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走過去，打開冰箱。
果然，水果茶已經長毛了，旁邊的冰可樂少了幾罐。
許牧野看到了，卻不喝，也不倒掉，任由它變質。
就像便利貼一樣，看到了，不想理。
我想起，剛剛打電話給他的小把戲，顯得很多餘。
他本來就不會接。
忙著陪蘇禾呢，怎麼會為我分心。
我仔細感受著身體的過敏反應，算好醫院距離和救護車的速度。
預留好時間，等身體的難受程度快要達到我最熟悉的臨界值。
點開撥號界面，輸入 120。
突然來了一通微信電話。
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後，身體好像更難受了。
陸簡舟的聲音比高中時低沉許多，
聽起來很卑微。
「爾爾，可以理理我嗎？我沒和蘇禾訂婚，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沒有你的新手機號碼，隻能打微信電話給你，希望沒有打擾到你。」
「我記得你說過，我要是再糾纏，你就跟之前一樣把我刪掉。」
「我努力做一個合格的前任，躺在你的列表裡就像S了一樣，可是……」
廢話好多。
我打斷：「別可是了哥，你再說我就真S了。」
意識消失前，鼻息間鑽進淡淡的薄荷香。
我聽見有人叫我的名字。
8
醒來，是在醫院的單人病房。
耳邊是女孩的哭鬧聲。
蘇禾拽著陸簡舟質問，陸簡舟讓她小聲點別吵，許牧野陰鸷地瞪著陸簡舟。
三人修羅場就在眼前，我恨不得自己再多睡一會兒。
陸簡舟第一個發現我醒了，出去叫醫生。
蘇禾第二個發現我醒了，指著我鼻子開罵。
「小三！狐狸精！我跟陸簡舟都要訂婚了，你現在插足是不是犯賤啊？」
我換上了疑惑的表情：「你是在罵自己嗎？」
「當年我和陸簡舟還在一起，你就天天給他遞情書、送小零食。」
「拒絕得煩了，陸簡舟這樣好脾氣的人，都忍不住罵了你一頓。」
「我記得沒錯吧？小三姐。」
蘇禾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轉身抱住許牧野手臂裝可憐，讓他為自己出頭。
她甚至都忘了，自己要是攻略陸簡舟失敗，是會被系統抹S的。
在我的病房裡胡攪蠻纏，隻會讓陸簡舟更加厭惡她。
她要是那麼快下線了，我玩誰呢？
我假意生氣，實則提醒。
「蘇禾你把手松開，許牧野是我男朋友。」
被點到名字的那個人一語驚醒。
他怎麼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他現在拿的劇本，是我的深情男友啊。
隻要蘇禾一天不攻略成功，他就要跟我多演一天。
許牧野循著我的目光，看到進來的陸簡舟，演得更加賣力了。
拍掉蘇禾的手，大步走到病床邊，理了下我並不凌亂的碎發。
語氣裡盡是懺悔和自責。
「爾爾，我明明跟店員說了芒果過敏……一定是他做的時候忘記了，不過還是怪我，我沒有檢查一遍。」
「你罵我吧，打我吧，看到你受罪我比誰都心痛，
我恨不得進急診的是我自己。」
好演員是會互相給戲的。
許牧野給我的情緒很足。
我很輕易就在眼中蓄滿淚水，演得比他還破碎：
「許牧野，我給你打電話求救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接？你在幹什麼？」
「要不是陸簡舟剛好找我，我現在已經躺進太平間了！」
9
這話說得極重。
醫生從陸簡舟身後走出來，拋出了慣用的那句：
「還好送來得及時，要是再晚點，後果不堪設想。」
我悄悄觀察許牧野的反應。
他右手插兜，左手垂在身側，食指有規律地輕敲西裝褲縫。
這是他思考時下意識的小動作。
作為我相戀多年的男友，給我買了致敏蛋糕，不接我的求救電話，
害我差點丟了性命。
他總得做些什麼，才能得到我的原諒。
在他想到之前，蘇禾這個大聰明站出來了。
「要不是陸簡舟逃了訂婚宴，我會找牧野哥哭訴嗎？牧野哥隻是在安慰我，當時誰也不知道你過敏這麼嚴重。」
我本來是想借陸簡舟的口，暗示許牧野的「背叛」。
現在有人扇了下風，我當然要把火燒得更旺一點。
我哭得更傷心了，對許牧野進行道德綁架。
