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來當日,蕭宸聽錯了我的名字,把「頌月」聽成了「頌玉」。


4


 


陸頌玉認定自己得了皇帝的青睞與內定,今日才想當眾按S我。


 


「隻要證明你的守宮砂是假的,那給你偽造守宮砂的主母李氏也會跟著獲罪。


 


「你們母女一除,陸家就是我與我娘的天地了!


 


「等我再被封妃,我娘便會得封诰命,榮耀都是我陸頌玉的,而你,隻會背負蕩婦汙名下黃泉!」


 


陸頌玉抓著我的胳膊,用手帕使勁揉搓我的手腕。


 


很快,那顆假的朱砂就被徹底抹去。


 


在場眾人大驚,太後更是拍桌大怒:


 


「放肆!陸頌月,你竟敢以不貞之身參與皇室選秀!來人!把陸頌月拉下去,杖S!!」


 


兩個侍衛朝我圍上來,我後退兩步,下意識護住腹部,正要豁出去時,

忽然聽到身後一聲:


 


「皇上駕到!」


 


5


 


眾人聞聲,立刻轉身跪迎皇帝。


 


「皇兄還沒有妃妾,後宮就唱起大戲來了。」


 


說話的是小寧王蕭明,他揮著一把扇子,跟在蕭宸身後,聲音卻洪亮。


 


蕭宸一身玄色龍袍,頭戴常冠,他不像先帝那樣奢靡無度。


 


蕭宸的貴氣不在衣冠,而在於他眉宇間的君威。


 


給帝王行禮,要低頭以示恭敬。


 


可這是我被這個男人破身後第二次見他,我忍不住地抬眸看他。


 


他正朝我箭步走來,熟悉的王室沉香將我拽回那日在紫寧寺的荒唐記憶。


 


他朝我伸出戴著玉扳指的大手,這隻手曾將我小心翼翼地抱入懷中。


 


我以為他是來為我解圍,正要伸手回應他,蕭宸——卻已經牽住了另一個人的手。


 


跪在我身旁的陸頌玉被皇帝親自抬手扶起。


 


蕭宸溫聲詢問:「頌玉,朕送給你的禮物,你可喜歡?」


 


我如遭雷擊,呆在原地。


 


陸頌玉受寵若驚:「喜歡,臣女很喜歡!」


 


「喜歡就好,朕特意給你挑的。」


 


太皇太後問:「皇帝與陸家這位難道早已結識?」


 


蕭宸道:「皇祖母,月前朕遇險,是陸頌玉陰差陽錯救了朕一命。」


 


陸頌玉一臉茫然——什麼遇險,什麼救人?


 


「頌玉,當日兇險,幸好有你,朕才能安然無恙。」


 


「哦?還有這等淵源?」太皇太後好奇地問:「頌玉姑娘,當日是什麼情形啊?跟本宮和大家伙都說說。」


 


小寧王也起哄:「是啊是啊,皇兄當日遇險是在何處,

賊人又是誰,陸二姑娘快展開說說是怎麼美救英雄的!」


 


陸頌玉眼神閃爍,原來皇帝對她好,是因為有救命之恩。


 


可這救命之恩是什麼?她根本毫無頭緒!


 


但她反應極快,故作虛弱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當日情況兇險,臣女回去時還跌了一跤,撞傷了頭,已經記不清了,幸好皇上沒事。」


 


「至於當日情況如何,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小寧王嚷嚷:「那麼驚險的事,怎麼可能一點都想不起來啊!」


 


「我……我也很想跟諸位講述當日情形,可我是真想不起來了。」


 


眼看她下不來臺就快要編不下去時,蕭宸忽然說:


 


「想不起來便罷了。你受傷也是因為朕,朕不會讓人為難你。」


 


「皇上.

......」


 


陸頌玉嬌羞地撒嬌。


 


在場其他貴女看在眼裡,忍不住低聲議論:


 


「陸二居然還有救駕之功,看來她必然中選入宮了。」


 


「隻要踹了陸頌月這個嫡女,陸家必然會抬陸頌玉為嫡出,到時候,陸頌玉就能名正言順地借著救命之恩封後了。」


 


「難怪這庶出的二姑娘敢在宮宴上揭發她嫡姐的過失,原來是早已找了天家倚仗。」


 


6


 


我眼睜睜看著蕭宸對撒謊的陸頌玉噓寒問暖,隻覺心口劇震,耳邊嗡鳴。


 


我與陸頌玉是同父異母的姐妹,眉眼有五分相似。


 


那一天蕭宸中的是烈藥,一直到結束臉色都還泛著病態的潮紅。


 


我以為他隻是耳朵有問題。


 


原來他不僅聾了,更瞎了,居然完全認錯了人!


 


蕭宸隻對陸頌玉一人寒暄了兩句,而後向太皇太後行了一禮,便信步走到主位上坐下,懶聲道:


 


「眾卿免禮。」


 


我與在場所有人一起被允許起身。


 


我不是特殊的那一個,這個男人更沒有多看我一眼。


 


那他的承諾算什麼?


 


這些時日我的擔驚受怕與期盼又算什麼?


