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夜。


我夢到蘇明鷺窒息身亡,一下子驚醒。


 


卻發現徐廉不在床邊,隱隱約約舒緩音樂傳來。


 


從樓梯邊看下去。


 


昏暗客廳中。


 


徐廉開著碟片,舞步愉快輕盈。


 


他抬起杯子。


 


仰頭喝酒時,嘴角噙著愜意的笑,似乎很快意。


 


我以前從沒見他開心成這樣。


 


胸口湧上一股憤怒。


 


他在敲鑼打鼓地喜悅什麼?!


 


「叮叮……」


 


臥室內手機鈴響打破我思緒。


 


我跑過去接聽,卻聽醫生說:「是蘇明鷺家屬嗎?患者病危!」


 


腦袋嗡一下,來不及思考就衝出去。


 


到醫院籤下名字後,我看著關上的手術室門,渾身都在顫抖。


 


徐廉趕到後問:「怎麼會忽然病危?」


 


「醫生說蘇明鷺被拔管,誰能在保鏢眼皮底下做這種事?」


 


我審視的目光看向他。


 


「徐廉,今晚你在慶祝什麼呢?」


 


他神情一僵。


 


「本季度財報比上季度翻了一倍,我難道不該開心?」


 


「小梨,你竟然為了個十年沒見的人懷疑我S人……」


 


我看著他一副自嘲摸樣,總覺得哪裡怪異。


 


趁上洗手間的功夫,託安珍珠幫我查蘇明鷺出事跟徐廉有無關系。


 


她祖上黑白通吃,國內外線路都有,比我查要快。


 


9


 


沒幾天。


 


安珍珠通來電話。


 


「你之前問我的事有結果了,徐廉和蘇明鷺是……」


 


話還沒說完,

就被跑過來的保鏢打斷。


 


「姜總,蘇明鷺醒了。」


 


我來不及聽完安珍珠的話,跟她道了歉,直奔病房。


 


推開門。


 


病床上的男人看過來,眉眼溫柔,襯得窗外的桃花都失了顏色。


 


「哥哥!」


 


我幾乎是緊緊抱住他,喜極而泣:「太好了,我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


 


他身體臥床太久而虛弱,輕輕咳嗽著。


 


還是笑著說:「怎麼會呢?」


 


我問他車禍的事,他都不記得,醫生說是創傷導致失憶。


 


我想,隻要他能活著就好。


 


"恭喜蘇先生醒過來。"


 


徐廉走進來,提著花籃放在病房,一副真心祝福的摸樣。


 


蘇明鷺卻明顯的一僵。


 


我問:「怎麼了?」


 


他眼神閃躲:「我有點想喝熱水,

小梨,你可以幫我去打一些嗎?」


 


我離開。


 


卻半路意識到沒拿水卡。


 


返回病房,聽到對話聲。


 


「徐廉,我剛回來你就急著對我下毒手,你在怕什麼咳咳……」


 


「你要是在國外好好呆著,我們可以各過各的生活。可你偏要回來挑釁,我能怎麼辦?」


 


蘇明鷺聲音很低。


 


「我隻是放不下她,回來看看……」


 


徐廉臉色倏地陰沉:「你在找S!」


 


「你這副嘴臉好難看,難怪她不喜歡。」


 


徐廉掐住他的脖子,神情陰狠。


 


「前兩次隻是給你個警告,滾出她的視線,不然……」


 


我怒不可遏推開門:「不然什麼樣?

!」


 


徐廉僵住,松開了手。


 


臉上血色一瞬間褪盡。


 


「小梨……」


 


「啪!」


 


我扇了他一巴掌。


 


氣到發抖。


 


「如果今天我沒有聽到這些話,你是不是準備S了他?」


 


「徐廉,你真是好樣的,把我當傻子玩弄!」


 


徐廉看見我將男人護在身後,心口密密麻麻刺痛,痛到要窒息了。


 


滋生出陰暗潮湿的恨意。


 


「徐家祖上有詛咒,所有雙生子都隻能活一個。」


 


「他本就該出生時被掐S,管家為了錢偷偷留下他,藏在福利院長大。」


 


「後來父親發現了,要S了他,是我跪著求父親放他一條命,把他送出國。我以為隻要我們再也不相見就沒事,

可他卻違背約定擅自回國。」


 


徐廉抬起一雙泛紅的眸子,潋滟著淚光。


 


神情扭曲到病態。


 


「如果沒有我求情,他早S了!」


 


「我做他替身十年就算了……難道還要眼睜睜看著他搶走我的一切?」


 


10


 


別墅中。


 


我將離婚協議書扔到徐廉面前。


 


