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因為我救了他，他決定幫助我逃離這裡。
我會採藥，會制藥，會看病。
我有手藝有自信，不管在哪都能夠養活自己。
「那你的母親呢？」楚然打斷我的話，靜靜地看著我。
我猶豫了幾秒鍾，搖搖頭。
「不要了。」
我故作堅強地衝他笑笑，用開玩笑的語氣揭開自己的傷疤。
「不拋棄她，就無法擺脫現在的生活。」
楚然皺了皺眉，他身為妖，無法理解人類復雜的情感。
「這種情感是否跟你當時即便知道我是妖，也願意救我相似呢？」
「我一直知道人類與人類是不相同的，柳家傷害我，你卻願意救我。」
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是不同的。」
「她是母親，
是我的親人，是親情。我是因為親情的背刺而難過。」
「可你……」
我撓了撓頭，話被絆住了。
當時為什麼要救楚然啊？
是因為比起人，我更願意相信妖帶給我的傷害會更少。
我見過太多人性的黑暗了。
「傷害是需要理由的。」
「但是救，不用。」
楚然聞言，指尖微微一滯，眼底似有濃墨暈開。
25.
往後的日子，我再也沒有回過一次家。
和楚然一同在深山老林裡生活。
他要修煉一段時間，恢復自己的妖力，去柳家復仇。
而我不是傻傻等待他復仇後帶我離開這裡。
我要在這段時間，深挖研究山裡的各種草藥。
這是一個很好的學習過程。
楚然每日修煉後，都會給我帶他獵回來的動物。
而我會用人類的方法烹飪給他吃。
我能感覺出楚然對我的關心。
自從我打傷柳月後，我經常會做噩夢。
在夢裡不斷地被他傷害。
每回驚醒我都發現，楚然在我身邊守著，用尾巴將我裹住。
漸漸一絲溫暖的感情盤踞在我的心頭。
我總會看著他的背影發呆。
妖會有感情嗎？
會愛上人類嗎？
人妖會有好結果嗎？
可是這些我都沒敢問。
因為我們都有最要緊的事情要做。
趕路最重要。
26.
「今晚，我就要下山去柳家了。
」
「我在山上會設立屏障，你能看到。」
「除非我出事，屏障才會消失。」
我看向那些淡藍色的保護屏障，心裡踏實不少。
想對楚然說些什麼，但是又覺得他那麼厲害，不會出問題，就隻能靜靜地看著他。
「我肯定不會出事，因為說過，要帶你離開。」
「你自己好好睡，今晚不要做噩夢。」
「不會。」我輕輕將頭靠在楚然的肩膀上，「我相信你。」
我能明顯感受楚然身體僵了一下，可他沒有躲開我。
最後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俯下身，在我嘴角落下一吻。
今晚我肯定是睡不著了。
我躺在地上，看著懸在空中的屏障發出淡淡的亮光。
忽地，屏障消失了。
一切發生得太快，
就在一瞬間，我突然陷入黑暗。
怎麼了？
難道楚然出事了？
想到柳家畢竟人多，且多是捉妖師，楚然可能不敵眾。
我立馬裹上衣服，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也衝下了山。
柳家在城中偏遠地區，到達那裡我得橫穿整座城。
可這樣我難免會碰上熟悉的人。
於是我盡可能低著頭走小道。
「啊！」
我走得太快了，一不小心就撞上了迎面而來的人。
同時一股濃鬱的血腥味飄了過來。
27.
「怎麼、怎麼是你？」
面前的人竟然是柳月，他整個下袍被血浸染。
手裡拿著一把沾著血的法劍。
他的眼神有些渙散，定睛發現我後，才恢復過來。
「姜昭，你在找什麼？」
我緊張地看著他，因為我無法分辨柳月身上的血是否是楚然的。
「是在找那條蛇嗎？」
聽到他提到楚然，我心被提到嗓子眼了。
「你把他怎麼了？你把他怎麼了！」
「啊哈哈哈！」
「你猜？」
柳月有些瘋癲，他步子不穩，好幾次將劍打到身旁的牆上。
「沒想到你竟然連妖都沾染，上次你將我打倒在地，我以為聞到的妖氣是錯覺。」
「你竟然敢和妖勾結！」
「是你們先傷害楚然，他有何錯！」
「何錯？何錯？你知道他S了我全家嗎！」柳月渾身發抖，張著血盆大口衝我吼道。
「什麼……」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將我拖著走。
他用了法術，力量比我大得多，我狠狠地摔倒在地。
一股窒息感撲面而來，很快我就暈了過去。
28.
