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爹歡天喜地地答應了。


生日宴那天,嫡母剛要跪在我面前,就被嫡姐拉住了。


 


「娘,皇上最疼我了,才不會在意這些虛禮呢。」她挑釁地看向皇後。


 


皇後母親,剛剛跪過。


 


群臣官眷都看向我,我的態度是風向。


 


我撫了撫嫡姐的肚子,笑著點頭:「淑妃說得極是。」


 


皇後的臉一白,吳將軍夫婦的臉色也很難看。


 


嫡母笑開了花,不過還是規規矩矩地跪下。


 


她慣會做表面功夫。


 


每逢年節,我和娘去給祖母請安。


 


她都會給我們置辦體面的衣服,展現主母的慈心。


 


可衣服裡,藏著密密麻麻的針。


 


我們敢不穿,她就抱怨我和娘不知足。


 


祖母會罰我和娘餓著抄經,美其名曰修身養性。


 


這一養,就要餓著肚子養個幾日。


 


直到手腕抬不起來,手指磨破,方能作罷。


 


我也曾氣不過揭穿嫡母,她一句是陷害,我就要被掌嘴。


 


牙都打掉一顆,哪還敢再為自己鳴不平?


 


宴會接近尾聲。


 


姨母心腹小宮女不小心把酒水灑在嫡母身上。


 


嫡母在外從來和善,不責備那小宮女,反而聲聲安慰。


 


得到了不少夫人的稱贊。


 


嫡姐讓人帶她下去換衣服,自己貼在我身邊一動不動。


 


我攬著她,示威一樣看向吳將軍。


 


吳將軍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刻鍾後,尖叫聲從不遠處的靈鷲殿傳來。


 


一群太監宮女捂著眼睛跑了過來。


 


「哎呦,膽子真大,敢在宮中苟且。


 


「白花花的,羞S人了。」


 


「也不知是哪家的夫人,婦人髻呢。」


 


「沒眼看。」


 


淑妃哽咽著撲進我懷裡:「太過分了,居然敢在我生辰做出這等事情,分明就是挑釁我,皇上要為我做主啊。」


 


我明白她不關心此事,但能出風頭,何樂不為?


 


我陰沉地點頭:「穢亂宮闱,罪不容誅。走,跟朕去看看是誰那麼大膽。」


 


爹響應得最積極,手裡的酒杯還沒放下,就湊到我身邊:「皇上,咱們走!」


 


群臣官眷跟著我呼啦啦地來到靈鷲殿。


 


父母的大丫鬟正站在門口不知所措。


 


見到我們,她直接嚇暈了過去。


 


9


 


爹和嫡姐反應過來,都擋在了我身前。


 


「說不定有什麼誤會。


 


「皇上何必理會這等小事。」


 


兩人聲音發顫,吳副將一派卻是樂了。


 


也不等我說什麼,直接推門闖了進去。


 


裡面聲音靡靡,一浪高過一浪。


 


嫡母大汗淋漓,宴會開場唱洛神獻瑞的戲子也不遑多讓。


 


姨母擋住我視線:「皇上不要汙了眼睛。」


 


我拂袖就走,嫡姐立刻追來。


 


爹也想追,被吳副將他們圍著嘲笑。


 


「皇上,是陷害啊,我娘怎麼會做出這種醜事!」


 


嫡姐嬌柔的聲音已經沙啞無比。


 


嘴上眨眼起了一個燎泡,眼中滿是撺掇鬧事的後悔。


 


我冷著臉疾步而行,一言不發。


 


心中自然知道這是陷害,還是姨母設計的。


 


誰讓嫡母曾經想用戲子玷汙我娘的清白?


 


我還記得那戲子說:「夫人說了,尚書大人本來承諾不納妾的。誰知道被你勾引,破了誓言。今日我就嘗嘗你這京城第一美人的滋味,再叫大人來看好戲。」


 


我覺得很滑稽。


 


府中姬妾十二個。


 


我娘是第一個不假,後面十一個難道不能證明所謂誓言不過是放屁?


 


有本事針對那個花心的男人,針對不能自主的女人算什麼本事?


