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秦楚徹底崩潰了。
他癱軟在地,面如S灰,嘴裡反復念叨著:「不可能……不可能……我是將星……我才是……」
那副瘋癲模樣,再無半分世家公子的風度。
父皇見一切亂成這樣,便下旨,讓我與秦淮擇日再婚。
至於秦楚,他是不可能再當皇夫了。
聖旨一下,塵埃落定。
三日後,大婚重啟。
沒有了礙眼的秦楚,沒有了貌合神離的虛偽。
這一次的紅,是真正的喜慶。
鳳冠霞帔,十裡紅妝,我終於要迎娶我的少年。
禮樂聲中,我看見他一身紅色喜服,站在高臺的另一端。
不再是那個跟在兄長身後,
沉默寡言的影子。
他是今天,唯一的主角。
當贊官高唱著「夫妻對拜」時,我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膛。
我甚至分不清,這劇烈的心跳,究竟是我的,還是他的。
或許,我們本就是一體。
直至深夜,喧囂散盡。
我坐在鋪滿花生桂圓的婚床上,有些坐立不安。
【來了來了!我搬好小板凳了!】
【終於到了激動人心的環節!】
【共感狀態下的洞房……嘶哈嘶哈,這得有多刺激!】
我被彈幕說得臉上一熱。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秦淮端著一碗合卺酒,緩步走了進來。
燭光下,他許是喝了些酒,眼尾泛著一抹動人的紅。
他將酒盞遞給我,
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兩個人都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縮了回去。
空氣中,彌漫開一種微妙的,名為緊張的情緒。
我忽然有些想笑。
我,堂堂帝姬,上過戰場,設局逼宮,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此刻,卻因為一杯酒,一顆心慌得不成樣子。
「阿寧。」
他先開了口,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我抬頭,「嗯?」
他看著我,燭光在他眼中跳躍,像落滿了星子。
「對不起,我不是秦楚,沒有他那樣的身份,也沒有他那樣英俊的皮囊,而且從小受辱,身上有許多傷痕。」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自卑。
「我這具身體,配不上為將星,更配不上……殿下你。」
我的心,
猛地一疼。
原來他還在糾結這個。
我放下酒盞,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我拉過他的手,按在我的心口。
「感覺到了嗎?」
他渾身一僵,瞳孔驟縮。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秦淮,我能感覺到你。」
「你的心跳,你的喜悅,你的不安,你的自卑,我全部都能感覺到。」
「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要的,從來不是什麼將星的皮囊。」
「我要的,是你。」
「是秦淮這個,獨一無二的靈魂。」
他眼眶倏地紅了。
下一瞬,我被他緊緊擁入懷中。
他的吻,帶著酒氣和孤注一擲的炙熱,鋪天蓋地而來。
唇齒相接的瞬間,
他的悸動,和我的心動,在這一刻,通過那神奇的共感,交疊、共振,匯成了一場靈魂的海嘯。
衣衫散落,紅浪翻湧。。
我咬著唇,攀著他汗湿的脊背,整個人像是要被這滅頂的浪潮徹底吞沒。
秦淮的嗓音從我耳邊傳來,「阿寧……」
「我終於……等到你了。」
19
紅燭燃盡,天光大亮。
我是在一陣細碎的痒意中醒來的。
秦淮的發絲正蹭在我的頸窩,溫熱的呼吸拂過,帶著昨夜殘存的酒香與他身上清冽的氣息。
我微微睜眼,入目是滿室凌亂的喜紅。
【第二天了!讓我看看!戰況如何!】
【嗚嗚嗚好甜,醒來身邊就是心上人,這日子我替殿下過了!
】
【樓上的你走開!殿下昨晚肯定累壞了,讓她多睡會兒!】
我被彈幕逗得想笑,卻又因為渾身的酸軟而動彈不得。
昨夜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炙熱的吻,交纏的呼吸,靈魂深處那無可言說的共振……
我的臉頰,瞬間燙得厲害。
正當我胡思亂想之際,身旁的人動了。
秦淮撐起身子,靜靜地看了我許久。
那目光裡,沒有了往日的自卑與躲閃,隻剩下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愛意與珍視。
「阿寧。」他輕聲喚我。
「嗯。」我懶懶地應了一聲。
他忽然笑了,像是得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然後,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
他抬起自己的手,湊到唇邊,對著虎口的位置,
輕輕地咬了下去。
力道不大,卻足以留下一圈淺淺的牙印。
我正奇怪他要做什麼。
他卻忽然俯下身,黑曜石般的眸子緊緊盯著我。
「還疼嗎?」
我愣住了。
還疼嗎?
是在問我……昨晚?
我的臉「轟」地一下,紅得能滴出血來。
我攥緊了身下的錦被,羞赧地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了搖頭:「不疼。」
可話一出口,我便覺出不對。
不對。
我猛地坐起身,錦被滑落,露出布滿曖昧痕跡的香肩。
【嗯?怎麼回事?殿下的反應不對啊!】
【我也感覺到了!剛剛秦淮咬自己的時候,我特意關注了一下殿下的表情,她好像……完全沒感覺到?
