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在第四胎,終於迎來了耀祖。


 


耀祖簡直是他們捧在心裡的寶貝。


 


說句真實的。


 


就是耀祖撒泡尿。


他們都能誇,看看我兒子,撒泡尿都比別人的黃。


 


在我家。


 


S一隻雞。


 


兩隻雞腿是耀祖的。


 


雞肉是爸爸的。


 


雞頭是媽媽的。


 


而啃不爛的雞爪則是賞給我的。


 


那時候的雞爪不像是現在,軟糯脫骨的,而是幹巴巴的,一層薄薄的皮貼在骨頭上,硬到啃不動。


 


就這樣,他們還覺得對我多好。


 


既沒有被淹尿桶,也沒有被丟掉。


 


還好好地活著。


 


他們生的女兒中。


 


隻有我被留了下來。


 


可是留下來,也不過是給他們以及他們的兒子當奴婢的。


 


三四歲掃地拔草。


 


五歲可以圍著鍋臺轉。


 


六歲以後,洗全家的衣服。


 


六歲的孩子,別人家的小孩上小學了。


 


他們卻不想失去我這個家裡的勞動力。


 


不想讓我去。


 


但是村長找上門了。


 


他們也不得不答應。


 


讀書真的會改變一個人的世界。


 


沒讀書時。


 


我沒有能力與重男輕女的世界抵抗。


 


面對父母對我不公時。


 


我隻能無力地對自己說一聲,別人家都是這樣。


 


可是,當我讀書以後。


 


我進入的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認知和真理充實著我的腦袋。


 


縫補著我破破爛爛的世界。


 


名人說,

男女平等。


 


爸媽說,女兒是潑出去的水,兒子是傳宗接代的寶貝。


 


沒讀書前,我認識的人少,眼睛隻在方寸之地,所以爸媽說的話是權威。


 


讀書以後,我看到了更大的世界。


 


更知道了很多名人,他們用行為去踐行真理。


 


用行動,讓人熱淚盈眶。


 


並不是像我爸媽一樣,隻是用嘴說說。


 


他們的話,才讓人真正信服。


 


讀書越多。


 


我就越有勇氣反抗。


 


他們就認為,是讀書害了我。


 


讀書讓我讀傻了。


 


可是。


 


如果讀書不好。


 


為什麼他們要自己的兒子努力讀書,一定要考上大學呢。


 


可見,不是讀書讓我讀傻了,是他們想要我傻,希望我傻。


 


他們才更好掌控我。


 


初中的時候。


 


我考上了市裡最好的高中。


 


哪怕我學習成績優異,學校給我免學費,並且我可以申請助學金。


 


他們也不讓我讀。


 


他們覺得,初中學歷就夠了。


 


初中畢業,去工廠打工,為家裡賺幾年錢。


 


再過幾年,把我嫁出去,收一筆彩禮。


 


直到榨幹我身上所有的價值。


 


在很多年以後,我都感謝那麼勇敢的自己。


 


無數次我都在後怕。


 


在很多次高中回家的路上。


 


我看到和我一起讀書的初中女同學。


 


她們明明還是可以稱為孩子的年齡,卻孕育著另一個孩子。


 


肚子高聳到,感覺要把女孩小小的身板壓垮。


 


可怕的是,

同一條路上。


 


第二年,女孩懷裡抱著一個,肚子裡還懷著一個。


 


她們和我打招呼時,眼中是一閃而過的豔羨。


 


而後,是滿眼茫然。


 


人生好像一眼就望到了頭。


 


做夢時,我最大的噩夢,就是那一個個挺著肚子的女孩,變成了我。


 


我被噩夢驚出了眼淚,抹了一把眼睛,我用手電筒,深夜在被窩裡,學得更加努力了。


 


我要去學校報名的那天。


 


全家都攔著我。


 


我直接從廚房拎出一把菜刀。


 


將整個家砍得稀碎。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我手上揮舞著刀。


 


砸鍋、砸碗、被拔了電線的電視也被我砍了一刀。


 


把他們心疼S了。


 


可是他們不敢近身。


 


我大有一種同歸於盡的架勢。


 


「我告訴你們,如果你們不讓我讀書,我就把這個家給毀了,你們不讓我好過,你們也別想好過。」


 


像是要毀天滅地的架勢:「如果看不慣,可以趁我晚上睡覺,把我砍S,你們去坐牢也行!不然,電視、冰箱、鍋碗瓢盆、你們買一次,我砍一次!」


 


感謝他們從小到大沒有善待過我。


 


不然也許我還會猶豫。


 


會被「家裡就這條件」「你爸媽都是農民,家裡又沒錢,如果有錢就讓你讀了」「你媽媽生了四個孩子,身體又不好,家裡現在隻能靠你了」這些話道德綁架。


 


女孩天生具有愛人和同情的能力。


 


可是偏偏有些人會利用這些能力。


 


他們說這些的時候,我無動於衷。


 


在我將刀對準冰箱的時候。


 


他們終於妥協了。


 


「想讀就去讀吧,但是家裡沒錢,不會給一分錢生活費!」


 


