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鐵鋤帶著風聲,狠狠砸在我的七寸旁邊。


 


濺起的泥點子弄髒了我新換的這身翡翠鱗片。


 


「往哪跑,小畜生!」一個一臉兇相的農夫舉著鋤頭堵住了我的去路,「像你這種毒物都該S!老子今天就為民除害!」


 


「我不是毒蛇!」我氣得嘶嘶吐信,尾巴尖煩躁地拍打地面,「睜大你的牛眼看看!看我這圓潤的頭型!我是無毒的!」


 


可惜人類聽不懂蛇語。


 


哼!要不是為了考察那個任務目標,我才不會隨意來到人類的領地。


 


我是隻生有靈智,但還未化形的蛇妖。


 


倒不是我道行不夠。


 


隻是我們妖族需要經歷雷劫,淬煉肉身之後才能化為人形。


 


我很怕疼,所以一直不敢渡劫。


 


本來以為自己就在「明天再化形」這樣的借口下,

再渾渾噩噩個百年才能修成正果。


 


可一個聲音的出現打破了現有局面。


 


它自稱系統,說是可以讓我無痛化形。


 


但我必須要接受他的任務。


 


讓一個名為裴衍的男子活過弱冠之年。


 


系統告訴我說,裴衍因為早產,所以身體一直很不好。


 


如果沒有強有力的幫助,隻靠人類的醫藥是無法活過弱冠之年的。


 


我當時想著,妖族還能怎麼幫助人類補身體?


 


我大驚失色地問系統,難道要我為他割肉放血?那也很疼的好嘛!


 


系統看我不願意,它才退一步說付出我的蛋也行。


 


想到自己每個月都會產下蛋,自己也吃膩了,給別人吃也不是不行。


 


於是我跟系統說,先讓我考察一下這個人類,看看他配不配吃我的蛋。


 


許是來的次數多了,輕車熟路的情況下,難免放松警惕,這才被人類發現。


 


想我這身漂亮的鱗片,在山裡誰見了不誇一句絕色。


 


結果到了人類地界反倒成了催命符,人人見了都覺得我是毒蛇,要打S了我。


 


那兇殘的農夫獰笑著又舉起了鐵鋤。


 


難道我命就此休矣?!


 


絕境之下爆發出的潛力是無窮的。


 


趁著他抡鋤頭的空檔,我哧溜一下從他腿間鑽過,朝著裴衍家遊去。


 


隔著老遠,一股子濃鬱苦澀的藥味就撲面而來。


 


我順著門縫鑽進院內。


 


檐下有一窗棂半開,一個年輕書生正伏案寫字。


 


他身形單薄,時不時還要爆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每次咳嗽時,肩膀劇烈抖動,仿佛要把五髒六腑都咳出來。


 


「裴家小哥小心吶,有毒蛇跑進你家了!」


 


糟糕,那家伙竟然追了這麼遠!


 


隻見農夫推門而入,揮舞著鋤頭就向我衝來。


 


眼見著那寒光閃閃的鋤頭就要揮下,我正待拼著損耗妖力強行遁走,一道清瘦的身影竟踉跄著撲過來,SS抱住了農夫高舉的手臂。


 


「大牛哥!咳咳……鋤下留情!」


 


是裴衍!


 


他咳得幾乎喘不上氣,臉頰泛起病態的紅暈,聲音卻異常清晰。


 


「你看它的頭,是圓的!不是毒蛇……咳咳咳……這是翠青蛇。書上有載,其性情溫順,不會主動攻擊人,主要以蚯蚓為食。」


 


大牛將信將疑,粗壯的手臂還僵持著。


 


我緩緩揚起頭,

主要怕速度快了驚著他,努力把圓潤的腦袋湊到他眼皮底下。


 


看清楚了!本姑娘是良蛇!


 


「還真是圓的。」大牛嘟囔著,撓了撓頭,「可這顏色……也太像竹葉青了。」


 


「咳咳……顏色不能一概而論。」裴衍艱難地解釋,又是一陣猛咳。


 


我趁機一縮身,閃電般竄進牆角的草叢裡。


 


想著這一連幾天觀察下來,他除了讀書寫字,就是幫他那同樣瘦弱的娘親做些輕省活計。


 


性子溫吞,沒見作惡。


 


如今還救了我。


 


想到這,裴衍那蒼白著臉、咳得撕心裂肺卻依舊擋在我身前的模樣,在我腦海浮現。


 


嗯,勉強配吃本姑娘的蛋!


