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依舊隻會為女主破了自己的規矩。
我有些厭倦了。
於是S遁前,我將那位清冷出塵的國師囚在公主府內強取豪奪。
又在謝言時沉淪時壞心思地告訴他。
那日我並未對他種下情蠱。
以此破了他的心境。
又徹底成了他的夢魘。
我以為謝言時恨我。
直到後來假S被發現。
素來克己復禮的人在見到我懷中的新歡時徹底失了分寸。
學了勾欄做派,做盡出格之事。
可偏偏嗓音發顫,委屈乞憐:
「李蘊,你說過你隻要我的。」
1.
謝言時出手救醒三皇子李晉承的消息傳來時。
我正任勞任怨地在藥圃地裡鋤草。
失神間藥刀割破手指。
幾滴細小的血珠爭先恐後地從傷痕處溢出。
我低頭瞥了眼,不甚在意地往衣袖上抹了抹,又煩躁地嘖了聲:
「李清歌又去求他了?」
阿金欲言又止。
最後低聲:「九殿下倒是不曾去找過國師。是國師——」
接下去的話他猶豫著看我。
於是我便清楚。
無非就是謝言時這個大善人見不得人受苦受難。
所以身子剛好便去給人醫治。
「我在這費盡心思想替人多求些時日來。他倒好,上趕著去給人放血送命。」
堵在心間的酸澀轉而變為尖銳怒意。
我冷笑,當即就打算去找謝言時討個說法。
卻在國師府外被攔下。
下人稟告說是國師不在。
「行啊。」
我也沒多糾纏。
隻讓阿金替我尋了把椅子來。
然後慢慢悠悠地同人聊著一些深宮秘聞。
大多是有關李清歌的,真不真的我就不保證了。
沒過多久。
一抹月白衣角就停在我的視線之內。
「來得這麼快?我還沒說——」
我笑意吟吟地抬起頭。
卻在注意到謝言時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時猛然僵住。
先前好不容易才養出的一些肉如今又瘦了回去。
我騰地站起,又氣又急:「你都做了什麼?」
這人當真就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嗎?
謝言時沒有回答。
一雙黑眸清凌凌地望著我。
依舊是那副極為冷淡的模樣:
「還請殿下勿要再造口業。」
「你怎知曉我說的就不是真的?」我生著悶氣,抬腳走向他時又忍不住懟了回去:「你府上的人也造口業了,先前還诓我說你不在。」
可沒走幾步就被謝言時身邊的護衛攔下。
我停頓:「這又是何意?」
「殿下若還是這般肆意妄為,那便也不用再進臣這國師府了。」
謝言時輕嘆,卻是不容置喙的語氣。
我難得表情有了一瞬的空白。
謝言時對我素來縱容。
上次說出這般狠話時,還是在得知我設了計害得李清歌被父皇嚴懲。
他怪我不念手足情誼。
這次又——
電光火石間,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卻更覺不可思議:「你覺得是我對李晉承動了手?」
謝言時表情不動。
他雖沒開口。
可我實在太了解這人了。
「謝言時!」
我忍不住被氣笑,伸手就要去抓他。
卻在剛觸碰到衣角時就被避開了。
纖薄的唇瓣緊抿著。
謝言時目光落下時,眉間折痕不自覺又深了幾分。
我這才注意到袖口位置不知何時沾上了藥圃的泥和血。
其實這段時日以來我的衣裳都不曾幹淨過。
那鬼醫性子詭譎。
先前便為難我做了許多事。
最近又讓我親自侍弄藥圃證得真心,方可同意將那味藥材給我。
我來得匆忙,忘了換身幹淨衣裳。
偏偏眼前這人又是個挑剔性子。
於是我悻悻收回手,忍著脾氣同謝言時解釋:
「你聽誰胡說的,我——」
「阿時!」
慌張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
一道粉色倩影就撲向了謝言時。
月白色的衣裳霎時染上刺眼的血色。
可謝言時隻是身子一僵。
而後不動聲色地扶了快要摔倒的李清歌一把。
即便他松手得很快。
李清歌不曾留意到,站穩身子後語氣焦急:
「阿時,三哥哥又吐了好多血!」
阿時?