 


我藏在袖下的手捂著已經微微顯懷的肚子,倉促地調整呼吸,閉目壓下眼眶翻湧的溫熱,極力維持著表面得體——我不能失態,否則我和腹中孩子都完了。


 


蕭宸的視線掃過眾人:「何事鬧得宮宴不寧?」


 


陸頌玉得了帝王青睞,此刻氣焰最盛,她立刻回話:


 


「皇上,是我發現有人意圖欺瞞陛下,當眾揭發了她!」


 


陸頌玉的尾巴已經要翹到天上去,

以至於連自稱都變成了「我」,而不是「臣女」。


 


蕭宸定定看著陸頌玉:「跟朕說說,你揭發了誰?」


 


陸頌玉指向我:


 


「是我姐姐陸頌月,她在選秀前與人私通,沒了守宮砂,失了貞節,還敢進宮選秀,意圖瞞天過海,欺瞞陛下!」


 


蕭宸的目光終於落到我身上,我與他對視的瞬間,隻看到他眼裡的疏離與陌生。


 


腹中驟然抽痛了一瞬,我臉色猛地蒼白。


 


見我陡然憔悴下來,帝王眉宇似乎微蹙了一下。


 


等我再定睛細看,卻隻看到一張冷峻的臉。


 


7


 


太皇太後問:「秀女失貞,皇帝你看要如何處置。」


 


所有人都認定皇帝會立刻下令將我拖下去杖S。


 


卻聽皇帝懶聲道:「守宮砂消失未必就是因為失貞,

許太醫,你說呢?」


 


宮裡有太醫當值,好巧,今日當值的是太醫院唯一的女醫許太醫。


 


許太醫上前回話:「啟稟陛下,守宮砂一般在女子幼時就點在肌膚處,行過房事就會自行脫落。」


 


「但隨著時間推移,守宮砂也會因其他緣故掉落。」


 


像是有備而來,許太醫叫來三位在宮中當值的宮人。


 


「在宮中當值,必須潔身自好,這三位都是宮裡的老人,守宮砂卻都已經消失,請三位挽起衣袖給陛下與太皇太後過目。」


 


三人分別挽起衣袖,露出手腕。


 


其中兩人的守宮砂都已消失不見,另一位皮膚偏黑的嬤嬤守宮砂已經很淡了。


 


嬤嬤說:「奴婢在花木局當差,每日需在日頭下培植花草,風吹日曬,守宮砂便淡了。」


 


另一個年長的姑姑說:「奴婢自六歲起在御膳房當差,

燒火下廚時磨損了手腕,守宮砂也被磨沒了。」


 


最年輕的宮女說:「奴婢年前生了一場病,許女醫為奴婢開了藥方,藥性與守宮砂相克,病愈後,守宮砂也消失了。」


 


許女醫道:「如陛下所見,守宮砂並非隻在失貞的情況下才會消失,日曬、磨損或是服藥,都可能導致守宮砂消失。《本草綱目》也有提及『點臂一說,大抵不真』。」


 


「微臣早年曾見過不少宮女因守宮砂消失被認定不貞從而丟了性命。守宮砂本質是壁虎搗治而成,並不能與女子貞潔等同,還請陛下明察。」


 


許女醫這一番言論,大啟開國以來從未聽聞。


 


在場眾人都尚在震驚與接受中,座上的帝王忽然對我說:


 


「聽到了嗎?所以你是什麼原因?」


 


和紫寧寺那日的生動鮮活不同,眼前的蕭宸始終冷著一張臉,

看不出喜怒,但我卻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他這是給我現編了三個理由,讓我隨便挑一個用嗎?


 


8


 


我琢磨不清皇帝的心思,跪地順勢道:


 


「啟稟陛下,正如許女醫所言,臣女自幼體弱,一直在服人參養心丸,想必是藥性相克,守宮砂才消失了。」


 


不等眾人質疑,許女醫點頭附和:「不錯,人參確與朱砂等物相克。」


 


先帝不少妃嫔當年生產都是由許女醫保駕護航,誰也不敢質疑她的醫術。


 


「既然許太醫都這麼說了,想必是誤會一場。」


 


皇帝一揮手:「沒有失貞,自然也就沒有罪,平身吧!」


 


我膝蓋剛著地他就讓我平身,我腳下不穩,起身時差點跌倒。


 


幸而丫鬟翠玉扶了一把,等我站穩抬眸,正撞見蕭宸飛速移開的視線。


 


眼看皇帝態度,陸頌玉立刻揭發:


 


「她撒謊!她的守宮砂分明是那日從廟裡回來後忽然消失的!就算守宮砂證明不了她失貞,但她身懷有孕卻賴不得!」


 


蕭宸眸光一凜:「你說什麼?」


 


陸頌玉自信自己抓到了我的大把柄,她高聲道:


 


「皇上,我姐姐懷孕兩個月了!她想懷著奸夫的種進您的後宮!她這是要欺瞞皇室,玷汙皇室血脈!」


 


蕭宸目光灼灼地看向我:「你懷孕了?!」


 


我想起他在寺裡對我的囑託:「朕今日來是給先帝先後和公主皇子們安魂的,所以朕與你的事,若非朕點頭,千萬不能聲張。」


 


在佛寺安魂的典禮上行風月之事,確實會讓天下人詬病。


 


所以此刻,我既不能說孩子是他的,那是違抗聖命,不顧全局;


 


更不能說孩子是別人的,

那是坐實私通,欺君重罪。


 


我有苦不能言,被眾人的目光審視,被太皇太後和陸頌玉詰問。


 


進退兩難下,我高度緊張,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


 


我猛地彎腰,單薄的腰背弓起,掩唇劇烈幹嘔起來。


 


許女醫驚道:「這倒真像是孕吐……」


 


皇帝猛然從座上起身。


 


眾人都以為他要下令處S我。


 


誰也不曾察覺帝王看到我因孕吐而發紅的眼尾時,那一閃而過的心疼與歉疚。


 


9


 


「大家都看到了!她就是懷孕了!」


 


陸頌玉激動地大喊:「姐姐,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懷著野種來天家選秀!」


 


「我沒有!」


 


我壓下胸腔中的不適,虛弱地否認:「我沒有失貞,也沒有懷野種!

更不曾冒犯天家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