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否則你又是怎麼從神廟那裡回來的呢?」


早上楚然對我說的話,突然在我腦海裡炸開。


 


神廟……


 


神廟……


 


可是我今天早上並沒有和他提過,我昨天晚上去了神廟啊?


 


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我感到身上一陣惡寒,隨即開始胃裡反酸。


 


「嘔……」


 


楚然連忙扶住我,他一臉擔憂心疼地指使小春:「快去給夫人拿我昨日買的酸杏幹。」


 


「不!我不要!」我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推開他。


 


楚然定了幾秒後,慢慢松開我。


 


「夫人不是反胃嗎?吃一些酸杏幹就好了。」


 


「來,吃。」


 


此時小春已經把杏幹拿了過來,

楚然則不容置疑地用手指捏起一粒,放到我眼前。


 


可我有些發暈,不知為何看著那杏幹,頗像昨夜從瘋婆子眼窩裡掉下的眼睛。


 


「拿走!」我控制不住自己大聲衝楚然吼了一句後,將他手裡的杏幹打到了地上。


 


我看著那枚杏幹在地上翻滾了幾圈之後,停在桌角陰影處。


 


我們沉默了許久。


 


直到我抬頭看向楚然。


 


發現他竟然哭了。


 


紅著眼圈,眼底含淚地望著我。


 


「夫人……夫人為什麼突然就變了?」


 


「難道是因為肚子裡的寶寶?」


 


「有了寶寶,就不願意再跟夫君親近了……」


 


「昭昭不愛我了。」


 


8.


 


楚然突然的情緒轉變,

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這是他慣用的手段。


 


每當我和他有爭執的時候,楚然便會故作可憐樣。


 


即便我知道他是裝的,我也沒有辦法。


 


誰看著楚然這張好看的臉帶上淚,都會心軟。


 


「夫君你……」我隻好用手輕撫他的背,反過來安慰他。


 


「昭昭,你要答應我。」


 


「我在你心底是最重要的,你很早就答應過我了。」


 


我垂眸,看著楚然湿潤的眼眶,隻好點了點頭。


 


我和楚然幼時,他便是這樣異常在意自己在我心裡的位置。


 


好像從我有記憶認識楚然開始,小小的他就拉著我的手,告訴我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等等?


 


他為什麼會這樣說?


 


我們那時候還是小孩,

懂得這麼多嗎?


 


我努力試圖往深處想,頭卻開始隱隱作痛。


 


自從懷孕之後,我頻頻偏頭痛。


 


看著我扶額蹙眉的樣子,楚然緊張地摟著我,將我放躺。


 


「好了沒事了昭昭。」


 


「睡一會就好了。」


 


楚然替我梳著頭發,我卻開始忽地犯了困,閉上了眼睛。


 


等到沒過一會,我感受到身旁的人站了起來,輕輕走出去關上門,我才強撐著從床上坐起來。


 


我盯著緊閉的大門,心下了決定。


 


楚然和小春不對勁,我要出門去神廟那看看。


 


到底是否真的如他們所說的那樣。


 


9.


 


我在家中避開楚然與小春。


 


從後門悄悄溜出去。


 


好不容易走到神廟處,卻發現那裡大門緊閉。


 


我環顧四周蹲下查看,門縫那有沒有像昨晚那樣滲出的血跡。


 


可是真的沒有。


 


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生出了一大堆的雜草,地上還都是灰,弄髒了我的裙尾。


 


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但是反應不過來。


 


看到在不遠處擺攤賣青團的大娘,我走過去問她。


 


「嬢嬢,您知道這神廟今日為何不開門嗎?」


 


嬢嬢看了我一眼,又盯了會神廟的大門。


 


過了幾秒,她撓撓頭:「诶……那座廟?」


 


這時來了客人,嬢嬢便手下忙乎著為客人裝青團。


 


突然,她重重地放下手裡的東西,看著我說:「對!那座廟!」


 


「什麼神廟啊!姑娘你懷著孕,少靠近那座廟。」


 


嬢嬢靠近我,

悄悄在我耳畔道:「自打我太祖母在世時,那座廟就存在了。」


 


「他們管它叫妖廟。」


 


「邪乎得很,荒廢了多少年了,沒人敢拆了它。」


 


10.


 


荒廢?


 


妖廟?


 


這怎麼可能!


 


這廟上個月我還進去過,怎麼可能荒廢很多年了?


 


而且昨天上午我和楚然路過……


 


等等,昨天我的注意力都被那個瘋婆子吸引了,所以並沒有看廟是否開門。


 


可是要說廟荒廢很久了,那必不可能啊!


 


我心裡非常慌張不安,回頭望向廟門口長著的雜草。


 


上個月那裡有雜草嗎?


 


我記不清了……


 


我到底怎麼了?


 


「姑娘?

