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果將士們知道陳向北隻救回一具屍首,軍心就徹底散了。
他想讓父親S得更有價值。
才出此下策。
共同的愛,可能會很快消散。
但共同的恨,卻能讓萬眾一心。
陳老將軍愛兵如子,素有威望。
將士們哪裡忍得了他受此屈辱?
霎時間,三軍震怒,S氣衝天。
陳向北一聲悲鳴,率領八千殘軍,擊退了屲煞三萬餘人。
那一戰之後,陳向北便升我為檢校醫官,讓我自由出入中軍帳。
我們的關系日漸親厚。
他知道我是醫痴,醉心於研究剖解之術,便說:
「十郎,從今天起,我這肉殼子,就是你的了!哪裡病了傷了,你就按你的法子,想怎麼治就怎麼治,若有一天我S了,也任由你剖解!
」
那年,他才十六,肩上背負的血債與責任,常常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可他說這句話時,那颯爽灑脫的樣子,至今仍盈盈在目。
夜風襲來,帳外篝火跳動。
陳向北留意到我的目光,抬手摸了摸那道疤,不動聲色地又將它移回了眉峰處。
(什、什麼!?)
是的,你沒聽錯。
他假裝扶額,又將那道疤,移到了我記憶中的位置!
我詫異地看著他,那張明明很熟悉的臉,卻有了一種奇怪的陌生感。
我心底升起一個可怕的念頭——
他是真的陳向北嗎?
當年從羿山下來的那九十七個人,真的是與我同袍同澤的戰友嗎?
為了確認這一點,我從藥箱拿出一小罐藥膏,
起身坐到他身側。
「我曾聽十弟說過,陳將軍的肩膀受過貫穿傷,一到天涼就酸痛不止。這是我自配的藥膏,治療舊傷最是管用。」
我用指尖蘸了些藥膏,探入他的衣襟,搭上他的肩膀。
膏脂有些涼。
他輕輕顫抖了一下,但並沒有躲。
他的身體,我並不陌生。
前胸、後背、腰臀、大腿,到處都是我縫縫補補的痕跡。
我將膏脂一路抹下去。
那些疤痕,都還在它們原來的位置。
可是,當我指尖掠過他的肚臍時,突然有了異樣。
那裡,好像有什麼東西,正迅速鑽出來!
我觸電般縮回手。
他喉頭滾動,額間青筋暴起,呼吸急促,猛地將我壓在身下。
「十郎、求你可憐我,
十郎,求你,求你了……」
他明明是在卑微地渴求,雙手卻不斷地攻城略地,步步緊逼。
我並沒有推開他。
剛才拿藥膏試探,我就料到會「惹火上身」。
男女之事,我並不陌生,但隻是在醫書上學過。
俗話說,耳聞之不如目見之,目見之不如足踐之。
能有機會親自試驗一下,那我對帶下之症的理解,也會更深一層。
何況,與我實踐的人,還是陳向北。
「十郎……我餓,我餓……」
說話間,他身上的衣服,竟然活了!
它們快速從他身上脫落,鋪在地上左右抻抻,不知怎麼就變成了被褥。
軟乎乎的,
還是「十郎」在軍中時最喜歡的虎皮花紋。
更詭異的是,陳向北本應缺失的那個器官,竟從肚臍處長了出來!
不僅僅是肚臍,還有胸口、額頭、掌心……
它們像是鳥巢裡餓瘋的——
(——等、請等一下!我怎麼聽不懂了,什麼東西從哪裡長出來了?)
呀!瞧我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抱歉抱歉!
這些內容少兒不宜。
總之呢,他的身體變得非常可怕,看起來非常邪惡、非常危險。
(你當時一定嚇壞了吧?)
確實被嚇了一跳。
但更多的,是悲傷。
就算是過了一百年、一千年,隻要我想起那一幕,
還是能感覺到那種巨大的悲傷。
就像一個人以一己之力託起巨石,堵住決堤的水壩。
他撐了很久,卻倒在愛人來看他的那一刻。
洪水衝破堤壩,愛人被激流吞沒,他卻已經無力回天。
悲傷,絕望,不甘,憤怒……
(是不是就像我和男神吃飯時憋了一個屁,一直不好意思放,卻在表白的那一刻,一激動放了出來,還很響?)
