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敢嘴硬!」


陸頌玉咄咄逼人:「我剛剛坐你旁邊,你一直在吃桌上的梅子,愛吃酸又孕吐,連許女醫都說了,你還想否認?!」


 


「是啊!」李家的千金說:「這兩個月來,確實少見頌月妹妹出來走動,從前馬球會她是最驍勇的,這幾日倒是在閨房裡藏著,難道真是在養胎?」


 


林家的千金也說:「今日雖不是正式選秀,但也是宮宴,陸妹妹臉上卻少施粉黛,連衣服也是寬松的錦袍,倒真有幾分孕味。」


 


賀家的附和道:「不過就算衣著寬松,也能看出頌月妹妹腰身豐腴了不少啊!」


 


眾人見風使舵,料定陸頌玉必然因為救駕有功而得皇帝青睞,又以為我腹中真是偷情的野種,便一竿子全朝我打來,如此既可以打壓選秀的對手,又能討好即將封妃得勢的陸頌玉。


 


我正要反駁,我身邊的丫鬟翠玉先行一步跪到皇帝面前回話:


 


「皇上饒命!

我家小姐她的確身懷有孕,奴婢是她的貼身侍女,奴婢可以作證!


 


「小姐她已經兩個月沒有來月事!今日進宮前,她還特意用生絹束腹,以掩飾顯懷的肚子!皇上是明君,奴婢實在不能看小姐如此欺瞞皇帝陛下!」


 


我驚愕:「翠玉,你……」


 


翠玉搶話說:「小姐可別怪奴婢,你做下這等羞恥錯事,奴婢隻是不想被小姐牽連誅九族,這才告發你,求一個將功贖罪!」


 


好一個將功贖罪,翠玉是我從街上撿來的孤兒,在我身邊養了七年的心腹丫頭,卻養出這副反咬主子的德性。


 


陸頌玉得意地看著我——想必,她已經成了翠玉的新主子。


 


牆倒眾人推,剛剛侍候我宴席的太監也站出來道:


 


「啟稟皇上,方才宴席開始時,

陸大姑娘特意叮囑奴才把她壺中的酒換成了白水,奴才就奇怪今日是宮宴,隻有陸家這位特立獨行,隻喝白水。」


 


陸頌玉冷嗤:


 


「她隻喝白水,當然是因為懷孕不能飲酒!陛下,你看,姐姐倒是很珍惜腹中的野種呢!」


 


她說這話時,十分恃寵而驕,用鼻孔看我,也就沒有察覺——在她說我腹中是野種時,帝王眼中那寸寸成刃的戾氣與怒火。


 


10


 


我被步步緊逼,喉嚨不斷痙攣,忍不住又掩唇幹嘔起來。


 


我一個字都申辯不出,話全被他們說了去。


 


太皇太後捻著佛珠道:「有沒有懷孕,讓許太醫看看便知,何必扯這許多。若有孕,拖下去打S即可。」


 


蕭宸看向太皇太後:「皇祖母修佛,倒真修了一副慈悲心腸。」


 


太皇太後閉目道:「哀家這是為了皇室血脈純正,

不貞之人,怎配入皇室?許太醫,去看她的脈。」


 


許太醫得太後命令,朝我走來:「陸姑娘,請讓我把脈。」


 


我緊緊抱著手臂,紅著眼尾虛弱卻堅定地道:


 


「在證明我有沒有懷孕前,是否應該讓陸頌玉先證明真有所謂的奸夫呢?」


 


陸頌玉道:「你別掙扎了,隻要證明你懷孕,奸夫是誰,皇上自然會派人去查!」


 


「沒有奸夫,何來失貞?沒有奸夫,何來野種?!