】
【臥槽!別啊!我最愛的共感設定要沒了嗎?!】
彈幕的驚呼讓我心頭一凜。
是了。
剛才秦淮咬他自己那一下,我竟……毫無感覺。
我們之間那道無形的,名為「共感」的鏈接,仿佛在一夜之間,被什麼東西切斷了。
怎麼會這樣?
難道是因為……圓房之後,這天命的糾纏便結束了?
再試試?
我傾身向前,一把攥住他的衣襟,將他拉向我,然後重重地吻了上去。
唇瓣相接的瞬間,那熟悉的、仿佛靈魂被電擊般的酥麻感,再一次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隨即如擂鼓般狂跳。
而那份源自於他的悸動,
也通過這個吻,加倍地、洶湧地回饋到了我的身上。
愉悅的感覺,還是雙重的。
我猛地松開他,大口地喘著氣,腦子裡一片混亂。
這太奇怪了。
【???我懂了又好像沒懂?】
【痛覺共享消失了,但快感共享還在?還能這麼玩?!】
【這是什麼神仙外掛!公主可以單向控制共感了?隻傳輸快樂不傳輸痛苦?】
我看著秦淮,他的臉也泛著可疑的紅暈,但眼神卻清明無比,甚至……還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難道是他幹的?
「秦淮。」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他沒有回答,隻是伸手,將我滑落的碎發別至耳後,指尖溫熱。
然後,他俯下身,在我額間印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阿寧。」
「這是一個秘密。」
【正文完】
番外秦淮視角
晨光熹微,透過雕花木窗,灑在阿寧沉睡的側臉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我側躺著,一動不動地看了她一夜。
直到此刻,我才終於敢確信,這一切不是一場會隨時醒來的夢。
從我降生於這個世界,睜開眼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自己是與他人不一樣的。
因為我帶著前世的記憶。
我本是九天之上的神君,而阿寧,是我追逐了數個輪回的仙侶。
這一世,本是我們二人約好,一同下凡渡劫,以凡人之身,結一段美滿姻緣。
如此,便可修得圓滿,生生世世,再不分離。
天命所示,我當為將星,降生於秦家,
以赫赫戰功,護她江山,贏得阿寧的心。
可我忘了。
九天之上,愛慕阿寧的人,不止我一個。
那個喚作凌淵的仙君,趁我魂魄離體之際,動了手腳。
他將我的本源鎖在了靈魂深處,甚至截走了我的命格。
當我再度睜開眼時,我沒有成為秦家萬眾矚目的嫡子將星。
而是成了那個被厭棄在別院,自幼體弱多病,連名字都上不了族譜的庶子。
而凌淵仙君的魂魄,則住進了本該屬於我的身體裡。
他成了秦楚。
成了那個風光無限,被所有人從小另眼相看的天之驕子。
我卻因為本源被鎖,隻能按照命運既定好的路數,在鄉下摸爬滾打,連阿寧的一面都見不到。
天道如鎖,凡塵為籠。
我被困在這副殘破的軀殼裡,
一身仙法盡數被封,什麼也做不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頂著我的身份,享受著本該屬於我的榮光,一步步地,走向阿寧。
我不甘心。
所以我動用了我僅剩的,唯一能動用的仙器。
那是一件名為「同心結」的仙器。
以我半生仙元為引,我許下了一個最自私的願望。
我換走了阿寧自出生起,阿寧肌膚上的每一分痛楚……甚至是喜怒哀樂。
盡數轉移到了我的身上。
所以,阿寧才會成為那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冷情帝姬。
因為她的所有情緒,早已由我承擔。
而這一切的代價,就是為了換取一個機會。
一個在她二十歲後,我和她之間,可以「共感」一年的機會。
這是我唯一的賭注。
我賭,在這一年之內,她能透過秦淮那副陌生的皮囊,感受到我靈魂深處的愛意。
若她愛上了我,同心結成,塵緣得續。
若一年之後,她對我仍無半分情意……
仙器失效,我和她之間的牽扯,也Ṭųₛ將徹底斷絕。
我將魂飛魄散,永墮輪回。
阿寧。
幸好。
我賭贏了。
在彼此相擁那一刻,在我感受到她靈魂深處回應的那一刻。
我知道,我贏了。
所以,昨夜……在我和阿寧終成一體,同心結徹底穩固之後。
我便修改了它的法則。
我將「共感」之中,所有會讓她感到不適的部分,全都剝離了。
從此以後,
她生命中所有的痛苦、悲傷、病弱、不安,依舊由我來承受。
我隻要她,感受到這世間所有的歡愉。
她的每一次心動,每一次快樂,我都會與她加倍分享。
而那些苦楚,那些傷痕……
她再也不必體會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