「所以，你拋下我一個人過生日，就是為了陪你的小青梅？」
「在我生命垂危的時候，你在哄你的小青梅？」
「她對你那麼重要，你們倆談好了，我退出。」
狗血大戲推向高潮。
許牧野就算咒罵自己、扇自己巴掌、下跪認錯……怎麼折騰都不好使了。
我哀莫大於心S。
陸簡舟借用醫生的話「病人需要靜養」，把病房清空了。
我的眼淚戛然而止，掏出手機給陸簡舟轉賬。
剛剛的醫生是我拜託陸簡舟找的特約演員，出場費一次兩千。
我的過敏沒那麼嚴重。
也根本沒打 120。
為了讓渣男愧疚，做出威脅自己生命的事，未免太過愚蠢。
陸簡舟帶我來醫院的時候，普通床位剩餘不多。
我不想佔用公共資源，選擇了價格昂貴但餘量充足的單人病房。
許牧野被單人病房唬住了，他以為住的都是重症患者。
在面對我時，姿態也放得極低。
事情的發展完全違背他的預期。
陸簡舟逃了訂婚，我提了分手，年少時的戀人重逢……
要是舊情復燃，
不止他多年的努力白費，蘇禾還會因為攻略失敗被抹S。
他絕不會讓這件事發生。
我很好奇，他會用什麼辦法挽回我呢？
拿起手機，切換小號。
綠色頭像，昵稱是文件傳輸助手。
聯系人隻有一個——許牧野。
在電腦上檢查他微信時，我悄悄把置頂替換成了我的小號。
聊天記錄是空的，很容易露餡。
所以在剛剛的狗血大戲裡，「崩潰」的我抓起手邊一切能摸到的物品，砸向他。
包括他放在床邊櫃上的手機。
砸爛了，修不好了。
他被陸簡舟三兩句話打發走，是為了去買新手機。
新手機同步不了以前的聊天記錄，置頂還在。
叮——我的微信小號收到消息。
【七天後，跟姜爾求婚】
10
陸簡舟身上的薄荷香，把我的思緒從手機上拉回。
他退回了轉賬，坐到我床邊。
嘴角彎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直勾勾地望進我眼底。
「爾爾，我要的不是這個。」
「你知道的。」
嗯。
很明顯，他想復合。
一直都是。
高考結束後陸簡舟找過我幾次。
他考上了理想的大學。
兩個人約定好的理想，隻有他在奔赴，我迷了路。
他說沒關系的，復讀一年就好了，他在清北等我。
話說得輕飄飄的。
不是所有人都有選擇權的。
我爸改了我的志願。
他要我和許牧野上一所大學，
談四年戀愛，畢業就結婚。
我被控制了十八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學會反抗的。
我把陸簡舟的微信拉黑刪除，換了手機號，讓他再也找不到我。
他就換了微信號加我，好友申請卑微到了極點。
【爾爾，我們做朋友可以嗎？重新認識一下吧，你好我叫陸簡舟。】
【我不會打擾你的，加我吧，求你了。】
我通過了。
他真的就像自己答應的那樣，再也沒有糾纏我。
頂多隻是讓我幫他填個作業問卷。
屁多多砍一刀。
生日時掐點發句祝福。
朋友圈秒贊。
像個人機。
不對，他沒有贊我和許牧野官宣的那條朋友圈。
安安靜靜在我列表裡躺了四年，今天突然詐屍了。
他試圖治愈我：
「爾爾，如果你是因為當年的不幸跟我分手，我想告訴你，髒的是加害者的靈魂，不是你。」
我眼皮都沒抬一下，忍不住笑出聲。
「這番話你怎麼不等我S了再說？當年全校都在傳我的黃謠，那時候你怎麼不治愈我救贖我？」
「哦對，當時你有蘇禾陪著，哪能想到我。」
陸簡舟像是第一次聽說，訝異地張了張嘴。
「我真的不知道……」
倏然間，他想起了什麼。
雙手扣住我的肩膀，認真問我：
「你出事的那天，是不是沒去圖書館赴約？」
那天是周末，我們約好了一起去自習。
我去了。
圖書證有那天的刷卡記錄。
後來的事我完全沒有印象，像是被人抹去了記憶。
陸簡舟的敘述和我有出入。
那天他遲遲等不到我，偶遇了蘇禾。
蘇禾告訴他，我去了許牧野的生日趴，不會來了。
可是那時候，我還不認識許牧野。
本該出現在生日趴上、被下藥的人不是我，是身為小青梅的蘇禾。
我和蘇禾像是被什麼超自然的力量交換了。
我渾身泛起雞皮疙瘩，想到了許牧野備忘錄裡那句：【蘇禾是攻略者】
他一定是知道什麼。
11
兩天後，蘇禾組織了高中校友聚會。
我和陸簡舟當然要去捧場。
許牧野沒來，他很忙的。
