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家不管丫鬟還是小廝都佩香囊。」紫蘇指指門口,「剛才帶我進來的應該是三等丫鬟,她身上那香囊做工精細,香味清幽,可不便宜。」


 


我贊許地看了她一眼,扭頭對菘藍道:「我以前說紫蘇心細善觀察,你總是不服,今日可服了?」


 


菘藍愣了下,隨即抓了抓頭發,咕哝道:「香囊而已,跟S人又沒關系,發現不發現的有什麼差別?」


 


「那可不一定哦。」紫蘇瞪了菘藍一眼,倒了杯茶遞給我,「首先,S的是名女子,且S法離奇。來的路上你也說了,少爺驗出來的是具男屍,那懷夕本人去了哪裡?她之前是否也佩戴過香囊?那裡面的香是否會致命?調配香料用的是什麼原料?這些原料出自何處?經過什麼人的手?這些人與懷夕是否有恩怨?或者是同這府裡的主子、奴才有什麼聯系?這哪一樣沒有關系了?」


 


紫蘇說話又快又幹脆,

菘藍完全沒有插嘴的餘地,隻得直愣愣地看著她,不自覺地點頭稱是。


 


我心中憋笑,拍了菘藍的頭一下:「還不快去告訴董京墨人來了,問問何時可以問話。」


 


「好嘞!」菘藍忙不迭往外跑,到了門口又跑回來,特意囑咐道,「一會兒見了外人要叫大人,不要少爺少爺的,落了少爺的威風。」


 


「知道啦。」紫蘇白了他一眼,「還用你教?」


 


菘藍這一去好半天才回來,並且跟來了一個丫鬟,看穿戴就是跟在女主人身邊的大丫鬟。


 


「見過縣尉大人。」丫鬟微微福身,不卑不亢道,「奴婢半夏,是夫人身邊的一等丫鬟。夫人昨夜受了驚嚇,如今起不得身,不能問話。三位姨娘倒是安好,請大人自便。」


 


說完,又一福身,轉身就走。


 


紫蘇皺眉:「董府不過白身,竟敢對縣尉不敬,

還真是朝裡有人橫著走。」


 


我笑了笑:「董家勢力在朝堂上盤根錯節,董皎年輕時又曾於聖人有恩,雖不知為何後來搬到安陽,但是地方上到底不敢得罪。紫蘇,那你就去問那幾個姨娘的話吧,具體如何行事,你看著辦就行。還有一個人,你多留意下。」


 


我把茯苓的事給紫蘇又說了一遍,還特意囑咐她若是有機會,去懷夕和茯苓的住處查探一下。紫蘇領命去了。


 


我和菘藍就留在屋裡等候松陽縣來人進行復驗。


 


這一等就到了黃昏,人沒等到,卻傳來了壞消息。


 


10


 


「松陽縣的人被匪徒所襲?」


 


縣衙後堂裡,於白蘇捻著半白胡須眉頭緊鎖,我和許青竹站在兩旁。


 


松陽縣差人跪在地上回話,臉上沾滿灰塵,胳膊上包著白布,還微微滲血:「是,周大人身中一箭,

如今還在昏迷。仵作當場斃命,我們拼S護送周大人回了縣城。」


 


我微微皺眉,沒想到安陽這邊的事情剛找到一點線索,松陽那邊就出了事,這也未免太過湊巧。


 


許青竹嘆了口氣,無奈道:「松陽靠近太屋山。六個山頭皆有匪人佔據,不時下山打家劫舍,縣令衛大人是苦不堪言。沒想到匪徒如此猖獗,竟然連縣尉都敢射傷,真是無法無天!」


 


太屋山有六大匪寨,六個寨主是結義兄弟這事我倒是有所耳聞,也曾聽說會去縣城劫掠財物,隻是在今日之前兩日,匪徒剛剛來過一次,今天再來,未免太頻繁。


 


於白蘇和許青竹以為我初來安陽,什麼都不知道,其實我早在來之前就已經對這裡有所了解,不止安陽縣內,就連周鄰府縣的情況也略知一二,今日他們擺明了欺我無知,想糊弄過去,卻是打錯了算盤。


 


不過,

我想要知道他們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究竟和董府白骨案是否有所牽連,索性將計就計,假裝一無所知,看他們想要幹什麼。


 


「沒想到松陽匪患如此猖獗!」我氣憤道,「雖是下縣,按制還是會配備 500 縣兵,難道就奈何不了匪患?」


 


於白蘇搖搖頭:「你也說是下縣,不說松陽,就說咱們安陽,隻得 500 戶,人口不足 2000,哪裡能找到 500 縣兵。松陽、景陽更不用說了,緊靠太屋,搶的搶S的S,縣內最多千人,更是連 300 兵都無,如何抵御悍匪?」


 


我義憤填膺道:「那刺史大人也不管?」


 


司法參軍杜仲道:「刺史大人也是鞭長莫及,今日管這裡,就疏忽那裡。明日管那裡,就漏了這裡。那些匪徒也是慣會打遊擊,來回逃竄,摸不清路數。」


 


司兵參軍辛夷也跟著幫腔,

把所有錯處全推給匪徒兇殘,絲毫不提自己錯處。


 


我心中冷笑,看來今日不管松陽縣尉是不是因匪患受傷,這屎盆子是也要扣到山匪頭上了,隻是不知他們如此這般究竟用意為何,難不成隻是為了不讓鄰縣復驗屍骨?


