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蘇輒的重要日子,他的小學妹總會莫名生病。


 


見家長時,她突發腸胃炎。


 


領證那天,她暈厥倒地。


 


婚禮前一天,她焦慮症爆發。


 


蘇輒單方面把婚禮延期,丟下我隻為陪她出國散心。


 


四個月後,我在好友群裡發消息。


 


「下個月我的婚禮,歡迎來玩兒。」


 


蘇輒斥責我:「你明知她情緒不穩定,何必故意刺激她?」


 


「把消息撤回,我說過婚禮明年開春再辦。」


 


他是不是誤會了?


 


我要結婚沒錯。


 


但新郎不是他呀。


 


1


 


我剛把消息發到群裡。


 


蘇輒的電話就進來了。


 


這是他單方面取消婚禮。


 


帶著他的學妹柳蝶飛到國外養病散心。


 


四個月以來,第一次打電話給我。


 


嗓音刻意壓低,像不想打擾到某人。


 


「林悠橘,你明知她情緒不穩定,何必故意刺激她?」


 


「另外......」


 


他頓了一下,有些不耐煩,「你把消息撤回,我沒同意下個月結婚。」


 


我甚至能想象出,此刻他皺眉不悅的神情。


 


「不是在微信上說過了?婚禮明年開春再辦。」


 


語氣裡含著一貫的不容置喙。


 


之前他不僅是我男朋友,還是我老板。


 


可能習慣我「聽話照做」的樣子。


 


「林悠橘,你有在聽嗎?」


 


我清了清嗓子:「哦,我在數時間。」


 


「抱歉,兩分鍾已過,撤不回了。」


 


他呼吸微重:「重發一條,

說你剛才在開玩笑。」


 


我驚呼:「蘇總,你在說什麼呢?」


 


他是不是誤會了?


 


我要結婚沒錯。


 


但新郎不是他呀。


 


2


 


我好脾氣地提醒他:


 


「蘇總,你忘了嗎?四個月前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跟他現在僅限於工作關系。


 


我可以不要他。


 


但我不能不要錢。


 


過幾天,等我拿到屬於我的那筆項目獎金後,就會馬上離職。


 


他沒有回應。


 


隔著手機在分心安撫柳蝶。


 


「怎麼醒了?講電話吵到你了?」


 


「別光腳,地板涼,穿鞋……聽話。」


 


蘇輒並不是一個溫柔細致的人。


 


但柳蝶總是能讓他破例。


 


包括四個月前,婚禮的前一天。


 


我滿心歡喜地再次試穿禮服。


 


蘇輒推門而入。


 


下颌繃緊,眉眼深沉。


 


「小蝶不想我結婚,焦慮症發作,不太好。」


 


「悠橘,婚禮先取消吧。」


 


我的心情瞬間蕩到谷底:「取消婚禮,然後呢?」


 


啪嗒,是打火機的聲音。


 


「我陪她出國一段時間……婚禮明年開春再辦。」


 


我麻木地問:「柳蝶對你是什麼心思,你難道不清楚嗎?」


 


他擰眉,吐出一口煙圈。


 


「妹妹而已,趁出國這段時間,我會好好開導她。」


 


「她畢竟是我幹媽的女兒,小時候我媽忙,都是幹媽照顧我。」


 


「所以……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不了。


 


怒極反笑:「如果連這次婚禮,你都要慣著她……那我們分手吧。」


 


他無視我眼裡透頂的失望。


 


從煙霧中淡淡地吐出一句話。


 


「悠橘,婚禮必須延期。」


 


我沒再說話。


 


隻是當著他的面換下身上的禮服,用剪刀剪碎。


 


他摁滅煙,雙手插兜靜靜地看著。


 


「我覺得你有必要冷靜一下。」


 


自此,我們四個月以來,除了必要的工作溝通。


 


幾乎沒有任何私人聯系。


 


我在認真提分手。


 


他卻以為我在鬧脾氣,冷一冷就好了。


 


3


 


蘇輒安撫柳碟幾句後。


 


這才漫不經心地回歸與我的通話:「你剛才說什麼?


 


我深吸了一口氣。


 


「蘇輒,我們已經分手了。」


 


手機那頭再次傳來他溫和的聲音。


 


「小蝶,風大,別站在窗口。」


 


最後一點耐心告罄。


 


我直接掛斷通話。


 


他再打進來時。


 


我把手機關靜音,扔進沙發裡。


 


沒想到一個小時後,竟看到一連串的微信和三個未接電話。


 


都來自國外的另外一個男人,備注黏人精。


 


「悠橘,結婚後去 Y 國家度蜜月好不好?」


 


.......