姑娘!」


 


「別在這站著了,日頭毒,你大著肚子再被曬中暑了……」


 


「看看你臉色挺不好的,吃青團嗎?嬢嬢送你一個,你挑。」


 


可我現在顧不上吃青團,隻是迫切地想把整件事情了解清楚。


 


「不用了嬢嬢,您、您能再給我多講講這個廟的事嗎?」


 


嬢嬢頗有些好奇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從推車下拿出兩個板凳,開始同我講述。


 


「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太多,但是小時候老是聽家裡老人們說起。」


 


「很久很久以前,這附近住著一戶姓姜的採藥世家。他家老爺是個寵妾滅妻、重男輕女的壞種。姜老爺與正妻隻有一個女兒,非常不待見她。」


 


「恰逢那個時候城裡有個紈绔看上了這個女兒,想花重金納她為妾。」


 


「誰家清白女兒願意為妾啊?

更何況那個紈绔已經四十多歲了……」


 


「姜家女兒不肯,但是姜老爺貪財,就把她打暈送到了和紈绔約定好的地方,就是這個廟。當時這個廟跟現在一樣,也是座廢廟。」


 


「可姜老爺送到這裡就傻了眼,廟裡不光有紈绔一人,還有他的眾多狐朋狗友,不下十人。」


 


11.


 


聽到這裡我都不敢想,那位姜氏女遭受到了什麼。


 


嬢嬢講到這裡也深深嘆了口氣。


 


「那一夜路過廟裡的人,都聽到了姜氏女的慘叫。可是這幫子紈绔子弟在城中頗有勢力,誰敢惹啊?」


 


「後來這事便在城中傳遍了,姜氏女名聲不保,沒過幾日就在家中自盡了。」


 


嬢嬢越講越激動,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娘的!要我說這姜氏女紅顏薄命,

命不該絕!明明都怨那幾個禽獸不如的東西!」


 


「要是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他們!」


 


「憑什麼在這個世上隻有女人被套上貞潔的枷鎖?而那些真正幹了敗壞人德事的狗東西,不被世人指點?」


 


「姑娘你別被大娘講的故事嚇到了,你還有著孕,我接著往下說。」


 


嬢嬢還是從攤上拿了一個青團,塞到我手裡,準備繼續講。


 


「本來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因為從前皆是如此,幹了壞事的人一般不會有相應的懲罰。」


 


「可姜氏女這次不一樣。突然有一天,那晚上的所有紈绔子弟都消失了。這些城裡的有錢人家發瘋似的尋找,可誰也沒能找到。直到早上,幾個人發現不斷有血從廟裡滲出……」


 


「推開門一看,廟上橫梁上掛著那晚所有欺負過姜氏女的人的人頭。


 


「眼珠子全被扣了下來,舌頭也全被砍了下來,全是血窟窿……」


 


「不光如此,眾人還在廟裡地上看到了許多大片的黑色蛇鱗,傳說一枚能有人手掌這麼大,還有一層寬厚的蛇蛻。」


 


「所以都傳,是姜氏女曾經救過的蛇妖,替她來報仇了!」


 


12.


 


「蛇妖?」


 


「那蛇妖與姜氏女是如何認識的?」


 


嬢嬢搖頭:「這誰能清楚,姜家是採藥世家,說不準是在哪座山上碰到的。」


 


「傳聞那姜氏女溫婉善良,經常施善給貧苦人家,如此好的人啊……」


 


「如果這些是真的話,身為女人我真的很感激那隻蛇妖了。」


 


聽完這個故事,我心中有些悵然。


 


嬢嬢與我聊累了,

準備收攤,臨走前她告誡我。


 


「姑娘讓你遠離那座廟,倒不是怕你被蛇妖害。誰知道世界上到底是否存在妖呢?許是他們傳錯了。再者我認為,人可是比妖還可怕的東西。」


 


「不過我聽家裡老人說,城裡那幾家有錢有權的紈绔,確是經此一事後,再也沒能起來,S的S傷的傷。」


 


「姑娘這地你懷著孕,還是少走動。」


 


送走嬢嬢後,我留在原地沉思許久。


 


對上了。


 


都對上了。


 


那日攔住我和楚然的瘋婆子,也說過類似的蛇妖、天降禍端……


 


難道這世上真的有妖?


 


我疑惑地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安撫地摸了摸寶寶。


 


為什麼那個瘋婆子要指著我的肚子,說什麼禍端?


 


還有那座神廟,

那個方丈……


 


等等他們都真實存在嗎?


 


正當我陷入疑惑時,身後突然有人叫住了我。


 


13.


 


「姑娘,你在這裡幹什麼?」叫住我的是個奇怪的男人。


 


他光看臉似乎和我差不多年紀,可滿頭白發,一隻眼還被眼罩遮住了,穿的是一身道袍,袍子上印滿了黃色的符文。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他看起來很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


 


想到剛才嬢嬢的叮囑,我對眼前的怪人警惕萬分,趕緊搖搖頭,想轉身走開。


 


可他又把我叫住了。


 


「姑娘不必害怕,吾叫柳月。」


 


「是個捉妖師。」


 


捉妖師?


