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有去年,娘讓丫鬟出去賣繡品換銀錢給我買肉吃。


你嫌她丟人,讓她跪祠堂三天不給飯吃的時候,怎麼不開恩!


 


這種事多如牛毛,我越想越氣,看爹的眼神也越來越陰沉。


 


穿著皇上的外殼,爹被我嚇得癱軟在地,跪都跪不住。


 


隻是仍喃喃說著開恩。


 


林朝生又道:「皇上,不止這陳峰竊題需要處置,漏題之人一樣不能輕饒。」


 


我看向滿頭大汗強自鎮定的鄭福海。


 


他微微低頭:「皇上可知是誰?請皇上吩咐,奴才立刻捉拿。」


 


我高深莫測一笑:「本月初五,戶部尚書府,花園,兩人,你現在知道是誰泄題了嗎?」


 


鄭福海的臉,頃刻白得像S在水裡七天一樣,駭然抬頭看我。


 


顯然想不通,為何我知道得這麼清楚。


 


其實他做得很隱蔽,

但誰讓老天給我作弊了呢。


 


不需要任何證據,被震懾的鄭福海慌忙跪下求饒。


 


我掃了眼站在角落的姨母,她眼中含恨也含淚。


 


鄭福海也是陷害將軍府的一員大將。


 


原以為沒有希望報的仇,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我沙啞下令:「來人,把鄭福海三人打入天牢,嚴加審問。」


 


三人被拖了下去,隻有爹還在喊冤枉。


 


一個時辰後,戶部尚書府老老少少都跪在宮外為爹求情。


 


甚至,還帶來了娘和另一個我。


 


姨母讓我把他們分開審問。


 


借此機會,我單獨見到了八歲的我。


 


雖然是熟悉的模樣,但眼神是完全不同的


 


陰冷,狠辣。


 


果然,是皇上啊。


 


他暴躁地質問:「你偷了朕的身份,

搞出這麼大件事,真是胡鬧。還不快點跟朕換回來!想霸著朕的身份不成?」


 


姨母提醒過我。


 


越想得到什麼,越不能表現出來。


 


我嚇壞了一樣抖了抖,噗通一聲跪下,咧嘴大哭。


 


「皇上,雪兒怕,雪兒想娘。」


 


「我要換回來,把身體還給雪兒,娘,哇……」


 


5


 


皇上神情漸松,也有了耐性。


 


輕聲哄我:「雪兒想娘,自然可以回到娘身邊。」


 


「我們一起去見明心大師,請他幫忙換回來,他一定有辦法。」


 


姨母說,皇上說什麼,隻管答應。


 


我毫不遲疑地點頭,甚至起身就往外走。


 


皇上滿意地叫住我:「不可莽撞,讓人看出你有問題,要生事端。」


 


我似懂非懂般點頭,

皇上拉我坐下。


 


問我為何要針對戶部尚書一家,誰指使的。


 


又可能露出馬腳,引人懷疑。


 


我懵懂地看著他:「沒人指使啊。話本裡都有寫,臣子要忠誠於皇上。我在府中時偷聽到兄長和鄭福海的陰謀,就讓禮部尚書換題了,非要揪出奸臣不可。」


 


「也根本沒人懷疑過我。」


 


「我按照畫本裡寫的,不知道說什麼就說三句話。」


 


「朕心中有數。」


 


「無需多問。」


 


「朕做什麼,還需要你教?」


 


說到這我笑了,沒心沒肺:「大家都可怕我啦。」


 


皇上聽到這松了口氣:「裝得不錯。」


 


一旦被人發現皇上不對,龍椅上的人可就要換了。


 


「皇上,我們什麼時候去見明心大師?」


 


「你這就帶我去見。


 


皇上片刻都不想等。


 


我聽話地帶皇上悄悄出宮。


 


剛到天佑寺,就被一個小沙彌請了過去。


 


明心大師早就在等我們了。


 


「皇上,陳若雪,請坐。」


 


明心大師眼睛發白,是個瞎子。


 


卻能在說皇上的時候面向我,說陳若雪的時候面向皇上。


 


皇上不悅皺眉:「朕在這,上次……」


 


他還沒說完,明心大師笑著打斷:「老衲知道,你們在紫微星下,互換了靈魂。」


 


我一驚。


 


