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記住,父皇母後,你的皇弟皇妹,都是因為你回來得晚,才S在我手裡的。」
「我身上的預言成真了,蕭宸,你也逃不過既定的宿命!」
話落,蕭越揮劍自刎。
龍椅就在他身側,但他到S都不曾看過龍椅一眼。
或許他真正想要的從來不是皇權。
可是預言說他會弑君篡位,所有人都預設他是反賊,那樣苛待他、倒逼他,終於把人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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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發現,那些假和尚都是北河口音嗎?北河封地上的百姓很認賢王這位皇子。」
「縱然我知道皇兄有苦衷,可是他S了太多人,如果想穩定局面,隻能割下他的頭顱,震懾那些忠心亂黨。」
「七日後,頭顱取下,與皇兄的身體縫合在一起,
秘密安葬。」
蕭宸突然問我:「你是不是也覺得朕行事極端殘忍?」
原來此間有這等因果。
從前我和所有人一樣憎恨賢王這個逆賊,如今卻為他唏噓不已。
蕭宸對此事其實很愧疚,我溫聲安慰:
「憐憫兄弟是陛下的仁心,割頭顱示威是陛下的手段。
「為君者仁義忠孝不可缺,雷霆手段也不可無。換成其他人,未必能比陛下處理得好。」
蕭宸動容,握住我的手:「頌月,你總能明白朕。」
「陛下有沒有想過,這一切的悲劇,都是因為太皇太後的預言?」
蕭宸當然這樣猜疑過,可他自己也身負一則預言。
「朕雖不信怪力亂神,但皇祖母的預言,在過去五十年的時光裡,的確都成真了。」
他不安地從身後摟住我,
撫摸我微隆的小腹。
「預言說,朕會克親絕嗣。」
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朕絕不會讓你與孩子受到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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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了這一步,選妃也隻是個過場。
正式進宮封妃前,我回了陸府,形同待嫁。
陸頌玉的生母賀姨娘哭著求我放過陸頌玉。
「姨娘,人總要為自己踏錯的那一步背負後果,頌玉如今隻是幽禁,你若再糊塗下去,隻怕連她的命也要害了去。」
賀姨娘當年是在我母親坐月子時,帶著身孕上門的。
她原是歌姬出身,母親不願與勾欄女子共事一夫,賀姨娘便挺著肚子日日在陸府門口鬧,鬧得母親月子中出血病倒,無奈妥協。
賀姨娘這才入了府,一年後陸頌玉出生,成了我的妹妹。
我身邊的翠玉,
便是賀姨娘替陸頌玉策反的,若說賀姨娘無辜,倒也可笑。
賀姨娘知道一切都瞞不過我,心虛萬分。
「你自請休書離開陸府,否則別怪我無情。」
賀姨娘十分受寵,若是以前,我爹必然不肯休他,可現在陸頌玉犯下大錯終身幽禁前途全毀,而我即將入宮為妃。
我爹是要看我臉色的。
父親休了賀姨娘,對我母親更好。
我在府中休養了三日,這三日在宮宴上對我落井下石的那幾家輪番拿著禮物登門來替女兒道歉,我通通不見。
很快到了進宮的吉日,我辭別父母,坐上華麗的轎撵。
進了宮門,卻見皇帝身邊的高公公上前引路:
「皇上在安樂殿等貴人,請貴人隨奴才來。」
去安樂殿的路上,我身邊的宮女侍衛無聲無息地走散了。
最後踏入安樂殿時,隻有我一個人。
殿內沒有皇帝,隻有太皇太後和兩個嬤嬤。
我察覺不對,轉身要走,殿門卻從外面被關上了。
太皇太後緊緊盯著我的腹部:
