


就,他還挺可愛的。


 


十八


 


俞漾在醫院裡修養了一陣子,沒告訴其他人,跟學校請假也說是生病了。


 


哎,真是個愛面子的男人。


 


我每天都會去看他,順便給他帶晚飯,他說他手包太嚴實,拿不動勺子,我隻能像喂小朋友一樣給他喂飯。


 


他出院的那天,剛好是我獎學金公示的日子。


 


簡直雙喜臨門。


 


他給我發消息說已經回寢室了,一會兒給我送個東西,當作照顧他的謝禮,我給他回了個棒棒噠的表情包。


 


輔導員給我打來電話的時候,我以為她是來恭喜我的。


 


可她叫我名字的語氣卻異常沉重。


 


「小琪,你知道嗎?你被人舉報了。」


 


我愣在原地。


 


獎學金的公示期,

其實就有這個用途。


 


但我自認在學校一直勤勤懇懇,項項優秀,萬事都努力做到不留話柄,從沒想到會有人舉報我。


 


輔導員的語氣也很是無奈。


 


「你說說,你沒事跑去跟混混鬥毆幹什麼?」


 


輔導員發給我兩張照片,正是那天在小巷子裡的時候,我衝進混混堆的場景。


 


我想解釋:「那不是鬥毆,那是……是俞漾單方面挨打,我去幫忙而已啊。」


 


輔導員的一句話卻又讓我沉默了。


 


「你出手了嗎?」


 


我……的確出手了。


 


可是我不明白,面對暴力的反抗,就是鬥毆嗎?


 


十九


 


經過問話,老師們了解了前因後果,我更說不清楚了。


 


「你這情況……我們都理解的,

但是……條框上確實是那麼規定的……」


 


「本來這事兒也不大,但是有同學反映了,我們肯定不能不作為呀。」


 


我在桌子底下摳手,心裡比誰都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姜琪同學,那今年可能就要先委屈你了,不過以你的優秀,明年是完全有機會的,老師們都相信你!」


 


呵呵,說得輕巧。


 


獎學金是我重要的生活費來源。


 


我媽一年最多給我七千塊交學費,剩下的都要靠我自己賺。


 


我知道他們把我叫到這個辦公室來的時候,就沒想著要幫我解決問題。


 


畢竟比起費盡心力地替我排除口舌之爭,直接取消我的名額,顯得那麼輕松。


 


輔導員想幫我,但她官位小,隻能是有心無力。


 


我沉默著往寢室走。


 


在半路被一隻手攔住。


 


「诶,幹嘛呢?你的謝禮。」


 


我抬眼,俞漾正拿著一個很精致的小袋子,遞在我面前。


 


要是平常,我肯定會很開心的。


 


可是現在,我開心不起來。


 


我一張口就帶著哭腔。


 


「不……不用了。」


 


俞漾聽出我的異樣,立即變了臉色,皺眉道:「怎麼?誰欺負你了?」


 


「誰敢欺負你?說,我去打他。」他黑著臉,語氣沉沉的。


 


我看著他那張臉,還是沒忍住,哭出來了。


 


二十


 


俞漾聽我講完所有的事情,臉更黑了。


 


「誰舉報啊?活膩了?」


 


我抹著眼淚:「不知道,

但其實還挺正常的……」


 


俞漾把那個小袋子塞給我,氣衝衝地走了。


 


我壓根沒想著他能幫上什麼忙,也不抱任何有轉機的希望。


 


回到寢室,我一個人坐了很久。


 


俞漾的小袋子裡,是一條很精美的項鏈,掛著一顆紫色的水晶,在陽光下閃閃的。


 


室友回來的時候,我正舉著那條項鏈出神。


 


她咋咋呼呼地衝過來:「我的媽,我沒看錯吧?」


 


我迷茫地看著她。


 


「小琪,你這是買的高仿吧?」


 


「什麼?」


 


「這不前段時間 DL 最新的那個永恆之心嗎?限量的,我看要兩萬多呢!」


 


她把我的項鏈拿過去仔細端詳了半天,又喃喃自語:「這個做工好像還蠻好的,應該是很高級的高仿吧?


 


我愣神了一下。


 


俞漾送我的……應該不會是高仿。


 


不過這麼貴重的禮物,我真有點不好意思收了。


 


怕弄壞了,我趕緊把項鏈拿回來,應付了一下室友:「嗯嗯,是高仿,我朋友的。」


 


室友確定那不是真貨以後,倒也釋然了,沒再多說什麼。


 


我調整了一下心態,安慰自己,沒了獎學金,還可以去多找份兼職。


 


把項鏈收好,我準備找機會還給俞漾。


 


這條項鏈快趕上我一年的花銷了,我真的接受不起。


 


二十一


 


沒過多久,輔導員給我打電話說我的名字可以保住的時候,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問她為什麼,她支支吾吾半天不說。


 


看我快急眼了,

她才告訴我。


 


「是俞漾……他去找了老師,說你是被他強迫的,是他逼著你去幫他打架,自己把責任都攬下來了……」


 


「那他呢?他會有事嗎?」


 


輔導員猶豫了一下:「這個的話,應該是會接受相應的處分……」


 


處分?