 


「你們汙蔑我有孕,也不過是紅口白牙信口雌黃。


 


「我數日不出府門,是在家修身養性。


 


「我今日不施粉黛,隻是不想在皇上面前粉飾容貌。


 


「至於我身邊這個丫鬟,不過是個背主的白眼狼,這樣的奴才,她說的背主之言,你們也信?」


 


我據理力爭,緊緊抱著手臂。


 


許太醫雖領了太皇太後命令,卻並不上前逼我。


 


陸頌玉知道我腹中就是有個孩子,她勝券在握,面對我的反擊,她隻覺得可笑:


 


「姐姐,你別詭辯了,難道要讓陛下把爹娘都傳召進宮,你才肯松口嗎?!」


 


我也笑:「說到詭辯,我倒覺著妹妹方才說自己失憶忘記救駕一事才像詭辯吧?這幾日我都在家中,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跌了一跤還傷了腦子啊?」


 


陸頌玉被我這一問,紅光滿面的臉驟然煞白下來。


 


我意味深長地敲打她:「究竟是你忘了救駕一事,還是救駕者根本另有其人啊?」


 


11


 


陸頌玉明顯慌了神色,她在此事上十分心虛,立刻岔開話題:


 


「皇上,既然姐姐執迷不悟,那我今日,隻能不顧顏面,揭發與她私通的奸夫了!


 


終於避開診脈一事。


 


我現在摸不清皇帝的心思,如果真被許太醫當眾坐實懷孕,我與腹中孩子隻怕是九S一生,那唯一的生機,賭的還是蕭宸這個狗皇帝能不能想起我才是救他的那個人。


 


好在暫時脫險,我松了一口氣,腹中又是一陣抽痛,我強忍著不適。


 


一陣風拂過,吹起了我的外袍,微微顯懷的小腹在帝王眼裡暴露無遺。


 


「來人,賜座。」


 


蕭宸忽然下令。


 


一把鋪了白狐毛的靠椅被御前侍衛抬了上來。


 


「謝皇上賜座!」


 


陸頌玉喜滋滋地就要坐上去,卻被侍衛直接拽了起來。


 


「你做什麼!」


 


侍衛道:「皇上是賜頌月姑娘坐。」


 


12


 


陸頌玉不可置信:「皇上?


 


蕭宸看向我,御前的兩位宮女立刻會意,上前扶著我走到靠椅前:「請姑娘落座。」


 


「皇上,你為什麼賜她座?」


 


「朕見陸姑娘身體虛弱,賜她坐,有何不可?」


 


陸頌玉不服:「皇上!可她犯了欺君之罪!」


 


蕭宸代我反問:「什麼欺君之罪?她既沒有失貞,也沒有被坐實懷孕,何罪之有?」


 


陸頌玉一噎,竟不能反駁。


 


太皇太後道:「皇上,這不成體統。」


 


蕭宸說:「皇祖母,修佛之人,不該刻薄。」


 


太皇太後睜開的眼睛又閉上,捻著一串佛珠念念有詞,誰也不知道她念的什麼經。


 


「多……多謝皇上。」


 


我有些意外,但腰腹實在酸痛,也管不了許多,隻在落座前,

朝帝王恭敬地行了一禮。


 


腰還沒彎下一點,蕭宸就一抬手,無聲地免了我的禮數。


 


我一愣,隨即被兩個御前宮女攙扶著坐上御賜的靠椅。


 


眼下是秋涼天,靠椅上的白狐毛柔軟溫暖,一落座,我腹中的不適便有減輕。


 


椅子上還掛著一枚香包,香包溢出藥香,這股藥香莫名壓下了我孕吐的惡心。


 


陸頌玉見皇帝竟對我有憐憫之意,更急著給我定罪,她大聲道:


 


「皇上,當日姐姐在紫寧寺與外男私會,珠胎暗結,這些都有人證,我——!」


 


她話未說完,蕭宸忽然打斷她:「你,跪下回話。」


 


陸頌玉一怔:「皇上,你是要我跪下嗎?」


 


「怎麼,你不能跪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可是皇上,

我——!」


 


「你既要告發,在朕面前,就隻能跪諫,否則,不合禮法。」


 


以為自己正受寵的陸頌玉不服,她指著我:「憑什麼她坐著我要跪?」


 


「朕讓你——跪下!」


 


蕭宸這一聲,震得在場所有人呼吸一滯——眾人猛地想起來,這個看起來隨和的君王,手下不知過了多少人的性命。


 


又想起當日蕭宸砍下逆賊賢王的頭顱,掛在皇宮門口示眾七天七夜。


 


有人贊蕭宸是救世的明君,也有人非議他行事極端,乖僻冷血。


 


陸頌玉陡然想起這位玉面帝王嗜血冷酷的一面,雙腿一軟,撲通跪了下來。


 