 


松陽離安陽最近,如今那邊不能來人,從其他鄰縣再找就是,總不能每個縣派人來都受傷而返吧?


 


如今我摸不著頭腦,倒是不好發作,隻假裝憤怒,甩袖離開,臨走前自然是要放狠話一定要把懷夕真正的屍身找到。


 


看著我憤然離開的背影,許青竹掏出手帕,擦了擦額角的汗水,小心翼翼地覷著於白蘇:「大人您看,他可是信了?」


 


於白蘇冷哼了聲:「信如何,不信又如何?我已派人去荥陽打聽清楚了,鄭玄明不過鄭氏棄子,鄭家丟他過來自生自滅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原來如此。

」許青竹長出了口氣,「那邊可高枕無憂矣。」


 


11


 


回到縣廨,正好紫蘇也回來了,她拿出記錄跟我說了下午問詢的事。


 


「這三個姨娘個個都是人精,我問話就跟我打太極。」紫蘇指著紙上的字說道,「雖然沒問出懷夕的S因,倒是打聽出了不少別的。」


 


我翻看記錄:「什麼別的?」


 


「這個三姨娘,叫白薇的。她說懷夕是個狐狸精,曾經勾搭過大少爺董京墨。」紫蘇道,「說她S了,多半是夫人的手筆。」


 


我挑了挑眉:「你應該不隻打聽到這些吧,還有嗎?」


 


紫蘇笑嘻嘻道:「還是少爺您了解我。我問話的時候就發現這三姨娘和二姨娘似乎是不對付,就這麼稍稍挑撥了一下,二姨娘就跟我全說了,說是三姨娘曾經勾引過董京墨,沒想到被懷夕撞破,從此三姨娘就恨上懷夕了。


 


菘藍在一旁嘖嘖稱奇:「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許多故事。哎,不對啊。董府不是勒令不準外傳亂說話的嘛,這兩個姨娘怎麼跟你說這麼多?」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紫蘇神秘兮兮道,「夫人不生養,二姨娘生了一兒一女,如今記名在夫人名下。本來二姨娘憑借子女身份高了起來,就看不起戲子出身的三姨娘,沒事就找她麻煩。誰知,去年三姨娘竟然生了個兒子,董皎老來得子,視若珍寶,對這個小兒子溺愛非常。二姨娘就有了危機,生怕三姨娘的兒子以後搶了自己兒子的家產,因此兩人關系愈發壞了起來。二姨娘如今正想辦法怎麼能把三姨娘置於S地呢。」


 


菘藍拍拍胸口:「這大宅門裡果然是陰私不少,不過這也算秘辛了,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當然是茯苓告訴我的了,不僅如此。」紫蘇從百寶囊裡掏出一張面具,做工精巧,

眉眼分明,「我已經做好了茯苓的面具,同她約定好了,兩日後她隨管家娘子出門採買,途中我們交換,我入董府。」


 


紫蘇在做我的丫鬟之前,曾是江湖上有名的女飛賊,不隻輕功了得,還會一手高明的易容術,甚至還會縮骨功。


 


後來因為她被仇家所傷,被我所救,因緣際會,就做了我的丫鬟。


 


我知她本領高強,還是囑咐道:「董府之事有些古怪,你要注意安全,如果十分兇險就撤出來,性命要緊。」


 


「我省得,少爺放心。」紫蘇拍拍百寶囊,「肯定不耽誤您的事。」


 


「我不是那個意思。哎,也罷。」我搖搖頭,「你自己便宜行事就行。」


 


紫蘇那邊安排好,剩下的就是去醉紅顏查訪那位劉媽媽。


 


菘藍聽說是去胭脂鋪子,就有點別別扭扭:「那都是小娘子去的,

我和少爺兩個大男人如何去得?」


 


紫蘇看看我,再看看菘藍,眼珠一轉,嘿嘿笑道:「不是男人不就去得了?」


 


菘藍抖了抖,不禁往後退了兩步:「你、你要做什麼?!別、別過來!你別過來啊!!!」


 


12


 


「少爺,嗚嗚嗚~~


 


「嚶嚶嚶~~少爺!」


 


