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著被他擋了個嚴嚴實實的門口,無奈地仰頭看向他,正要開口,他自顧自又說了起來。


 


「你喜歡他,不喜歡我,是因為我老了嗎?」


 


我:「……不是。」


 


「真的嗎?」


 


「真的,你一點都不老。」


 


「真的嗎?」


 


他抬頭望著我,漂亮的眼睛裡滿是希冀。


 


我認真點頭,「真的。」


 


我真的不覺得許知州老。


 


雖然二十九歲的他和二十二歲的他變化很大,但那不是單純的一個『老』字能形容的。


 


二十二歲的許知州很青澀純真,二十九歲的許知州成熟溫柔。


 


在許知州期待的眼神中,我低頭看了眼時間。


 


「可以讓一下嗎?我要出門了。」


 


許知州眼中的光慢慢黯淡了下去,

聲音失落。


 


「你在哄我。」


 


但他還是微微側開身體,讓出了道路。


 


我從他身邊經過,出門前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那失落的模樣深深印在了我的心裡。


 


因為多看了他這一眼,導致我和二十二歲的許知州約會的時候頻頻走神,被提醒了好幾次。


 


我心有愧疚,道歉之後決心再也不走神了。


 


結果沒多久就看到一個疑似二十九歲許知州的身影,追著看了許久也沒確定下來到底是不是他。


 


正猶豫著要不要給他發個微信,一回頭就對上二十二歲許知州漆黑的眼眸。


 


我嚇了一跳,一瞬間想到了早上被二十九歲的許知州盯著看的時候。


 


這個幽怨、傷心的眼神,真像啊……


 


回過神來我笑了。


 


他們本來就是一個人,

當然會像了。


 


「安文,你喜歡我嗎?」


 


我一愣,抬頭對上了許知州認真的表情。


 


「我當然喜歡你。怎麼了?」


 


「沒什麼。」


 


他不再說話。


 


我連連解釋我隻是昨晚沒有休息好,不是故意的走神。


 


他說沒什麼,但約會草草結束了。


 


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15


 


我懊惱地往回走。


 


路上一直在想和兩個許知州相處的事,直到快到家了才察覺到有些不對。


 


我好像被人跟蹤了。


 


害怕的情緒一閃而過,接著就是氣憤。


 


我就說之前沒感覺錯,許知州確實又在跟蹤我!


 


可惡!


 


我左看右看,想把許知州揪出來。


 


但這裡是大馬路,

要做到這一點顯然不太容易。


 


但沒關系,他總是要回家的,我在家裡堵著他就是了。


 


我匆匆趕回家,家裡空無一人。


 


我一怔,竟有些不習慣。


 


習慣真是種可怕的東西。


 


我那麼喜歡獨處的一個人,不過短短幾天的時間,竟然習慣了家裡有別人的存在。


 


回過神來後,我拿出手機,給二十九歲的許知州發去消息。


 


【我:你帶安安去哪了?】


 


我盯了屏幕十幾秒,刷新了三次。


 


沒有回復。


 


之前他都是秒回的。


 


我的心情沒由來的煩躁起來。


 


我在客廳裡踱來踱去,想著他們可能去做什麼了。


 


走到一半,我忽的停住。


 


他們不會是回到七年後了吧?


 


這想法衝淡了我的不滿,

我還沒和他們好好道別呢……


 


顧不得之前的氣憤,我立刻給二十九歲的許知州打去電話。


 


電話遲遲沒有接通,但我隱約聽見了熟悉的手機鈴聲。


 


我循聲找去,來到了大門前。


 


聲音像是從樓道裡傳來的。


 


我驀的松了口氣。


 


太好了,他們還沒離開。


 


我打開大門,走出去找人。


 


沒了大門的阻隔,手機鈴聲大了許多,但也多了一些其他的聲音。


 


凌亂的腳步聲、粗重的呼吸聲、打架的悶哼聲……


 


在電話自動掛斷、手機鈴聲消失後,這些聲音越發明顯。


 


怎麼回事?


 


有壞人?


 


我下樓尋找的腳步慢了下來,警惕地開口。


 


「許知州,你在下面嗎?」


 


幾乎同時,樓道裡傳來兩道回應。


 


「我在!」


 


「我在!」


 


我沉默了,樓下的打鬥聲也沉默了。


 


我懷著沉重的心情緩步下樓,看到了兩個穿著不同、身形一樣的帶著口罩的男人正劍拔弩張地面對面站著。


 


最壞的結果出現了……


 


16


 


片刻後,客廳裡,我和兩個許知州相對而坐。


 


「咳咳,我解釋一下。」


 


「這位是來自七年後的許知州,這位是現在的許知州,你們認識一下。」


 


兩個許知州對視一眼,眼中是如出一轍的嫌棄,而後再度齊齊看向我。


 


我平時便很少與許知州對視,感覺壓力很大,像是會被看穿一樣,

所有心思都無所遁形。


 


現在被兩個許知州這麼盯著,壓力倍增,壓的我幾乎抬不起頭來。


 


但我不得不硬著頭皮來解決這個問題。


 


「咳咳,別這樣,我們是要解決問題……」


 


兩個許知州再度對視一眼,周身的氣勢緩和了一些,但還是一副相看兩相厭的模樣。


 


二十二歲的許知州冷著臉開口。


 


「怎麼解決?」


 


二十九歲的許知州含笑望著我。


 


他們都在等著我的回答。


 


可我哪裡知道該怎麼解決?


 


讓他們握手言和?


 


就算他們照做了,那也隻會是面和心不和。


 


所以,要怎麼辦呢?


 


我思緒發散,忽的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安安呢?