我的微信小號收到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參考圖、求婚誓詞模板。
除了處理公司的事，他還要去跟設計師討論求婚現場的布置。
說實話，他不來真的挺可惜的。
看不到蘇禾排的這出「喚醒渣男良知」「譴責心機賤女」的都市情感大戲。
戲裡的「渣男賤女」就是我和陸簡舟。
同學甲提起當年，陸簡舟萎靡不振時，是蘇禾默默陪伴。
同學乙感慨，多年相知相伴敵不過少年時期的初戀。
同學丙幹了一杯，拍桌指責：
「姜爾，當年你甩了陸簡舟，現在插足人家的感情算什麼說法？」
「還有陸簡舟，訂婚宴上突然反悔，讓蘇禾淪為笑柄，這是男人能幹出的事嗎？」
蘇禾泫然欲泣。
這次她學聰明了。
一哭二鬧三上吊隻會惹人厭惡，讓男人愧疚才是修復關系的機會。
她動了動唇，為陸簡舟解圍。
「你們都誤會了，簡舟不是這樣的人，他隻是太重感情了，一時糊塗。」
「愛情沒有對錯，簡舟，無論你做出什麼選擇我都理解，你要是回頭，我一直都在。」
陸簡舟表情動容，抿著唇說不出一個字。
蘇禾眼裡閃過一絲得意。
我環抱起手臂，想到剛剛對我的批鬥，反問道：
「什麼叫插足？當年蘇禾明知我和陸簡舟是一對，還一股腦地示好，後來也成功上位。現在我和陸簡舟隻是朋友，就算以後舊情復燃，這和當年蘇禾的做法有區別嗎？」
「況且我目前沒有這個打算，退婚是陸簡舟個人的決定。蘇禾，我讓你在婚前看清男人及時止損，你不應該感謝我嗎？」
我餘光瞥見陸簡舟桌下的拳頭攥緊。
他終於不再沉默。
他說對我隻是愧疚，當年他要是在我身邊我就不會出事，他會用一生來彌補我。
我突然覺得沒意思，這個世界上沒有可以彌補的遺憾和傷痛，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我的手機鈴聲在包間回響，屏幕上是許牧野的名字。
十分鍾前我給他發了微信，讓他來接我。
接下來他才是主角，怎麼能不到場呢。
12
陸簡舟追著我出來，和我交換了眼神，故意放慢腳步等著身後的蘇禾。
他在包間那番話，是為了刺激蘇禾坦白真相。
如我們所料，蘇禾急了。
「一生」這個詞太重了，蘇禾害怕自己攻略失敗，慌了陣腳。
她攔住陸簡舟，說我出事和他沒關系。
陸簡舟以退為進：
「蘇禾你是個好女孩，
可是你又不清楚當年的事，不用安慰我。」
蘇禾餘光瞄了眼我：
「我怎麼不清楚？當年許牧野在生日趴上給姜爾下藥，把她帶進酒店房間。整件事都是許牧野的錯，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我手中的手機還在通話中，垂在身後。
揚起右手給了蘇禾一巴掌：
「說謊不打草稿，當時我和許牧野根本不認識，你倒是說說他為什麼要害我？」
「別把髒水往許牧野身上潑，你脖子上戴的項鏈誰買的？許牧野把你看得比我都重要，你把他當狗耍嗎？」
蘇禾捂著臉要還手，被陸簡舟攔住了。
她又氣又急：「我說的都是真的！許牧野的手段都用在了我身上，隻是最後替換成了你！」
她說到點子上了，這是我和陸簡舟百思不解的地方。
到底是怎麼替換的？
事件的主角登場。
走廊拐角，許牧野掛斷耳邊的手機通話，三步並作兩步走來。
紅著眼把蘇禾逼到牆邊，目眦欲裂。
「要不是你逼的，我會這麼瘋狂嗎？」
「明明一開始你攻略的是我，攻略成功就頭也不回地繼續下一個任務，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你對我都是假的是嗎？」
我驚愕地倒吸口氣。
許牧野的持續輸出還原了事件的真相。
他是蘇禾的竹馬，也是第一任攻略對象。
好感度很快就滿了，攻略成功。
蘇禾帶著攻略積分接觸下一任攻略對象——陸簡舟。
她嫌我礙事，用全部攻略積分兌換了兩樣東西。
一是許牧野生日趴那天，把自己和我替換。
二是在我身陷輿論和排擠時，
屏蔽了陸簡舟關於我的消息。
有系統的幫助，誰都察覺不到異常。
她怕許牧野繼續搗亂，跟他坦白了。
利用許牧野對自己的好感，讓他穩住我這個變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