「你腹中之子是在安魂禮上與皇帝苟合得來的孽障,生下來必遭天下非議,隻有你和胎兒一起S,才能保全皇帝的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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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護著肚子:「皇帝的英名不需要女人的犧牲來成全。我腹中是陛下如今唯一的血脈!」
「血脈?」太皇太後譏諷地笑起來,「蕭宸是絕嗣克親的命!他這一生都不會有孩子!」
「太皇太後不會是想讓我一屍兩命,再來坐實陛下絕嗣的預言吧?所謂的絕嗣克親,究竟是天定的,還是你自己給陛下定的?」
太後被我戳中了痛處,
讓兩個嬤嬤扯著一段白綾圍上來。
太後捻著手中佛珠,聲調冷漠:「等你S了,哀家會昭告天下,說陸氏女與皇帝在寺廟苟合,珠胎暗結後羞愧自盡。」
「哀家看蕭宸是真喜歡你,你一S,他必然心灰意冷,認定自己克親絕嗣,如此便會斷子絕孫。」
「太皇太後也是用一樣的手段戕害賢王和其他皇子公主吧?」
太後捻佛珠的手一頓,我便知道自己猜對了:「我聽說,每一個皇子皇女八歲後,太皇太後就會私下給他們批命。」
「是你告訴八歲的賢王,他未來會弑父篡位。如果我沒猜錯,你給三公主和其他皇子的預言是——他們會在成年後S在賢王手裡。」
「剛懂事的孩子,被自己最敬重的皇祖母用這等可怖預言恐嚇,尤其你還有聖女的頭銜在,誰心裡都會發怵恐慌。
公主和皇子是因為恐懼生出了惡念,急於自保而行事極端。」
「他們欺凌賢王,又倒逼賢王走入絕境,最終如預言一樣篡位弑君!」
「賢王是德妃所出,天之驕子,也可說是先帝最傑出的皇子。您對這個皇孫沒有半分疼愛,隻想著毀掉他!」
「你給蕭宸的預言也是一樣的,你說他會斷親絕嗣,致使先帝並不重用他這個皇子。當日在紫寧寺,你原本是想算計小寧王和我,然後再讓陸頌玉在宮宴上揭穿此事。隻要坐實小寧王和秀女有染,有賢王的前車之鑑在,蕭宸極可能將寧王賜S。」
「隻要寧王S了,蕭宸在這個世上就沒有血親手足,正好印證他會克親的預言。」
「預言隻要成真一半,蕭宸就會認定他也會絕嗣。」
「太皇太後,你所謂的預言,其實是詛咒吧?」
太皇太後蒼老的臉上,
露出一抹對我的詭異欣賞:
「好聰明的女娃娃,哀家布的這個局,把蕭氏皇族騙得團團轉,卻被你一眼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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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白綾已經纏在了我的脖子上,隻要一用力,我很快就會一屍兩命。
面對將S之人,太皇太後像是找到了可傾訴的對象。
「當年,我與蕭臨山在邊境一見鍾情,我用聖女的身份替他奪下皇位,可他登基後,卻因為猜忌,滅了我西燕全族,還推說是雪災所致,上天注定了我西燕要滅族。」
蕭臨山,是蕭宸的皇祖父,先太上皇。
「我沒有揭穿他的謊言,隻是在西燕滅國的那一刻,藥S我與他唯一的孩子。然後我裝傻充愣,繼續做他的寵妃,他S後我又成了太皇太後。」
「所有人都仰慕我年輕時聖女的風姿,皇室貴族都想從我這兒祈得未來的先知,
可是他們不知道,在西燕滅國的那一刻,我口中的預言,就已經成了詛咒。」
「我詛咒蕭臨山的兒子S於壯年,我詛咒蕭氏最傑出的皇子蕭越被眾叛親離,我詛咒蕭氏所有人!我要蕭氏皇族所有人都不得好S!隻有這樣,才能報我西燕滅國亡種之仇!」
太皇太後已是花甲老人,但她眼中燃起仇恨時,依稀能看清她年輕時的美貌與妖豔之姿。
「那群孩子真可憐,他們在我膝下喊我皇祖母,他們崇拜我,相信皇祖母說的每一句話,他們到S也不知道,預言之下是詛咒,而這樣的詛咒,足以挑撥得他們手足離心!」
「蕭宸不會是例外!等你S了,我自會讓他親手處S寧王,到時,他就不得不接受自己斷親絕嗣的宿命!」
「動手吧,不能因為這女娃娃聰明,哀家就手下留情,她身上懷中蕭氏的孽種,絕不能活!