 


聽到這個,我又回過頭打量這個男人。


 


卻發現他手裡正在把玩楚然送我的那把小刀上掉下來的寶石。


 


我頓時頭皮發緊,而柳月也注意到了我的眼神。


 


他晃了晃那顆寶石,問道:「姑娘認識?」


 


「不、從來沒有見過。」


 


「那姑娘一直盯著看?」


 


「隻是覺得寶石漂亮,多看了兩眼。」


 


名喚柳月的捉妖師聽到我的回答,嗤鼻一笑。


 


下一秒,他竟徒手捏碎了那顆寶石。


 


隨後柳月一步步朝我走來。


 


我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身體跟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根本無法動彈。


 


我張開口大叫,但來往的百姓沒有一人過來幫忙。


 


仿佛他們看不到我一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柳月伸出手捏住了我的脖子,在我跳動的脈搏上猛按了一下。


 


我就漸漸地開始眼前發黑。


 


在昏迷前,我聽到柳月喃喃自語。


 


「終於找到了。」


 


14.


 


再次醒來,我感覺自己特別疲倦,像是好幾個晚上沒睡。


 


小腹還隱隱作痛。


 


我緩了一小會兒,才慢慢睜開眼睛。


 


我發現周圍一片漆黑,而自己正以一種奇怪的姿態,掛在一顆通體雪白發光的樹上。


 


為什麼說是奇怪呢?


 


因為這棵樹的許多枝藤蔓,深深地扎進我的四肢,將我固定住。


 


我看到這些藤蔓從我身體裡不斷地抽出一股股金色的光。


 


每抽出來一次,我的身體就越虛弱。


 


「嘶……」


 


我試圖掙開這些藤蔓,可稍微一動,就牽扯得極疼。


 


這些到底是什麼?


 


「你醒了?」


 


不遠處傳來一個聲音,我循聲看過去,發現正是那個名叫柳月的捉妖師。


 


「這兒是哪?你為什麼要弄暈我?還有這棵樹……」


 


柳月沒有說話,隻是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幾下雙手。


 


下一秒,我所處的整個區域亮了起來。


 


我一時適應不了,眼睛有些發酸。


 


緩了幾秒,我才睜開雙眼。


 


「啊啊啊!」


 


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的活幹屍。


 


有的趴著、蜷縮著,還有的站著、扒在樹上。


 


它們緩緩地蠕動著,不停地向我靠近。


 


離我最近的幾隻,上面長滿了白蛆,不仔細看就像是穿了白線衣……


 


我控制不住地叫出了聲,

沒挺住幾秒鍾,我又嘔了出來。


 


太惡心了。


 


但沒等我反應過來,柳月就大步踩著屍堆,衝到我的面前。


 


他面目猙獰,一隻手掐住我的下巴。


 


「姜昭,你有什麼資格嘔?」


 


「對著我的家人,你到底有什麼資格!!」


 


說著他竟揚起另外一隻手,想扇我。


 


家人?


 


難道地上的這些幹屍是他的家人?


 


姜昭是我嗎?


 


從小到大身邊的所有人都隻管我叫昭昭……


 


柳月認識我?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一刻上百個想法在我腦海裡飛炸。


 


我在柳月的手下掙扎不開,於是閉上眼睛。


 


聽天由命地等著他的巴掌落到我的臉上。


 


沒準他能把我打醒……


 


我多希望現在在做夢啊!


 


可下一秒,一股衝擊力向我們襲來。


 


一條屬於漆黑巨蟒的尾巴狠狠甩向柳月。


 


直接將他打進遠處的牆裡。


 


牆碎得四分五裂,漫起陣陣塵煙。


 


15.


 


「昭昭!你可有礙?他碰你了……他碰你了……」


 


楚然臉上掛著幾道血痕,滿臉焦急地向我擁來。


 


我的注意力全在他身後拖著的巨型蛇尾和銀灰色豎瞳上。


 


楚然是蛇。


 


他是蛇妖。


 


真的是蛇妖。


 


我腦子一空,有種馬上要缺氧暈過去的錯覺。


 


楚然用靈活的尾巴尖砍斷了刺入我四肢的藤蔓,

將我小心翼翼地抱住。


 


「昭昭,出去夫君再跟你解釋好不好?」


 


「這裡太危險了,我們先出去……」


 


此刻我很想像以前一樣肆意回抱住楚然。


 


但我做不到。


 


他的眼睛現在太有侵略性了。


 


我隻得慌亂避開,拽著他衣領,輕輕點了點頭。


 


「楚然,你終於現身了。」


 


可柳月並沒有給我們機會逃離,他完好無損地從塵煙中走了出來。


 


SS地盯著楚然。


 


楚然沒有理會他,反而是摸了摸我的手,覺得有些涼,拉著我的手往他裡衣內塞了塞。


 


邊塞還邊自言自語:「昭昭出來這麼久應當是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