這沒有可比性。
你不要亂打岔。
不過你的話,倒提醒了我。
當時,陳向北的身上,散發出刺鼻的臭味。
比我挖過最爛的瘡都臭。
大帳內的動靜終於驚動了外面的人。
羅伯特最先衝進來,大吼道:「陳向北,你日後還有臉見十郎嗎?
」
其他的士兵,倒像是司空見慣似的。
幾個身高體壯的,合力把陳向北拽出帳篷。
很快,帳外傳來哀嚎。
我從未聽到過這樣可怕、有壓迫感的聲音。
那是一種急促又高亢的氣泡音,就像某種金屬利器在摩擦喉結。
我整理好衣衫,踉跄著衝出去。
篝火已經熄滅。
灰藍色的夜空下,老兵們將陳向北團團圍住。
一些人的身體變成了粗壯的肉麻繩,將他纏住。
另一些人的手掌變成了刀刃,七七八八地砍掉他身上長出來的怪東西。
本應是血肉橫飛的場面,卻像削土豆一樣平滑,一滴血都沒有。
終於,陳向北冷靜下來。
他的眼睛恢復了往日的沉鬱。
他的身上快速長出了銀色的鎧甲。
他的手上,長出了長槍。
他左側眉峰,小心翼翼地凸起,鼓起一道雞腳狀的疤痕。
這時,天亮了。
太陽從羿山後面跳出來。
朝陽透過晨霧,照在射日峰上。
大地微微震顫。
那支巨大的弓箭,似乎又向下移動了幾分。
陳向北遠遠地站著,對我說:「羿山不是衝你來的,你快走吧,去北方。」
(陳向北他們到底怎麼了?)
他們和山裡的邪神籤訂了契約。
但他們背叛了它。
11.
當年,我爹在羿山採藥時,跌進了一處隱秘的山洞。
山洞很深,像是沒有底,一直延伸到地底深處。
我爹將藥鋤嵌入巖壁,這才沒有摔S。
但是,
洞壁上長滿了苔藓,又湿又滑,隻靠一把藥鋤,根本無法爬出去。
這時,洞壁上被藥鋤鑿破的地方,傳出一個低沉的聲音。
「做筆交易吧。
「把你的身體獻給我的後代們,我會幫你爬出去。」
我爹心想,左右也是S,就答應了。
沒想到,洞壁上竟長出一個個肉質的圓環。
那些圓環相互勾連在一起,很快就架起一個肉梯。
獲救後,我爹感激萬分,趴在洞口說:「等你後代餓了時,隨時來找我。」
「就現在吧,它們早就迫不及待了。」
但邪神的後代並沒有吃掉我爹,隻是把他的身體做為巢穴。
邪神的孩子很小很小。
確切說,那還不能稱之為「孩子」,隻是一顆小小的、會移動的卵。
我們後來稱之為,
胎卵。
而身為巢穴的人類,則稱為胎巢。
就單個胎卵而言,它們隻有移動和進食兩項基本機能。
但是,它們擁有很強的群體意識,具備高度的群體協調和共同行動能力。
萬萬個它們團結協作,先測量好胎巢尺寸、形狀,讓自己的數量與胎巢完全匹配。
這個過程原本需要很多天。
但不知為什麼,它們似乎很急,當天就進入了我爹的身體。
所以我爹回來時,樣子很怪。
成為胎巢後,我爹也擁有了一部分擬態能力和自愈能力。
他覺得,這種能力,可以用來打仗。
當時已是秋季,如果不能盡快擊潰屲煞人,冬天一來,鎮南軍就更沒有勝算了。
我爹和陳向北商量了一夜。
翌日,五千鎮南軍,
上山與邪神做了一筆大買賣。
(他們都變成了胎巢?)