「籤了吧。」


 


男人像是扎根在沙發裡,垂著頭,平時梳得一絲不苟的發絲垂下來,掩蓋陰暗的眼神。


 


「為了他……你要跟我離婚……」


 


「我不隻要跟你離婚,你對他做的一切,我也會讓你一一償還。」


 


一想到自己這些被他耍得團團轉,哥哥被他殘害到差點S去,

我就難以控制怒火。


 


「呵……呵……」


 


他忽然捂著臉笑,笑到肩膀發抖。


 


淚水從帶著婚戒的指縫流下來。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都是假的嗎?你對我就沒有一點真心?」


 


話音未落。


 


昏迷的蘇明鷺被人帶到我面前。


 


我心猛地一提,驟然看向徐廉:「你把他怎麼了?」


 


「昏迷了呢,小梨喜歡他嗎?」


 


男人抬起頭,發紅眼眶中的淚已經沒了,笑著看向我。


 


下一刻。


 


他不知從哪裡拿出的匕首,一刀捅進蘇明鷺的胸口。


 


霎時間,鮮血噴出。


 


「不!」


 


「瘋子——你這個瘋子!


 


我被兩個保鏢按住,撕心裂肺。


 


徐廉用那雙染著鮮血的手撫摸我的臉,漆黑的眸子深情款款。


 


「我對你多好啊,為什麼非要喜歡他呢?」


 


「父親說徐家的雙生子隻要活著,必然鬥得兩敗俱傷。我還蠢得不信,現在好後悔啊……」


 


我被血腥味衝擊鼻腔,幾乎要嘔。


 


身體因恐懼而發抖。


 


「你放過他……不然我會讓你付出法律代價……」


 


徐廉慢慢地起身。


 


「隻要他S了就好,他S了你就不會離開我了。」


 


「悄悄告訴你,這種事,我跟著父親沒少做。」


 


說完,又捅了一刀。


 


「你看他睡得多熟,

就讓他這麼一直睡下去不好嗎?」


 


流出的鮮血淌了一地。


 


我哭著求他住手。


 


「不離婚,我們不離婚了……他是你親弟弟,你放過他吧,把他隨便扔到哪個國家……我不會再見他了!」


 


徐廉俊美的臉上沾了鮮血,在我絕望的目光中,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現在他S了……小梨,會喜歡我的吧?」


 


我淚流滿面。


 


身體痙攣,一個字也說不出。


 


昏迷前最後一幕,是徐廉笑意盈盈地放下刀子,向我走來。


 


眼中的痴迷幾近乎病態。


 


聲音溫柔得可怖:


 


「後悔找我做他的代替品了嗎?」


 


「你看,

我笑起來跟他一模一樣呢……」


 


11


 


我從床上猛然驚醒,大口喘息。


 


「哥哥……」


 


蘇明鷺移動輪椅過來,神情緊張:「怎麼了,做噩夢了?」


 


我幾乎要跌到地上,驚恐地說:「我又夢到他了……夢到捅你!」


 


「你忘了,他在一年前就因為蓄意S人被我們送進了監獄,」他溫柔地握住我的手,「十年之內出不來。」


 


我依賴地緊緊抱住他,心狂跳不止。


 


「是啊,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總是不安穩。」


 


他問:「看你最近睡得總不踏實,要不要吃點安眠藥?」


 


我點點頭。


 


吃了藥,

意識漸漸模糊。


 


陷入昏睡。


 


男人卻沒有離開,而是在床前注視著我。


 


伸出手撫摸我的臉頰,指腹從眉骨到鼻梁,滑進唇縫。


 


一點點揉捻我的唇珠。


 


染滿陰暗佔有欲的目光肆意地塗抹我。


 


笑得扭曲:「小梨,本就該這樣愛我依賴我啊……」


 


12


 


徐廉生下來時,母親難產而S。


 


他是徐家唯一繼承人。


 


父親做骯髒勾當的時候從來不避諱他。


 


譬如S人。


 


父親總是說:「你是被篩選的那個,身上背著兩條命,必須足夠優秀。」


 


他很厭惡血腥味,很厭惡父親做的事,但被逼著學。


 


因為聰明,他總是學得很快。


 


有一天,

父親帶回來一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他才知道自己有個雙胞胎弟弟。


 


父親要他親手S了對方。


 


「徐家的家主出生時都是雙生子,包括我。這是一個詛咒,如果兩個人都活著,早晚有一天會兩敗俱傷,所以需要父母在孩子出生時就SS另外一個。」


 


「廉兒,你大了。S了他,你的路會越走越寬。」


 


他厭惡S人,尤其是S活人。


 


於是跪在地上求情:「讓他出國,我們兩個不會有見面的機會,或許能破解這個詛咒!」


 


父親嘆息:「你早晚有一天會後悔的。」


 


可沒想到。


 


父親一語成谶。


 


初見姜梨時,是在珠寶設計大賽。


 


女孩站在臺上介紹自己的作品,侃侃而談,仿佛站在全世界的中心,耀眼奪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他也同樣。


 


當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到他身上時,他有種渾身血液都倒流的興奮。


 


——被獵物發現了!