」
白綾猛地勒緊,就在我命懸一線時,安樂殿的殿門忽然從外面被踹開。
長劍砍斷了白綾兩端,我脖頸猛然一松,被抱入溫暖的懷抱之中。
「陛下?」
蕭宸來得很及時,或者說,從一開始,他就等在殿外。
「陛下都聽見了嗎?」
「聽見了。」
蕭宸被預言所迷惑,而預言的根源在太皇太後身上。
於是我故意落入太皇太後的陷阱中,讓蕭宸親耳聽見這些年所有的真相。
「皇祖母,五十年過去了,你就這麼恨嗎?」
太皇太後把玩著手中佛珠:「這串佛珠一共十八顆,每一顆都是皇室一條命,每多一個被預言引上歧路最終S去的人,我手中的佛珠就會多一顆。
「其中最大的兩顆,一顆是先太上皇,
一顆是先皇,一個是我的丈夫,一個是我的丈夫最優秀的兒子,他們日日在我手中被我蹂躪。」
她忽然對蕭宸露出祖母的慈祥:「乖孫,你不是好奇我每天念的是什麼經嗎?我念的啊是西燕俗語的惡咒——我日夜誦經,隻求讓蕭氏子子孫孫都永不超生!」
「可惜,你與寧王注定做不來這串佛珠了。」
她猛地用力扯斷了佛珠,朝蕭宸無力地冷笑一聲:
「你應該感謝陸頌月,她救了你,否則,你與蕭越,都不過是哀家手裡另一個賢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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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宸沒有辦法對太皇太後問罪,否則就是違背孝道,必遭天下人非議。
更不能將這等皇室醜聞公之於眾,那將被後世史書詬病。
「皇祖母有心疾,許女醫其實是當年賢王為了給皇祖母治心疾特地去民間尋來的醫者。
」
太皇太後聽聞,也隻是冷笑一聲,含淚罵賢王蠢。
蕭宸沉聲道:「晉許女醫為太醫院院首,命她為朕的淑妃安胎,不必再管壽康宮S活。」
沒了許太醫的照顧,太皇太後的命可預見地長不了。
小寧王想為皇祖母求情,最終沒有開口。
我問他:「太皇太後當年,也對王爺說過那些話嗎?」
寧王道:「說過。她說,賢王是天煞孤星,我會S在賢王兄的手下。」
「這樣的話,皇祖母也對三公主、五皇子和七皇子說過,他們心生恐懼,所以會那樣忌憚賢王,甚至用盡手段把他驅逐出皇城。某種意義上,他們是在自保,因為皇祖母的預言,總會成真。」
「那王爺不怕嗎?」
「我怕啊,但是蕭越皇兄經常給我糖吃,父皇罵我笨時,隻有蕭越皇兄會替我說話,
我怎麼能用因為沒有成真的未來而去懲罰那時已經對我很好的皇兄呢?」
也正因此,蕭明從未參與過少時那場針對賢王一個人的霸凌。
所以賢王S入皇宮後,蕭明成了他刀下唯一被留情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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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破了蕭宸的心魔,被冊封為淑貴妃。
八個月後,我在許女醫的照料下,順利生下皇子。
皇兒洪亮的啼哭聲徹底打破了蕭宸絕嗣的詛咒。
我化解了蕭宸身上的詛咒,同時也為自己改寫了命運。
皇子滿月時,蕭宸下旨將我封後。
封後大典上,蕭宸與我攜手,接受百官祝福,襁褓中的小太子樂得咯咯笑。
紫寧寺那日,蕭宸說會給我一個交代。
鳳凰於飛,和如琴瑟。
這就是他給我的答案。
(全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