 


二十九歲的許知州不笑了,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


 


「在小區外的幼兒園,這個時候該放學了。」


 


「那你快去接安安回來吧。」


 


二十九歲的許知州不甚情願的起身,視線在我與二十二歲的許知州之間來回,一副很不放心我和二十二歲的許知州獨處的模樣。


 


我無奈道:「去接安安回來要不了多長時間,而且,他不是別人,他是過去的你啊!」


 


二十九歲的許知州撇了撇嘴,瞪了二十二歲的許知州一眼,這才不情不願地出門了。


 


房子裡隻剩下我和二十二歲的許知州兩人。


 


17


 


我和二十二歲的許知州對視一陣,最後雙雙低下頭。


 


我看著他被打傷紅腫的側臉,起身去取了家裡的雲南白藥來,在他身邊坐下,幫他上藥。


 


他不說話,乖乖任我擺布。


 


良久,我道:「抱歉。」


 


二十二歲的許知州看向我,道:「你沒做錯什麼,不需要抱歉,需要抱歉的另有其人。」


 


他意有所指。


 


我:……該說不愧是一個人嗎?


 


年長的吃年幼的醋,年幼的也吃年長的醋。


 


我是真的很無奈。


 


大抵是看出我的無奈,他的口吻放松下來。


 


「你不用發愁,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我會處理好的。」


 


我:……並不是很相信。


 


二十二歲的許知州斂下眉眼,偏過頭去給我展示脖頸上的另一處擦傷。


 


「這裡也要上藥。」


 


「好。」


 


我靠近了些給許知州上藥,

為了不沾到衣服上揪起他的衣領,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膚。


 


他乖乖任我動手,一動不動,隻是紅了耳尖。


 


我後知後覺地察覺到這一點,也紅了臉。


 


曖昧的氣氛在客廳中蔓延開來。


 


在這時候,大門咔噠一聲開了,抱著安安進門來的二十九歲的許知州憤怒地望著我們。


 


「我就知道!」


 


18


 


我尷尬地坐直身體。


 


二十二歲的許知州無所謂的理了理衣領,略帶好奇地看向二十九歲許知州懷裡的奶團子。


 


奶團子也同樣好奇地望著二十二歲的許知州。


 


「爸爸?」


 


出乎我的意料,二十二歲的許知州對奶團子接受良好。


 


二十九歲的許知州將奶團子放了下來。


 


奶團子邁著小短腿跑到二十二歲的許知州面前,

對著他的臉左看右看,而後開心地張開了雙手。


 


「爸爸,抱!」


 


二十二歲的許知州抱起奶團子,驚訝又新奇地打量著他,眼中逐漸湧現出父愛的光輝。


 


二十九歲的許知州則靠著我坐了下來,開始解襯衣扣子。


 


我大驚,連忙壓低聲音。


 


「你這是要做什麼?」


 


二十九歲的許知州壓低的聲音裡頗有幾分咬牙切齒。


 


「上藥,我也受傷了。」


 


我一愣。


 


他臉上沒有傷,原來傷在身上嗎?


 


他脫完衣服,胸口和肋下確實有兩處輕微擦傷。


 


但是我的注意力完全被別的吸引了……


 


他身材真挺不錯的哈……


 


「老婆?


 


我一抬頭,對上二十九歲的許知州溫柔又得意的眼神。


 


而後後知後覺地回頭,對上二十二歲的許知州吃醋不滿的眼神。


 


我:……又來。


 


19


 


二十二歲的許知州和二十九歲的許知州達成一致。


 


他們都搬進來和我同住,誰也不能多佔用我的時間,一切都要公平公正。


 


我:有沒有人考慮過我的想法?


 


算了,不重要,搬進來就搬進來吧,反正都在客廳打地鋪。


 


於是,我就這樣開啟了和兩個許知州同居的日子。


 


20


 


同居日常,除了少部分時候雞飛狗跳,大多數時候相安無事。


 


一段時間的磨合下來,兩人慢慢習慣了彼此的存在。


 


不再針鋒相對,

明裡暗裡競爭,隻當彼此不存在。


 


倒也勉強稱得上是一段值得懷念的溫馨時光。


 


21


 


二十九歲的許知州和奶團子是在某一天忽然消失的。


 


就像他們忽然出現一樣。


 


那天輪到二十二歲的許知州去幼兒園接安安回家,但是他沒接到,幼兒園說從來沒有過一個叫安安的孩子。


 


他匆忙趕回家,看到了一個人對著空蕩蕩客廳發呆的我。


 


二十九歲的許知州讓我買菜,說晚上要做大餐。


 


但等我買菜回來,家裡空無一人。


 


甚至他們存在的痕跡都消失了。


 


我的心空空的。


 


二十二歲的許知州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緊緊抱住了我。


 


「沒關系,他們隻是回家了。」


 


他安慰我說。


 


我知道,

可心裡仍舊有些不是滋味,隻是用力回抱住二十二歲的他。


 


22


 


二十二歲的許知州沒有搬走,而是繼續留下來陪著我。


 


我們本就互相喜歡,又一起經歷了這種奇幻的事情,感情更加穩固。


 


三年後,我們結了婚。


 


四年後,我懷孕生下一個男孩,取名安安,許安安。


 


23


 


七年後的某一天。


 


我和許知州因為瑣事吵了一架,許知州抱著安安賭氣離家。


 


我在家氣了一整天。


 


傍晚時分,許知州抱著安安傷感地回家。


 


我心軟,反思自己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安安撲到我懷裡,十分激動。


 


「媽媽,我們見到過去的爸爸和媽媽了!」


 


恍惚中,我想起了七年前遇到許知州和安安的那個夏天。


 


原來是這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