 


——她的目光,對他也有興趣!


 


後來,她一次又一次制造粗劣的相遇,像是玩貓捉老鼠,逗著他玩。


 


可她不知道,他不是老鼠。


 


他期待她那雙琉璃一樣清澈的眼睛看向自己,每當那時他就會心跳加速。


 


從一份份榮譽證書可以看出,姜梨是一個喜歡挑戰且锲而不舍的人。如果很容易就讓她追到,那她會覺得無趣。


 


於是,他裝出一副矜持摸樣,出了一道稱得上刻薄的題。


 


這樣就能每天見她一面。


 


戀愛的感覺太過於甜膩。


 


每次看到她笑著看向自己,

他就無法呼吸。


 


像踩在雲端。


 


看風看雲看花草都覺得愉快,連手上的血腥氣也不再惡心。


 


仿佛得到了救贖。


 


可父親卻說:


 


「你離那個宋家的私生女遠一點,她跟你弟弟是一個福利院長大的,關系極親密。」


 


「你要小心她接近你的目的!不能被任何人知道雙生子這件事。」


 


好幾天。


 


他都沒能消化那簡單的兩句話。


 


其實,他從前就發現她總望著自己出神,眼神溫柔又懷念……以為她是太過喜歡自己,沒想到是在透過自己看另一個人。


 


器械室裡,她又用那種眼神看他,眼睛蒙著一層水霧,可憐得像是要碎掉。


 


他好恨她。


 


卻連嫉妒和委屈都說不出口……


 


漸漸地。


 


徐廉開始接受——


 


「替代品又怎麼樣呢?隻要她在我身邊。」


 


他開始準備著婚禮,希望能永遠留住她。


 


沒想到家裡忽然初出事,徐家做的勾當被檢舉,父親為了保下他而自S。


 


姜梨提出商業聯姻。


 


聯姻?


 


這是對他們之間的感情最輕蔑的踐踏!


 


他不願意。


 


可她卻不聽他的任何言語。


 


婚後。


 


前兩年很幸福,他學著做她喜歡的菜式,每天看著她回家,像是靈魂也有了歸宿。


 


可漸漸地,她似乎乏味了。


 


她開始不回家。


 


同學聚會那天,他聽見她那句輕蔑的話語,將他心髒踩成了碎片。


 


他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

直想留住她的目光。


 


跟蹤、窺視……


 


廢了那個不要臉的小三。


 


徐廉看著手中染血的刀,第一次感到,他跟父親其實是一種人。


 


日子又恢復安穩。


 


她似乎比從前更喜歡他了,會撫摸他的臉,叫他「乖狗狗」。


 


隻是聽到這三個字,就要憋到爆炸。


 


蘇明鷺回國是他沒有料到的事。


 


對方曾經對父親立下誓言此生不踏進祖國,不然就甘心去S,現在卻違背誓言。


 


應該得知徐氏洗牌,又有了膽子回來。


 


甚至開始糾纏小梨。


 


應驗那個詛咒,要回來搶走他最在意的一切……


 


他警告對方立刻出國。


 


可對方不但不畏懼,

反而轉頭在小梨面前挑撥離間。


 


既然這樣……就下地獄吧!


 


車禍撞不S,那就拔掉呼吸機,再不S還有其他辦法……


 


最壞的事發生——這一切被小梨發現了。


 


她又提出離婚。


 


他幾乎要瘋了,他們將近十年的感情難道就一點也比不上她跟蘇明鷺?


 


他想盡方法哀求她,她卻用冷漠厭惡的眼神看他。


 


心都碎了。


 


他失去理智捅向了蘇明鷺。


 


那天,他看到了小梨驚恐的眼神。


 


像極了他第一次看見父親在地下室處理叛徒時的樣子……


 


她暈倒了。


 


他看向地上那個半S不活跟自己長相一模一樣的人,

忽然產生了一個想法——


 


如果,他跟弟弟置換,小梨是不是就會像愛弟弟一樣愛他?


 


於是。


 


徐廉改變了聲音、割斷了腳筋、復刻蘇明鷺身上所有的傷痕。


 


徹底地、永遠地取代對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