我這才注意到李清歌對謝言時的稱呼,微微一怔。
那股不曾散去的酸澀不斷在胸膛內叫囂著。
又忍不住升騰起更大的怒意。
他們何時這般親昵了?
我剛想開口詢問。
可所有的話卻在目光觸及到李清歌發間的青玉蓮花簪子時瞬間堵在喉嚨口。
「謝言時。」
臉上的笑意徹底隱去。
我抬眸,面無表情地緊盯著謝言時:
「這根簪子,為何會在她頭上?」
2.
謝言時有根極為珍貴的青玉簪子。
據說是他師父留給他的。
我曾討要過好幾次,甚至拿著各種奇珍異寶來換。
謝言時都不肯給,翻來覆去都是一句「這不合禮數」。
「行吧。」
我摸了摸鼻尖。
但很快就朝他揚起下巴,語氣極為肯定:「總有一日我會讓你親自給我戴上這發簪!」
為此我努力了三年。
可謝言時依舊對我不冷不淡。
直到前些日子狩獵時遇刺,我為救謝言時跌落山崖。
因著有我相護,謝言時沒有受多大的傷。
可為了讓我活下去,他割開手腕喂血。
「你瘋了嗎?」
「臣不會讓殿下出事。」
纖長低垂的睫毛遮住瞳孔。
我瞧不清謝言時眼底的神情,卻注意到這人素來緊繃的肩頸松懈了下來。
清冷若玉石相擊的嗓音因著要哄人,不自覺帶上幾分少見的暖意:
「殿下,張嘴。」
那日我知曉了謝言時最大的秘密。
「都傳國師大人有天大的神通,如今我才算是真正見識到了。」
我靠著石壁,感受著體內的生機。
緩和過來了些,就又忍不住習慣性地開口調戲這人:
「你就不怕我用這事來逼你入我公主府?
」
謝言時低頭在手腕上纏上布條,不吭一聲。
「謝言時?謝國師?謝大人?」
我越靠越近,幾乎能聞到這人身上清冷的檀香。
卻在撞入那雙隱隱含著幾分笑意的眼眸時,不自覺頓住。
「殿下想說便說吧。」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後。
謝言時無聲笑了下,語氣依舊包容:「臣總歸是要救人的。」
我瞬間啞口無言。
石洞內昏暗的氛圍放大了我心底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
於是趁著謝言時再一次給我喂血時。
我拽住他的手腕親了上去。
「謝言時,」我壓下鼓噪的心跳聲,抬眸笑眯眯地盯著他說,「我心悅你呀。」
這話我說過許多遍。
卻是第一次瞧見謝言時因著這句話失了神。
雖然他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原以為經歷過這番,我離那簪子也不遠了。
可回到京城後。
謝言時就關在國師府內閉門不出,說是要療傷。
他身子弱。
這三年來我也替他尋過不少珍奇靈藥,生怕這人哪天咳著咳著就咳過去了。
所以我也就沒有懷疑,還想著得盡快找齊能治好謝言時身子的藥。
隻幾日後我卻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裡一直同我不對付的李清歌是女主。
謝言時是深愛女主不得的男配。
而我。
卻是所謂的惡毒女配。
最後被謝言時一劍穿心而S。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醒來後就沒放在心上。
可如今看著李清歌頭上的青玉簪子,
聽著那聲「阿時」,夢裡的情節又一點一點浮現了出來。
仿佛親歷了一遍刺骨剜心之痛。
「為何都不說話了?」
我挑眉,笑意不及眼底:
「到底是我這皇妹偷戴了國師的簪子,還是……
「國師大人心悅九皇妹,所以便把簪子贈予了她?」
一字一句。
語帶譏诮。
3.