 


沒記錯的話,大學的處分,還蠻嚴重的。


 


電話掛斷後,我第一時間給俞漾發了消息。


 


約他見面。


 


他好像挺開心的,還回了我一個顏表情。


 


我把那個小袋子遞還給他的時候,他有瞬間的錯愕。


 


我低著頭:「這謝禮太貴重了,我還是不收了。」


 


「這有什麼貴重的?」他不悅,「這就我半個月生活費不到啊。


 


我:???


 


我擦。


 


俞漾原來還是個富二代?


 


想起那天看到的幹練女人,我才明白過來。


 


他媽看起來就是個女強人!


 


我結結巴巴,不知道該說啥了。


 


「給你就收著。」


 


他不滿地說完,又假意威脅:「不然就堵你。」


 


我:……


 


沉默了一會兒,我問他。


 


「那鬥毆的事情呢?也是你半個月生活費這麼簡單嗎?」


 


俞漾怔住了。


 


好半天才吐出兩個字。


 


「對啊。」


 


我氣極:「你知不知道大學的處分可能會帶一輩子?」


 


俞漾依舊不緊不慢的,還在衝我笑。


 


「你又在擔心我?


 


他摸了一下我的頭:「我不會有事的,乖。」


 


二十二


 


我本來以為俞漾是在跟我裝,沒想到他是真的有倚仗。


 


他媽是全市的名嘴律師,他爸是房地產企業的老總。


 


一個負責輸出,一個負責兜底,分工明確。


 


看到他媽跟校領導握手的時候,我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因為這件事,學校還特意邀請俞漾的媽媽來給我們辦了一堂法律講座。


 


主題是「面對暴力」。


 


他媽在講臺上激情演講,把臺下好多的學生激動得都快燃起來了。


 


「誠然,我們國家現在的法律體系之中,還是存在著一些不夠完善的地方。


 


「暴力,也是一個長久存在的問題。


 


「面對欺凌該不該還手,面對危機該不該見義勇為?

作為一名律師,我可以肯定地告訴大家,在保證自身安全的情況下,該。


 


「很多人說法律無情,但其實,法律是有情的,在需要的時候,它會保護你們的,孩子們。


 


「你去保護了一條生命,你去制止了一樁慘劇,你就是英雄。


 


「如果什麼時候面對危機,我們第一考慮的不是怎麼去制止它,而是我會不會因此受到不好的影響,那這個社會,就真的病了。」


 


……


 


我在下面看著那位大律師,一臉崇拜。


 


俞漾撐著下巴看我:「有那麼好聽嗎?」


 


「你媽媽真的好帥。」我目不轉睛。


 


俞漾忽然又問我:「你喜歡她嗎?」


 


我點頭如搗蒜:「我簡直不要太喜歡她!」


 


沉浸在俞漾媽媽英姿裡的我,

被他的下一句話整得猝不及防。


 


「那……她當你媽媽的話,你也會開心咯?」


 


我剛想下意識地點頭,又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頓住了。


 


俞漾直勾勾地盯著我:「會嗎?」


 


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他挑眉:「怎麼了?」


 


我有點卡頓:「你這是……啥意思啊?」


 


「就是……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的意思。」


 


二十三


 


見我半天沒反應,俞漾急了。


 


「你不喜歡我嗎?


 


「你不喜歡我為什麼會那麼擔心我?為什麼要一直照顧我?為什麼要……」


 


他話沒說完,我拉住他,

輕輕地點了點頭。


 


點頭之後,他在大禮堂裡親了我。


 


我臉一下子蹿紅:「好多人。」


 


「那找個沒人的地方親?」俞漾一臉壞笑地看著我。


 


我羞得連打他好幾下。


 


這人怎麼沒個正形!


 


講座結束之後,俞漾直接拉著我的手去後臺找了他媽。


 


他媽媽看到我們牽在一起的手,表情微微訝異。


 


「小漾,這是……你女朋友嗎?」


 


俞漾把我們的手在阿姨面前揮了揮:「是啊。」


 


阿姨看了看我,似乎想要回憶起什麼:「我好像,見過你?」


 


我乖順地點頭:「在醫院,您可能跟我打過照面。」


 


阿姨側著腦袋回憶了一下,恍然大悟。


 


「是你呀!


 


我害羞地低著頭。


 


阿姨笑盈盈地看著我們:「好孩子,別緊張。


 


「小漾答應過我,找了女朋友就第一時間告訴我的。還算聽話。」


 


然後,我就莫名其妙地見了家長。


 


我原本很擔心他作為一個富二代,家長會不會給我五百萬讓我離開他什麼的。


 


事實證明,我多慮了。


 


他爸爸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們準備什麼時候結婚啊?」


 


我愣住了,俞漾卻很自然地接話。


 


「畢業就結。」


 


說完,他還要看我一眼:「對吧?」


 


我在他爸媽的注視下,僵硬點頭。


 


他爸表示很滿意:「嗯,不錯。」


 


「結婚的時候一定要大辦。」


 


「對了,還有孩子呢?打算要幾個?


 


「生兩個孩子吧,一男一女,熱鬧。」


 


「可以,到時候再買套新房子。」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