大師果然是大師。


 


這都知道。


 


難怪皇上都對他信服不已。


 


「明心大師果然高明,應當知道如何換回來是吧?」皇上緊張地看著他。


 


明心大師點頭,

我心裡咯噔一下。


 


「紫微星異象,今年會出現四次。」


 


「每次都是季末的十五那日辰時,你們隻要這個時辰同在,互相觸碰,即可換回。若錯過今年,還要再等七年。」


 


皇上大喜。


 


我樂得拍手:「太好了,很快我就能回到娘身邊了。」


 


明心大師白白的眼珠凝望著我,讓人心裡發毛。


 


總覺得被他一眼看透了心底。


 


臨走時,明心大師贈了我們一句話:「天意如此,事在人為。」


 


皇上大受鼓勵,我也是。


 


滿意地離開,我主動要求:「皇上,跟我回宮吧,你在尚書府肯定吃不飽穿不暖還挨打。」


 


皇上一臉苦悶,的確如此。


 


他沒想到一個尚書之女,過得連乞丐都不如。


 


不過為了不露破綻,

他拒絕道:「不可。若這般做,不知道多少人會揣測朕的用意,引發朝堂震蕩。朕且忍三月便是。」


 


我撓了撓頭,一副不懂的模樣。


 


可我心中明白,自己是逆臣外孫,他是構陷忠臣的皇上。


 


湊在一起,曾經幫過他陷害外公的人,誰不慌?


 


悄然回宮後,刑部尚書稟報。


 


「戶部尚書府上下,都說陳峰有可疑之處,但尚書是不知情的。看來他們打算棄車保帥。」


 


6


 


沒人相信爹是無辜的。


 


誰也不傻。


 


可目前的確證明不了他也參與了。


 


又有人來稟報:「陳峰和鄭福海撞牆自盡了。」


 


得,S無對證。


 


打發了刑部尚書,我叫來姨母商議。


 


「肯定是你嫡母做的,她母家勢力不容小覷。


 


「就先放了你爹,留著他還有更大價值。」


 


我雖然恨不得下令凌遲,可我深知自己才八歲,目光短淺。


 


聽話,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你見到皇上後,發生了什麼?」


 


姨母留在宮中和母親相見,並未跟隨我前往天佑寺。


 


我詳細說明,又問:「不如,除掉他?」


 


姨母搖頭:「我曾偷聽皇後說過,皇上手裡有他爪牙陷害你外公的證據。如有必要,他會拿出那些,當做整治他們的利器。最近幾日倒是借著你的身份,我到處找過,並未找到。怕要他自己拿出來才可以。」


 


「我都聽姨母的。」


 


見我乖巧,姨母拍了拍我的頭:「姐姐很想你,她早就發現身邊的皇上不對勁,見到我方才確認。我讓她假裝不知,必要時和我們互相配合。」


 


隨後,

姨母叫來了幫我挑選的新太監總管。


 


我提拔了他,順便讓他傳旨,把我爹從尚書降到了侍郎。


 


又打了四十板子,這事才算完。


 


殿試的試卷,則讓林朝生過目後擬出三人,定下三甲。


 


轉手我又把林朝生安排在了戶部尚書的位置上。


 


那三甲,則分別安排在了兵部、刑部和吏部。


 


群臣嗅出了變化,一個個縮得鹌鹑一樣不敢妄動。


 


轉眼就到了一個月後的選秀。


 


嫡姐打扮得嬌嬌豔豔,出現在我面前。


 


我的目光始終追隨她,其他秀女一個眼神都不給。


 


皇後目光陰沉,笑得卻大氣和善:「皇上,這戶部侍郎家的女兒著實不錯。隻可惜,她爹卷入了科舉舞弊,闲話不斷,家世不夠清白。」


 


我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已經查清,

與她爹無關。」


 


皇後笑得勉強,順從點頭。


 


諸多秀女,我隻封了嫡姐一個,直接妃位。


 


從此,一月沒踏足後宮的我,夜夜住在嫡姐宮內。


 


又過了一月,嫡姐被診出喜脈。


 


皇後終於坐不住了,叫嫡姐去立規矩。


 


嫡姐有我的偏愛,自然不把皇後放在眼裡。


 


我被請去給皇後主持公道的時候,皇後臉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見。


 