 


可我們的委屈沒人會在意。


 


戲子差點得逞。


 


我和娘合力,才重創那戲子,讓他翻牆跑了。


 


如今,姨母把那戲子找回來,剛好回敬嫡母當年一番美意。


 


「皇上,您聽臣妾解釋。」嫡姐不S心地拉扯我的袖子。


 


我扯下她的手:「來人,把淑妃送回翊雲宮休息。」


 


嫡姐被宮女們拉走了,

遠遠地還能聽到她喊冤枉。


 


我忍著笑回到御書房,姨母後腳就到了。


 


「你爹當場斬首戲子,和吳副將打了起來,拉都拉不開。」


 


「我已經讓人給太傅府送口信去了。」


 


太傅是嫡母的爹,染了風寒才沒來。


 


滿朝門生,聲望極高,不可小覷。


 


一個時辰後,太監來報:「太傅中風,人怕是不成了。」


 


姨母笑了:「太傅不成,以後就是他兒子主事。此人激進衝動,定不安分。」


 


翌日,嫡母病逝。


 


我懶得追究她是不是真的病S的。


 


過兩日,就是我和皇上見面的時間了。


 


他難以外出,自然是需要我去侍郎府。


 


我也真的按時去了,爹帶著祖母隆重接待。


 


皇上自然是知道的,

但他見不到我。


 


不是我阻止了他,是爹下令讓他們不可外出。


 


娘特意提早一天激怒了爹,提起了嫡母的醜事。


 


爹礙於姨母在我身邊得寵,不敢對她做什麼。


 


但禁足是免不了的。


 


不然衝到我這個皇上面前,提起醜事,如何收場?


 


辰時,天黑了,紫微星閃爍。


 


皇上隻能看著幹著急。


 


他人小力微,打不過守在院外的婆子們。


 


異象不過片刻,過去了,就要繼續等。


 


皇上不甘心也隻能如此。


 


我收回看向天空的視線,望向祖母,開始背詞:「天生異象,說不定預示淑妃腹中的孩子非凡。我看還要請人抄經祈福才是,保佑淑妃龍子順利降生。」


 


10


 


我這番滿含期待的話,

讓祖母和爹都極為興奮。


 


祖母大包大攬:「這件事交給老身就是。」


 


「獻給神佛,需心誠,也要字跡清靈娟秀。老夫人可是有人選?」我好奇地問。


 


祖母愣了愣,眼珠一轉,隨後笑了。


 


我相信,她定是想到了娘和我。


 


她曾經說過:「你們母女字跡都清靈娟秀,可惜字好,人卻卑賤,難登大雅之堂。」


 


我故意提醒她,抄經,就選你看不起的兩母女哦。


 


「老身的確有人選,皇上放心便是。」祖母自信點頭。


 


我沒再多問,剛起身,爹就微躬著腰送我。


 


路上不免解釋一番:「淑妃母親那事,定是被陷害。」


 


見他打量我的神情,我凝重點頭。


 


「我也覺得,淑妃高貴嫻雅,她母親必定端莊持重。最近朝廷不太平,

我偏寵淑妃,怕讓人心生嫉妒。也不知道之後還能做出什麼。」


 


點到為止,我沒有多言。


 


姨母說,讓人發揮想象自己去想,比直接喂給更好。


 


果然,我走前,爹的眼神已經變得了然陰狠。


 


沒多久,朝堂更亂了。


 


太傅沒了,獨子刑部尚書和爹一派,開始猛烈攻擊吳副將一派。


 


後宮,皇後忍辱負重去給淑妃道歉,解除了禁足。


 


從此後宮也開始了腥風血雨,兩人鬥得你S我活。


 


我在姨母的指點下,和林朝生以及一眾純臣幫助下,開始收軍權,插旗子。


 


六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期間,我去過侍郎府兩次。


 


每次,皇上都被祖母拘著抄經,見不到我。


 


最後一次的時候,他沉不住氣,

和娘攤牌。


 


娘帶他闖出佛經閣,兩人被婆子七手八腳按住,哪也去不了。


 


姨母又通過娘,透露朝堂局勢給皇上知道。


 


當然,隱去了我們的努力。


 


尤其誇大了一個八歲孩童在群臣野心之下的無能為力。


 


權衡下,皇上做出了姨母和我期待的選擇。


 


舍棄吳副將,扶持侍郎府。


 


吳副將已經展現反心,留不得。


 


既然如此,自然要拿出藏起來的證據,清算曾經的盟友。


 