 


不再猶豫,我叫出系統。


 


「喂,

系統!」我吐了吐信子,「這任務,我接了!」


 


2


 


站在河邊,看著水中倒映出的嬌美人臉,我忍不住看看左臉,又看看右臉。


 


「嘖,我就知道!」我對著水影,輕撫著自己光潔的面頰,「本姑娘就是天生麗質!」


 


【無痛化形(試用版)已發放,請盡快執行(拯救裴衍)的任務。】


 


「催什麼催!我青青向來說一不二!」


 


隨即意念一動,我就變成了一個衣衫褴褸、渾身沾滿泥土、面色憔悴枯槁的逃荒者。


 


站在裴家那扇破門前,我醞釀好情緒,用盡全身力氣拍響了大門。


 


「誰呀?」裴母略顯疲憊的聲音傳來。


 


門扉拉開一條縫,露出她帶著疑惑和驚訝的臉。


 


「大娘……」我氣若遊絲,

身體軟軟向前倒去,「討……口水喝……」


 


話音未落,眼前一黑,我精準地「暈」倒在裴母腳邊。


 


裴母連忙大聲喊著正在屋中溫書的裴衍,將我抬進屋內,放到了床上。


 


他們二人商量一通,決定先等我醒來再說。


 


裴母去灶房給我弄吃的,孤男寡女的情況下,裴衍也並沒有在房中多留。


 


我默默估算著時間,想著差不多了,才悠悠轉醒。


 


「姑娘醒了?快,喝口熱粥墊墊。」裴母端著碗走了進來。


 


我千恩萬謝,端起碗,風卷殘雲,連碗底都舔得幹幹淨淨。


 


主要是真餓了。


 


放下碗,我立刻進入狀態,眼淚說來就來:「大娘叫我青青就好。我的家鄉遭了蝗災……爹娘都……都餓S在路上了……就剩我一個……嗚嗚嗚……」


 


說到這,

我猛地抓住裴母的手,淚雨漣漣,一臉期盼地看著她:「求大娘收留我吧!我什麼活兒都能幹!洗衣、做飯、劈柴!隻要能給我一口飯吃就行!我瞧您一個人操持家裡,還要照顧兒子讀書,太辛苦了!讓我留下吧!求您了!」


 


看著我祈求的目光,裴母注視我半晌,終是嘆了口氣:「唉……也是個苦命的孩子……留下吧。隻是我們孤兒寡母,日子清苦,你別嫌棄就好。」


 


「不嫌棄!絕對不嫌棄!」我頭搖得像撥浪鼓。


 


於是,我蛇妖青青,正式在人類書生裴衍家落了戶。


 


3


 


當晚,我摩拳擦掌,準備用一頓美味的飯徵服他們的胃。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燒火。


 


為什麼煙不往煙囪跑,

卻全往我臉上撲?


 


濃煙嗆得我無法呼吸。


 


裴母許是看見了房頂上冒出的黑煙,急忙衝了進來:「怎麼這麼大煙!別是燒著了。」


 


我從灶臺下仰起臉,不好意思幹笑兩聲:「哈哈沒想到燒柴還挺難。」


 


「難道你……第一次下廚?」


 


害怕她看我沒用,會把我撵走,我急忙說:「多做幾頓就好了,我肯定很快就能熟練起來的。」


 


「唉,我還是先教你怎麼燒柴吧。」


 


在裴母的幫助下,火才總算是燒起來了。


 


好在農戶之家飯菜簡單,青菜炒熟還是挺容易的。


 


這要是在大戶人家,要我炒好幾個菜,我還真不行。


 


等我手忙腳亂把幾根蔫兒了吧唧的青菜端上桌時,裴家母子看著灶房屋頂尚未散盡的滾滾濃煙,

表情一言難盡。


 


飯桌上氣氛詭異。


 


裴衍帶著點探究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讓我以為是錯覺。


 


我捧著碗,識趣地打算去門口蹲著吃。


 


「青青,」裴母叫住我,語氣溫和,「坐下一起吃,咱們小戶人家,沒那麼多規矩。」


 


她轉頭對裴衍說:「阿衍,這是青青姑娘,以後就在咱家住下了。你就當……多了個妹子吧。」


 


裴衍放下筷子,看向我,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聲音溫和清潤:「青妹。」


 


「裴……裴大哥。」我低下頭,臉頰有點發燙。


 


一半是灶火燻的,一半是……這書生聲音還挺好聽?