府外起了一陣風。
翻卷起謝言時系著的狐裘大氅。
清貴的眉眼依舊波瀾不驚。
他沉默了會兒,說:
「是臣主動相贈。」
「這根簪子怎麼了嗎?」
李清歌下意識撫上發簪。
看向我時怯生生又難掩怒意:
「我隻是瞧著簪子好看,
阿時也說這簪子配我,難道這便惹到四皇姐了嗎?」
瞧著好看。
簪子配她。
我怒極反笑。
餘光瞥到阿金皺起眉,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想起他前不久也是露出這副糾結的模樣,我突然就反應了過來。
原來是我猜錯了啊。
不是謝言時見不得旁人受苦受難。
隻是他見不得李清歌為了胞兄神傷。
「真醜。」
我扯著唇角,揚手就要打下那根發簪。
卻沒想李清歌跑到了謝言時的身後,眼眶倏然發紅。
又驚又怒道:
「四皇姐如今是想對付三哥哥那般又來對付我?」
這話一出,謝言時的臉色又冷下幾分。
我恍然大悟,又覺實在可笑:
「你就是聽她說的?
」
「天色已晚,四殿下該早些回去。」
謝言時在趕我走。
這個認知讓我心底的戾氣和怒火燒得更旺。
卻又在對上那人黑沉沉的眸底時頓住。
我強迫自己鎮靜。
謝言時並非不講理——
「三哥哥出事前就隻同你發生了口舌之爭,可也是因著那奴僕衝撞三哥哥在先,四皇姐怎能下如此狠手!」
李清歌扯著他的袖子。
像是終於找到了能撐腰之人,就鼓起勇氣來揭發我的罪行。
許是還不習慣旁人靠得如此近。
謝言時身子微不可察地僵硬了瞬。
他借著咳嗽抬手壓上唇的動作,不動聲色地扯出了自己的ţū₃袖子,卻仍然沒有避開。
謝言時在努力嘗試包容李清歌。
甚至是逼自己習慣她的靠近。
於是腦子裡繃緊的弦一瞬徹底斷掉,所有思考和權衡都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不見。
「哈,」我仿佛是見到什麼極為不可思議之事,發出一聲誇張的嗤笑:「都說這大奉國師謝大人最是公平公正,怎的如今無憑無據就聽了她李清歌一人之言?
「謝言時,連父皇都沒說是我動的手,你憑什麼就定了我的罪?」
我不錯眼地盯著謝言時,一步步朝他逼近。
也不知想要逼問出什麼答案來。
但又心知無論謝言時說了什麼,我都不會滿意。
謝言時站在那兒,直直對上我的視線。
清冷深邃的目光中似是想到了什麼。
又似乎什麼都不願去想。
最後他平靜地移開了目光,說:「九殿下心性純良。
」
話音剛落,身後的李清歌不自覺露出羞怯的笑意。
我無意識地攥緊手,極力想壓下那股尖銳滾燙的妒火。
可心髒像是被人一下一下搗弄著,又酸又疼。
李清歌心性純良。
而我卻是造了口業,肆意妄為。
我突然記起很久之前我曾纏著謝言時說起自己幼時之事。
我說我不喜歡李晉承。
因為他欺負我最多。
偏偏他又最會裝,不曾留下任何把柄。
「謝大人可有什麼法子治治他?」
想起父皇稱他是仙人,我突然就起了興致。
那時謝言時正在磨藥。
被我纏煩了才輕聲說:
「陛下最為疼愛殿下。」
想要抓住他袖子的手一頓。
我細細品著謝言時這話,
反應過來後柳眉倒豎,故作不悅:「你不信我?」
「臣不可隻聽殿下一人之言。」
「那若是真的呢?」
「那臣自會替殿下討個公道。」
那時謝言時不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