這樣,皇上才能確保自己活到七年後的異象再次出現。


 


「證據居然藏在這裡。」姨母看著從龍椅後暗格取出的一摞摞書信,自嘲一笑。


 


我也沒想到,證據居然距離我那麼近。


 


有了證據,之後一切自然順利。


 


吳副將的黨羽逐漸被剪除,

他狗急跳牆帶兵謀反。


 


我從安排在兵部的眼線處得到了消息。


 


在他帶兵進入皇城時,瓮中捉鱉。


 


一切順利落幕。


 


吳副將等主謀,凌遲示眾。


 


外公的冤案,得以昭雪。


 


大喜之下,我免了三年賦稅,百姓皆稱我為仁君。


 


可對嫡姐,我可沒那麼仁慈。


 


在她生產那天,我闖了進去。


 


看著腹部平平、妝發整齊的嫡姐,我冷聲問:「生孩子生得如此輕松,你倒是第一個。」


 


11


 


她抱著孩子跪在了地上,絞盡腦汁地想借口:「臣妾隻是生得比較快……」


 


我忍不住笑了,真是個蠢貨。


 


「你根本沒懷孕,是朕讓太醫騙你的。」


 


嫡姐難以置信:「不是誤診,

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難道我還真能孕育子嗣嗎?


 


姨母早就安排心腹,每晚迷暈嫡姐,做出她得寵的假象。


 


我不過每天來這裡純睡覺罷了。


 


「姨母說,野心被養大,就會妄想更多。」


 


「明明有機會懸崖勒馬,可你偏偏將錯就錯,假扮有孕。讓你爹從宮外抱來一個孩子,混淆皇室血脈,其罪當誅。」


 


「其實你該慶幸,朕需要利用你爹一派對付吳副將等人,不然你也沒機會活到現在。」


 


嫡姐癱坐在地上,瘋癲般狂笑不止。


 


怕她傷到孩子,我上前抱走,吩咐心腹太監送還其母。


 


隨後下詔,廢淑妃。


 


以欺君之罪,斬首淑妃和其父。


 


侍郎府,落幕。


 


祖母被我奪了淑人封號,遣送蓟州侄子家中養老。


 


那是她唯一在世的親人了,也是她曾想把我許配的人家。


 


隻等我大一點,就送去給對方養著做妾。


 


如今,她是等不到了。


 


沒過多久,就聽說這位被磋磨S了。


 


不過這些皇上都是不知道的。


 


他被困在侍郎府的經閣內,整日抄經。


 


七年後,朕宴請了他。


 


他吃得狼吞虎咽,沒有半點皇上威嚴。


 


吃飽了,他看著朕,朕看著他。


 


「朕已經三十一了,更沉穩了許多。」


 


「你十五,及笄了。」


 


他皺眉:「是你及笄了。」


 


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臉,朕搖頭。


 


「你什麼意思,不想換回來了嗎?不想要娘了?」


 


他想拿捏朕。


 


可朕八歲的時候他都拿捏不住,

何況已經過去了七年。


 


「朕的娘,在外公被平反後,已經被封為郡主,嫁給了青梅竹馬的林朝生。如今他們第一個兒子已經三歲了,被朕抱到了宮中,封為太子。」


 


他愣了一下,隨即瘋了一樣撲向朕,卻腳下一軟,癱倒在地:「你對朕做了什麼?」


 


「你剛剛吃下一種可以讓你口不能言,手不能寫,腳不能行的藥。」


 


他瘋狂罵我,罵著罵著,聲音開始斷斷續續。


 


姨母走了進來,一身錦雞補服,正是朝廷二品大員的模樣。


 


「怎麼會?」他難以接受。


 


「女官是去年設立的,的確遇到很多阻礙,但在朕大力堅持下,總算初見成效。今年科舉已經允許女子參加,將來循序漸進,說不定朕以後還能封個太女。」


 


「你該……」


 


他沒說完,

已經發不出聲音。


 


姨母冷笑:「你從前怎麼說也做了幾年糊塗皇帝,享受頗多,總該為大鳳朝做些貢獻。聖上送你去和親,你有意見可以說。」


 


他當然無話可說。


 


在驚恐之下被人扶去梳洗打扮,送上了遠嫁的轎輦。


 


嫁妝,是一車車懺悔罪孽的手抄佛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