十字街頭,一個身量纖纖、容顏俏麗的小丫鬟扯著一個高個男子的衣袖淚眼婆娑,看起來分外惹人憐愛。


 


路過的百姓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我強忍著笑,低聲安慰:「別哭了,隻是去胭脂鋪,很快就回去了,都是為了查案,你忍耐下,菘藍。」


 


沒錯,這個小丫鬟就是菘藍易容的。


 


一來他年紀小,骨架也小,再經過紫蘇巧手裝扮,扮成小丫鬟毫不違和,甚至還有了兩三分顏色。


 


為了更像女子,紫蘇還給菘藍吃了種藥丸,服下後竟連聲音都和女子一般無二。


 


菘藍咬牙切齒:「紫蘇肯定是故意整我,別讓我逮到機會,不然要她好看!」


 


「是是是,你最厲害了!」我哄著他,「咱們先去查案,回頭你想怎麼給她好看就怎麼給她好看!」


 


醉紅顏是安陽縣最大的胭脂水粉鋪子,裡面賣的東西不僅質量上乘,且樣式繁多,每天來光顧的人絡繹不絕,店裡的員工也多達幾十人。


 


我和菘藍剛進門,就有一名年輕女子迎了上來:「兩位客官想要買些什麼?」


 


眼睛十分自然地在我身上轉了一圈,又去看身後的菘藍。


 


我把人拉到身前:「給她買胭脂,把你們店裡最好的都拿出來。」


 


菘藍忙道:「我們是劉媽媽介紹來的,說你鋪子裡有上好的胭脂!


 


女子了然一笑,看我倆的眼神曖昧了起來,拉著菘藍往後走。


 


我待要跟上,一個小廝攔住了去路,滿面堆笑道:「後堂都是女子,公子進去怕是不便,不如先去廂房用些茶水。等小娘子選好了,公子再一同回去。」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倒是沒有辦法反駁。


 


我假作擔心道:「她從來沒離開過本公子身邊,現在一個人去,本公子很擔心吶。」


 


小廝咧嘴一笑:「公子放心,咱們這邊每一位小娘子都有人相陪,她們經過正統訓練,絕對不會出問題的。」


 


「那,好吧。」我一步三回頭地跟在小廝身後往廂房走去,做足一個多情公子的樣子。


 


13


 


跟著小廝拐到了一個不小的院落,裡面大大小小有十來間屋子。


 


小廝推開一扇房門,笑道:「公子請稍坐,

茶水很快奉上。」


 


我邁步走了進去,小廝從外面關了門。


 


這屋子是個連三間,中間是廳堂,左右一明一暗兩間,掛著門簾。


 


我挑開左邊的門簾,見裡面竟然是間書房,桌椅、文房四寶樣樣不少,靠窗的地方還擺了架古琴,旁邊小幾上放著一個香爐,裡面燃著香。


 


還挺雅致,我退出來走到右邊房間。


 


挑開門簾,我愣了下,隨即了然。


 


這裡是間臥室,門邊放著盆架、銅盆、香胰子、汗巾,地上放著一隻銀瓶,應該是盛水的。


 


對面是一張奢華的牙床,床上鋪著錦被,兩旁金鉤掛著鮫绡帳。


 


床頭桌上擺著一隻美女聳肩瓶,裡面插著鮮花。提鼻子聞了聞,室內散發著陣陣幽香。


 


我低頭暗笑:「好像發現了不得了的地方……」


 


「公子。


 


屋門打開,我扭頭去看,隻見一個年齡約莫五十歲的婦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女,手中託著漆盤。


 


我仔細看著那婦人:「是,劉媽媽?」


 


婦人愣了下,隨即笑道:「公子識得老身?但是您瞧著卻面生。」


 


看來茯苓描繪得很像,果真是她。


 


我心下有了計較,從袖中掏出一個香囊遞過去,問道:「你可識得此物?」


 


劉媽媽接過香囊反復觀看,又湊近聞了聞,確認無誤後,雙手奉還,滿面堆笑道:「老身聽說來了位面生的公子,還想著安陽哪裡還能有這樣俊俏的人物,原來是和大公子熟識之人。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沒想到紫蘇一時技痒,從董京墨那裡順來的東西,竟然派上了用場。


 


「嗯……我姓白。

」我和她打著太極,眼睛卻在她身後少女身上打轉。


 


劉媽媽見狀,抬手讓少女把託盤放到桌上。


 


少女端著託盤嫋嫋婷婷地走到我跟前,放下託盤,斟了一杯茶,捧到我面前,嬌滴滴道:「公子請用茶。」


 


「『十指尖如筍,腕似白蓮藕。』」我接過茶杯,調笑道,「隻是不知可否『調琴抽線』?」


 


女子掩袖輕笑:「奴家不擅女紅,調琴卻可。」


 


我待要說話,劉媽媽卻往前一步,正擋在女子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