 


4


 


第二天,

吃過早飯之後,裴母抱著一堆衣物正要出門。


 


我趕忙上前搶過她手裡的衣物:「大娘,我去吧。正好碗筷已經洗完了。有我在,你就安心歇著吧。」


 


說著我就往河邊快步走去,沒給她反應的機會。


 


「青青,等等……」


 


走遠了,裴母的聲音已經聽不見了。


 


左不過又是一些叮囑的話,我也就沒放在心上。


 


河邊石階上已經聚集了幾個浣衣的婦人。


 


一道道好奇又帶著審視的目光黏在我身上。


 


「呦,新面孔!誰家的呀?」有人揚聲問。


 


「裴家的。」我簡短回答。


 


隨後找了個僻靜角落,學著她們的樣子,抡起棒槌對著石頭上的衣物「砰砰」砸下去。


 


他們見我像是個寡言少語的,

也就沒再跟我搭話,隻是目光不斷地向我這邊望來,幾個人竊竊私語著。


 


但當我拿起裴衍的褻褲時,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好像大了些,看我的眼神也變得戲謔起來。


 


我把這一切都歸結於他們看見新面孔的新奇。


 


畢竟在山裡的時候,聽說叢林裡新來了一隻外地猴子,我也會好奇地跑去觀看。


 


抱著洗好的衣物回院,裴母不在,隻有裴衍坐在院中樹下讀書。


 


我們兩人點頭示意問好,便各自忙自己的事情。


 


我將洗好的衣物一一搭在院中的繩子上。


 


「這……」


 


我回頭望向裴衍,眼神疑惑地看著他。


 


「青妹!」隻見他猛地站起身,書卷差點脫手,眼神慌亂地不知該往哪裡放,「我……我的衣物,

其實自己來就好。」


 


他看著我手中正拿著的那條褻褲,白玉般的耳根紅得像滴了血。


 


我被他這反應弄得有點好笑,大大咧咧地將褻褲抖開,利索地搭在院中的麻繩上,還順手捋平了褶皺:「放心!我洗得可幹淨了!你安心讀你的書,這種小事就交給我!」


 


他張了張嘴,看著繩子上那迎風招展的褻褲,俊臉憋得更紅。


 


最終隻低低咳了兩聲,逃也似地轉身回了屋,背影都透著窘迫。


 


晚上忙完一切,我回了自己的小屋。


 


夜晚周遭隻有一些蟲鳴蛙叫,顯得安靜極了。


 


裴衍和裴母的交談聲就這樣傳進了我的耳朵。


 


不是我有意偷聽,隻是我們妖族的耳力就是這麼好。


 


「娘……咳咳……以後,

我的……貼身衣物,還是我自己洗吧。勞煩青妹……實在不妥。」


 


「呦,我兒這是害臊了?」裴母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隨即話鋒一轉,聲音壓得低了些,「阿衍啊……你看青青這姑娘……怎麼樣?」


 


「青妹……勤快,心善,是個好姑娘。自她來了,娘確實輕省不少。」


 


「那……給娘當兒媳婦,好不好?」裴母的聲音帶著熱切。


 


「咳!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好半天才平息。


 


裴衍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羞惱:「娘!莫要胡言!此事萬萬不可再提!青妹孤身一人投靠我們,我們若存了這般心思,豈非乘人之危?

讓她如何自處?且莫再提了!」


 


裴母似乎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我盤在床上,安靜地望著穿透窗紙照在屋內的月光。


 


嘖,人類的心思,彎彎繞繞,比我們蛇蛻皮還復雜。


 


不過……兒媳婦?


 


我趕緊甩甩腦袋,把這個荒謬的念頭拋開。


 


當務之急,是投喂!


 


5


 


在裴家的生活逐漸穩定下來,我的廚藝也在無數次把裴母嗆得淚流滿面後,有了質的飛躍。


 


時機成熟,是時候對裴衍進行投喂食補了!


 


這天,我挎著小竹籃,哼著不成調的蛇族小曲進山了。


 


回來時,籃子裡赫然躺著兩顆瑩潤如玉,帶著淡淡翡翠光澤的蛋。


 


「大娘!您瞧我找到什麼好東西了!」我獻寶似的把蛋捧到裴母面前,

「山裡發現的,也不知道是什麼蛋,瞧著可喜人了!我嘗過一個,可鮮了!聽說這種野蛋最是滋補,說不定……對裴大哥的身子大有好處呢!」


 


聽見「滋補」二字,裴母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裴母為兒子的身體憂愁了這麼多年,為兒子補身體早已成了她的執念。


 


她顫抖著手接過那兩顆蛋,像是捧著稀世珍寶:「真的?青青……這……這真的能補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