「你看看你,多幸福啊,別人家的女兒,這麼大了,都能給家裡掙錢了,你還在讀書,也就我們家不虧待女兒。」他們又說起軟話。


 


動靜鬧到全村的人都在看笑話。


 


他們說。


 


「孩子考這麼好,又想學,還免學費,這種好事都不要,萬一家裡出了個大學生,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我女兒要是能考上高中,我就讓她讀了,不過話說回來,不讓讀書就把家弄成這樣,這丫頭也太強勢了,沒一點女孩樣,還拿刀對著爸媽,爸媽再有錯,也不能這樣啊,而且這世界上,哪有父母會害孩子的,太任性了,一點也不懂父母的良苦用心。」


 


「讀這麼多書,以後還不是別人家的,還不如讓她早點去打工,多給家裡掙點錢,

她爸媽還是太寵她了,所以才妥協讓她讀這個書。」


 


因為那一次出名。


 


村裡人對我的印象特別不好。


 


因為好女孩在他們的印象中,就應該溫柔、聽話,不要有任何反抗。


 


後來,我高考。


 


考上了全國的重點大學。


 


我知道我爸媽不會給我出學費生活費。


 


利用自己高考的分數,給小孩做家教,並且去各種店兼職。


 


一天打幾份工。


 


兩個月,攢下了兩萬多。


 


可是要開學的前幾天。


 


我的錢卻不翼而飛了。


 


不僅如此。


 


他們還直接帶回一個快五十歲的老男人給我相親。


 


我在飯桌上淪為了一件待價而沽商品。


 


聽著他們說。


 


我人聰明,

還漂亮,還能考上國家的重點大學。


 


怎麼也要五十萬。


 


而老男人則說,聰明的女人容易跑,再少點。


 


我爸媽則是拒絕,媽媽聰明,將來生下的兒子也聰明,以後說不定青大都能上,祖墳都能冒青煙了,一分也少不了。


 


我什麼也沒有說,隻一味地聽著他們討價還價。


 


聽到自己被爸媽,以四十五萬的價格賣掉。


 


當天,老男人就給爸媽付了十萬塊。


 


我爸媽和老男人對視了一眼。


 


他們晚上,留了老男人在家吃飯過夜。


 


想做什麼,不言而喻。


 


我乖順地給家裡做了晚飯。


 


他們叫我一起吃飯時。


 


我說,要給老男人收拾晚上住的床。


 


老男人黏膩的眼光落在我身上,像是癩蛤蟆背上坑坑窪窪的疙瘩分泌出來的毒液覆蓋在我身上一般。


 


我爸媽則是很滿意我的乖巧。


 


半個小時以後。


 


我再進客廳。


 


所有人都暈倒在桌上。


 


畢竟,S豬的時候,特意喂給豬的迷藥,放倒人更加不在話下。


 


我忍著惡心,將這四人扒了個幹淨,連褲衩子都不剩下。


 


全都一個個拖著地,再把他們送到床上。


 


肉貼著肉。


 


我人比較粗心。


 


沒有給他們蓋被子。


 


他們白花花的肉體交纏在一起展現在床上。


 


一推開門就能看到了。


 


然後我把我賺的錢,還有家裡的存款,以及老男人給的十萬現金還有身份證和錄取通知書都帶上。


 


然後在路上叫了一個小孩。


 


給了他一百塊,讓他半個小時以後,通知村裡的大人說我家出事了,

把大人叫到我家去看看。


 


叫的人越多越好。


 


至於後面發生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但是想必一定會很精彩。


 


在大學自我介紹的時候。


 


我就把我爸媽想要把我賣給老男人的事和同學分享過。


 


並且給了他們我爸媽還有弟弟的照片。


 


讓他們千萬不要透露我在哪個班。


 


事情很快就在全校傳遍。


 


大學生是非常可愛的群體,他們青春與熱血兼具。


 


我爸媽來到學校找我的時候。


 


全靠他們掩護。


 


一致說我沒有來學校報到。


 


隻要我爸媽一在學校搜尋,就立馬有同學為我拉響警鍾。


 


也是因為他們,我大學四年才過得格外平靜與快樂。


 


當然,

當年我從家裡帶出來的錢。


 


隻留下我做兼職攢下的部分。


 


其他的我都捐給了隻資助貧困地區的女孩上學的慈善機構。


 


因為在偏遠貧瘠的地區,女孩生來就比男孩艱難。


 


我希望她們能夠通過讀書,長出一雙翅膀,飛向她們想去的遠方,見到更大的世界。


 


我畢業以後,通過校招,去了顧氏。


 


我以為我的生活會像大學一樣平靜。


 


我希望我可以通過我自己的努力,獲得我從前向往卻遙不可及的東西。


 


也希望我可以幫助曾經和我一樣處於困頓的女孩。


 


可是。


 


就因為顧霆寒喜歡我。


 


一切都毀了。


 


還好,一切還不算遲。


 


我的曾用名,叫盼弟。


 


後來,我的英文名叫 candy。


 


不是要盼著生弟弟的盼弟,而是以後的生活要像糖果一樣甜蜜的 candy。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