13


 


陸頌玉一跪,蕭宸臉上的陰鸷消散了,又是一副春風化雨的面孔,

甚至朝陸頌玉笑了笑:


 


「這才聽話。」


 


蕭宸早逝的生母蘭貴妃是南蜀第一美人,他的長相隨了生母,拋開身份手段不談,長得可算俊美無匹。陸頌玉恐懼上一刻的蕭宸,卻又被這一刻的蕭宸輕易蠱惑。


 


她以為皇帝這一笑是在哄她,於是又有了底氣:


 


「陛下,當日陸頌月在紫寧寺私會外男,被廟裡的僧人撞見,那僧人就在京中,隻待皇上您召見。」


 


我冷冷地看了陸頌玉一眼:「妹妹,原來你蓄謀已久,早就想在今日置我於S地。」


 


陸頌玉無辜道:「姐姐,你犯下滔天大罪,即為姐妹,我斷不能看你連累陸家九族,我這麼做,既是為了家族,也是為了對陛下盡忠。」


 


她端的是一副大義滅親的正義姿態。


 


皇帝還未發話,太皇太後先說:「紫寧寺的僧人斷不會說謊,

既有人證,就帶上來。」


 


片刻後,僧人守空被帶到御前,守空念了句佛號,然後說:


 


「兩個月前,貧僧確實撞見陸家小姐在寺中與一外男在禪房中私會數個時辰。」


 


「師傅可聽見什麼動靜?」


 


「紅塵中人難逃色欲二字,貧僧耳聞房中有男女歡好的靡靡之音,長達數個時辰。」


 


我耳根發燙——那日蕭宸發了瘋一樣折騰了許久,真被人撞見動靜也不無可能。


 


蕭宸卻神色如常,仿佛真的置身事外。


 


我反問:「師傅是出家人,真聽到這種動靜為何不回避?」


 


守空說:「出家人戒色戒欲,貧僧撞見此事,自然回避。」


 


我笑了:「既然回避了,你又怎麼知道這聲音長達數個時辰,師傅莫不是在外面偷聽了全程吧?


 


守空被我問得窘迫語塞。


 


在場眾人也低笑起來,嘲諷這僧人並不老實。


 


座上的蕭宸欣賞地看了我一眼,這一眼,倒有給我撐腰的意思。


 


14


 


守空和尚拙劣地解釋:「貧僧那時在外面灑掃,落葉掃不幹淨,貧僧不能離開,這才聽了全程。」


 


我又問:「姑且相信師傅所言是真,我再問你,隻聽聲音,師傅憑什麼斷定是我?」


 


守空和尚說:「灑掃完畢,貧僧在後院也撞見姑娘與另一個男人從後院離開,你二人身上俱有沉香氣息。」


 


「空口無憑。」我坐在椅子上鎮定道:「我也可說我在紫寧寺上香時,撞見師傅你與我妹妹在樹下私會,密謀今日陷害我。」


 


「出家人不打誑語。」


 


守空呈上一枚玉佩:「這是事後,貧僧在禪房內找到的玉佩。

玉佩上雕的是一隻騰雲麒麟。」


 


我瞳孔一縮——我記得那日,我的確在混亂中扯下了蕭宸腰上的麒麟玉。


 


後來神智恍惚,這玉佩不知掉到了哪個角落,我與蕭宸竟都沒有想起來。


 


在座有人認出:「這必然是男子佩戴,且隻有皇室中人能配麒麟玉!」


 


「難道與陸頌月私會之人是皇室子弟?」


 


「可皇室子弟沒剩幾個了,除了皇上本人,就是小寧王了。」


 


有了物證,眾人議論紛紛。


 


太皇太後道:「哀家記得,兩個月前正是先帝先後的安魂禮,皇帝與其他皇室宗親都去了紫寧寺。」


 


守空說:「貧僧雖隻看見那男子的背影,卻能認出他是個身材挺拔的年輕人,且穿著雲紋素錦的外袍。」


 


太皇太後道:「賢王之亂已過了兩年,

但先帝先後去得慘烈,每半年一次的安魂禮形同祭禮,能在祭禮上穿雲紋素錦的隻有皇上和皇子。」


 


先帝先後當日是被賢王虐S而S,安魂禮因此格外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