再次醒來，我發現自己身處一座陌生的廟。
面前竟站著那個想娶我的肖老板，以及他一眾的狐朋狗友。
他們像是瘋魔了一般，所有人都踉踉跄跄地。
「姜昭。」
「是姜昭啊。」
「姜昭……」
他們喚我的名字，一個個雙眼通紅，嘴角垂著涎液，爭先恐後地向我撲來。
「不要！不要你們放開我放開！」
我摔倒在地，指甲陷入磚縫，鮮血流了滿地。
好不容易掙脫開他們，我拼命跑到大門處，不停地用手掌去用力拍門。
可惜沒有人理會。
「救救我！救救我……」
「楚然，楚然！」
突然上方傳來一陣驚天雷聲，劈亮整個空間。
緊接著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天空傳來一聲哀鳴。
一條黑蛇衝了出來。
是楚然。
他精準地找到我，將我覆蓋在他的身體之下，裹成一個繭。
我們緊緊相靠。
「昭昭，我這次還是晚了幾秒。」
「不怕不怕，我在。」
「不會留活口的。」
話音剛落，一道雷狠狠砸了下來，那範圍之廣，瞬間將整座廟劈成平底。
我聽到周圍傳來那幾個人的慘叫。
屍肉的焦味很快彌漫開來。
可楚然將我護得很好。
「這是我的雷劫，這次我不光S了柳家，還S了所有傷害你的人，所以才晚了。」
「不要離開我，我不想失去你。」
我驚訝於楚然說的話。
我抱著他，埋在他的胸口。
我分不清是雷聲，還是他的心跳聲。
「什麼叫這次晚了幾秒？」
「楚然你能來就已經很好了，我沒有耽誤你吧。」
聞言他用蛇頭抵住我的脖頸，用舌頭舔著我的下巴。
又是一道雷劈了下來。
他蛇尾痙攣著收緊，內丹在我胸口發燙。
雷光中我看到他脊背鱗片剝落，露出雪白的蛇骨。
我聽到楚然強撐著對我說：
「昭昭你總是這樣，一切事情都替別人先考慮。」
「你的事情永遠不會耽誤我。
」
「以後自己要保護自己。」
最後他吃力地用尾巴輕蹭我的小腹。
「我沒有機會看到他們了，你自己照顧他們肯定會很辛苦。」
「在家中我留了不少錢財，足夠你們生活。」
「有什麼事就依賴小春他們，家中所有人都是蛇族，抱歉一直在騙你。」
「我愛你。」
雷聲逐漸變小，可不管我怎樣呼喊楚然，他都沒有應答。
雷聲徹底消散。
楚然從大蛇蛻變成了一隻小小蛇，盤縮在我的手腕上。
我才猛然想到，原來這一切我都經歷過。
隻不過結局不同。
我抱著楚然痛哭，祈求他回來,可是小蛇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
直到消失。
我等了許久。
突然耳畔傳來一聲忽遠忽近的叫喊。
「夫人，夫人快醒醒！」
29.
我猛然驚醒，看到小春焦急地站在我的床頭。
她拿著帕子擦我的臉。
「小春？」
「夫人您又做噩夢了，都過去那麼多年了。」
「主人也真是的,他怎麼可以忍心丟下你和小公子、小姐……」
我茫然地看著她：「小公子,小姐？」
小春嘆了口氣，隨即我聽到走廊外小孩子們的嬉笑聲。
過了一會,兩個小團子衝了進來。
一男一女。
一個規整地穿著衣服,另一個扎著可愛的羊角辮。
「娘親~」小女孩向我撲過來。
我下意識地就抱住了她。
「我想吃糖葫蘆,哥哥不給我買。
」
「不可,會長蛀牙。」
「偶爾一次又沒關系嘛！」
看著小姑娘的嬌俏樣,我沒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衝小男孩道：「楚砚沒事,買給楚瑤吃吧。給自己也買一串。」
兩個小孩聽到我說的,歡歡喜喜跑出了家。
小春走上前為我奉茶。
「夫人您剛才是不是又失憶了？我真的好害怕……」
「害怕你再醒來就真的怎麼也記不起來了。」
「主人他曾經叮囑過我們的，說有了妖丹後人的記憶會錯亂,先前倒是還好,您身上隻是半顆,可自從那天主人將全部妖丹給了你後，你就經常這樣。」
我抱住小春，安撫她：「不會的,隻要有你在。」
「我會一直記得的。」
現在距離柳月找到我,
將我綁架。
楚然舍命保我,已經過去了五年。
所有的事情我都弄清楚了,現在的世界根本沒有什麼神廟方丈，都是因為體內半顆妖丹帶來的影響。
自始至終都是楚然。
我懷的是楚然的孩子。
那個瘋婆子的出現，是柳月使得法術。
當年楚然救我用了他的半顆妖丹。
可被妖丹續命的人，記憶恢復會加速妖丹消耗，最終S亡。
而我被柳月喚起了當時的記憶，楚然便把他另外半顆妖丹給了我。
我體內有了一整顆妖丹，就不會再出事了。
他把生的機會給了我。
30.
聽小春說，當時她感應到楚然出事了。
找到我的時候，楚然已經消失了。
他在我的手腕上留了一道蛇痕。
小春說他們蛇類是最忠貞的。
蛇痕的標記,意味著永生永世他都會來找我。
我現在有了妖丹，能長生不老，百毒不侵。
孩子們也是妖。
楚然把一切都考慮好了。
現在就等著時間。
等時間到了,他就會回來。
我們一家人就會永遠在一起了。
可我總會擔心，總會瞎想……
楚然多久能回來？
他是以什麼形態回來？還是妖嗎？
到時候會不會記不起我……
「娘親娘親～」
院子裡又傳來孩子們的叫喊,我連忙走出去看。
隻見他們拉著一個青年人,青年人手裡拿著一個插滿糖葫蘆的稻草捆。
他背對著我,可身影令我熟悉。
小春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拽著我的衣袖。
「不會這麼快吧。」
我和她相視一眼。
青年人轉身,長著和楚然一模一樣的臉。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瞬間愣住了，臉頰爆紅……
「娘親我聞到了,今天賣糖葫蘆的人身上有跟我們一樣的味道。」
「他是妖哦！也是蛇妖！」
青年人慢慢走上前，傻傻地將稻草捆像花一樣遞給我。
「夫、夫人長得好生漂亮。」
「我、我是剛化形的蛇妖，沒有遇見過同類，想跟你們生活。」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四周。
嘴裡嘟囔道：「沒有其他男蛇的味道呀……」
隨後楚然抬起頭,
用湿漉漉的眼神看著我。
「夫人，我想照顧你。」
「哪怕是做小……」
我再也控制不住，張開雙臂向他撲過去。
隻聽到身後小春默默吐槽：「怎麼主人重開一遍還是綠茶啊！」
「夫人您又上了他的道……」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