不,隻有一半人變成了胎巢。
胎卵通過人類的繁殖器官和繁衍行為進食。
並且,在它們進駐「巢穴」的同時,就必須完成首次進食。
所以,一半鎮南軍成為胎巢。
另一半,成為了食物。
(可人類的繁衍行為需要男人和女人吧?士兵都是男人啊?)
事急從權,因陋就簡。
那些胎蟲太餓了。
僅僅是人體在繁衍欲望達到頂峰時所分泌出的激素,就足以讓它們趨之若鹜。
一旦胎蟲進入胎巢,完成第一次進食後,就與胎巢形成短暫的共生關系。
起碼,在胎蟲孵化之前,他們是共生的。
在這個階段,身為胎巢的人類,
可以更大限度地支配自己的肉體。
手臂能化作無堅不摧的利刃。
身軀能長出堅固的甲殼。
甚至,他們可以改變性別。
兩千多個胎巢的戰鬥力,可想而知。
與屲煞人的「戰鬥」,隻用了兩天就結束了。
(可你之前說,羿山那場仗,打了七天?)
剩下的五天,才是真正的試煉。
伴隨著瘋狂的進食,他們體內的胎蟲迅速長大。
它們不僅渴望人類的血肉,也會為了爭搶胎巢內的空間而吞噬同類。
到了最後,億億萬個它們之中,最強、最殘暴的那一個,將從胎巢體內孵化,成為人類無法戰勝的「妖怪」。
這些「妖怪」,又會瘋狂進食、S戮、長大、繁衍……
它們比屲煞人更加可怕。
他們絕不能,把它們帶下山。
不過,胎蟲並非完全不可控。
在孵化之前,它們與胎巢共生。
隻要意志力強大,控制住欲望,不再幫它們進食,胎蟲們就會不斷地相互吞食。
(那吞食了同類的胎蟲也會長大嗎?)
會啊。
但隻會變成更大的胎蟲,不會孵化。
雖然不知道原理是什麼,但它們的生長蛻變,需要某種大量的、僅存於人類體內的元素。
(所以,等它們互相吃,吃到隻剩最後一隻的時候,餓S它,胎巢就成功了?)
這是一種非常慘烈的成功。
胎蟲餓S時,胎巢也就S了。
這些鎮南軍,無論怎麼掙扎,都是S局。
隻是過程不同。
而陳向北所追求的,
是一個損失最小的過程。
可是,飽餐之後的胎蟲,食欲變得更加旺盛。
那些失控的士兵,既無法SS,也不能放任他們下山S戮。
最後,他們都被推進了無底洞。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陳向北也太……)
殘忍?
不擇手段?
擺弄他人的命運?
小葉,你生於和平年代,可能不會理解。
那場持續了五年的戰爭,打到後來,已經不是為了資源、疆土那麼簡單了。
每個人,都失去了太多。
每個人,都背負著血海深仇。
尤其是陳向北。
從他讓我肢解陳老將軍遺體的那一天起,他要守護的東西,就已經不僅僅是生者。
還有他們的痛苦、犧牲,以及戰爭中失去的珍貴一切。
他說,隻有贏,這些失去才有意義。
五天後,走下羿山的,隻剩下九十七人。
他們自閹,隻是為了遏制住欲望。
一開始,每天要割好多次。
可胎巢的自愈速度太快了,割完很快就會長出來,甚至會從身體各個地方冒出來。
他們互相監督、彼此牽制。
幸運的是,隨著「禁食」時間的增加,胎蟲們也逐漸虛弱。
到了後來,兩三天割一次就可以了。
陳向北原以為,這場身體和精神的戰鬥會一直持續到S亡。
S亡,就是他們最後的勝利。
可是,羿山活了。
或許,是邪神覺察到了鎮南軍的背叛,想要毀滅他們所守護的一切。
陳向北講到這裡時,摸了摸眉骨上的疤,說:
「九娘,假如有一天,你見到了十郎,替我謝謝他。」
「謝他什麼?」
陳向北沉吟片刻,還未開口,就聽隊伍裡傳來一陣驚呼。
「羅伯特!羅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