嫡姐嬌滴滴地撲進我懷裡,哭得心碎。


 


「臣妾並非有意對皇後不敬,是皇後先推臣妾的。」


 


「臣妾擔心腹中孩兒,一時情急沒了分寸,皇上可怪臣妾?」


 


我從未見過嫡姐如此嬌弱的模樣。


 


記憶裡的她,拿著剪刀,深深劃破娘的臉。


 


笑得猖狂又得意。


 


「賤蹄子,看你還怎麼用這張臉勾引我爹!」


 


真是冤枉。


 


我娘從不主動示好仇人。


 


那天爹喝醉了,恰好撞見娘,便入了娘的房。


 


7


 


清早爹剛走,她就衝了進去。


 


如果不是娘S命護著我,任由她在背上扎了幾個血窟窿泄憤,我的臉也保不住了。


 


「皇上。」嫡姐見我不吭聲,扯著我的袖子撒嬌。


 


我抱住她,不悅地看向皇後:「你膽敢謀害皇嗣?」


 


皇後委屈又憤怒地跪下。


 


「皇上,豈可聽信她一面之詞?」


 


「我隻是見她不懂宮中規矩,指點一二。」


 


「這是我身為皇後的職責,她不愛聽就算了,還抬手就打。如果皇上偏心於她,把本宮置於何地?把本宮的父親又置於何地?


 


姨母提過她父親。


 


是外公的副將吳真。


 


力證外公之罪有功,取代了外公,掌握了部分軍權。


 


皇後也是那之後入宮的,至今膝下無子。


 


這也是嫡姐有了身孕,她坐不住的原因。


 


姨母真是高招。


 


我用怒容掩飾心中的喜悅。


 


「淑妃天真純然,絕不會說謊。」


 


「你身為後宮表率,竟謀害皇嗣,德不配位。這皇後之位你若還想繼續坐,就在坤寧宮好好反省。」


 


「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去給淑妃斟茶認錯。朕還能給你爹一點薄面,維持你的體面。」


 


背完這一段,我攬著驚喜的嫡姐快步離開。


 


不理會皇後的解釋。


 


宮中但凡有點什麼風吹草動,宮外很快知道。


 


所有人都覺得,

皇後位置危險了。


 


爹和嫡姐外祖一派,開始針對皇後一派。


 


朝堂風雲變幻。


 


我也開始習慣了早朝上群臣之間的明槍暗箭。


 


從最開始隻會含糊其詞,變成了引導他們之間的爭鬥。


 


退朝後,林朝生求見。


 


他跪下,頭磕到底。


 


「皇上,後宮之事,臣本不該多言。」


 


「可如今皇後和淑妃之間勢不兩立,朝堂亦是動蕩不安。」


 


「還請皇上妥善處置此事,以安皇後和吳將軍之心。」


 


我本想用三句真言打發她。


 


姨母站出來,試探地問:「若皇上就是想讓朝堂動蕩呢?」


 


林朝生豁然抬頭,姨母走到他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沉默了片刻,方說:「風浪大,兩條船或許都會翻。


 


姨母笑了:「那豈不是更好?」


 


林朝生目光劇震,擲地有聲道:「臣願為皇上打造揚著皇上旗幟的新船。」


 


8


 


林朝生走後,姨母掰開揉碎與我分析。


 


「林朝生怕是猜出了你的用意,不敢確認,特來試探。」


 


「他雖有私心,卻好利用,可以成為你的棋。」


 


「那三甲,也可暗地裡多見見。」


 


「你爹也要找時間見見才好,這樣才能讓他更得意。」


 


我聽話地召見了爹。


 


這還是在科舉舞弊之後,我第一次單獨召見他。


 


看得出,他很高興。


 


雖然人瘦了,但精神很好。


 


可見女兒一飛衝天,讓他忘記了喪子的傷痛。


 


我和和氣氣地和他闲聊一會,提起了淑妃的生日宴。


 


「後宮子嗣單薄,淑妃有孕,功勞不小。」


 


「朕已經答應,她的生日宴大辦特辦,宴請群臣。」


 


「你記得把夫人帶來,讓她們母女見一見。」


 


我也想娘了。


 


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讓爹帶娘來。


 


一是找不到理由。


 


二是姨母說,娘留在皇上身邊,才好封閉他的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