 


「還不回微信呢?我生氣了。」


 


......


 


「電話也不接,有點過分啊。」


 


「我決定從今天起,跟你冷戰。」


 


果然十分鍾的空檔,

再無消息。


 


十分鍾後,繼續有微信。


 


「算了,你可能忙,不回也正常。」


 


「沒必要冷戰,這不是男人該做的事。」


 


「你看到消息後,回我一個句號也行。」


 


......


 


「好嗎?」


 


看到這,我差點笑出聲來。


 


誰敢信?外界傳言他冷面、犀利,私下竟也有這麼「幼稚」的一面。


 


剛才被蘇輒帶來的一絲煩躁,突然煙消雲散。


 


我先發了一個「。」


 


然後回了一個「好的,聽你安排。」


 


忽然想起,四個月前搬家時忘了。


 


護照還落在蘇輒家的衣櫃裡。


 


4


 


第二天下班後,我去拿護照。


 


沒想到,給我開門的人不是保姆楊阿姨。


 


竟是蘇輒。


 


他們回國了?


 


他看了我一眼,想上前擁抱我,我躲開了。


 


他也沒在意。


 


從行李箱拿出一堆東西。


 


「喏,給你的禮物。」


 


限量版的杯子、粉色鑽戒,還有一隻胖嘟嘟的小貓公仔,他笑著扔進我懷裡。


 


一道嬌俏的聲音響起。


 


「禮物都是我幫著學長一起選的呢。」


 


「他是個大直男,哪裡懂我們女生喜歡什麼呀。」


 


她摸著胸前那顆同款粉鑽項鏈,嘟起嘴:


 


「學長對悠橘姐真好,送大鑽戒,給我隻有一小顆。」


 


蘇輒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不是你自己說喜歡這顆小東西的嗎?」


 


柳蝶可愛地吐吐舌頭。


 


我沒什麼心情看他們表演,

「嫌小,就把那顆大的鑽戒戴上啊。」


 


「然後再抱著小貓公仔,用限量版杯子喝著綠茶,整個世界都是你的。」


 


蘇輒擰起好看的眉。


 


「林悠橘,你衝誰發火呢?」


 


柳蝶咬著唇,看了一眼腳下毛茸茸的兔子拖鞋。


 


「悠橘姐,你是在生氣我借穿了你的拖鞋嗎?」


 


哦,是上次搬家時我忘記扔了。


 


我笑了一下,「怎麼會呢?如果你有喜歡穿別人破鞋的習慣,你就穿吧。」


 


柳蝶臉色白了白,眼圈漸紅。


 


拉著行李箱作勢就要往外走。


 


「學長,我還是走吧,隨便找家酒店就行,我不敢住你家了。」


 


「我不想被人罵綠茶,穿破鞋的……我媽媽也不會想我這樣被人罵的。」


 


提及她媽媽。


 


蘇輒眸色深沉。


 


話雖然是對著柳蝶說。


 


但是眼睛卻盯著我。


 


「走什麼?這個家,我想讓誰住就讓誰住。」


 


「悠橘,小蝶要在這裡住一段時間,你有意見?」


 


我差點要笑出聲來,「沒任何意見,跟我也沒關系。」


 


說完轉身上樓,匆匆找出護照。


 


下樓時,柳蝶戒備地盯著我。


 


我好心勸她:「沒必要跟我雌競,我們現在沒有任何要爭的東西,包括人。」


 


轉身跟保姆楊阿姨抱了一下。


 


這些年,她照顧我良多。


 


「走了,以後不會再來了。」


 


蘇輒不解地看著我:「你要去哪?」


 


他面色冷下來:「林悠橘,你都幾歲的人了?還鬧離家出走?」


 


我差點被氣笑:「誰說我離家出走了?


 


一直默默無言的楊阿姨忍不住開口。


 


「先生,林小姐早在四個月前就搬走了。」


 


「您不知道嗎?」


 


5


 


蘇輒還沒說話。


 


柳蝶倒先咋咋呼呼地呵斥楊阿姨。


 


「你一個家政阿姨,也太沒邊界感了吧,你是在質問主人家嗎?」


 


「我學長不知道很正常,他剛到國外沒幾天就出車禍了,在醫院休養了很長一段時間。」


 


「悠橘姐,不是我說你,你這樣對男朋友不聞不問,又任性離家出走,不覺得有點作嗎?」


 


我瞥了一眼蘇輒。


 


他額頭上確實有一道新疤痕。


 


眉眼也憔悴了幾分。


 


他出車禍了?


 


但那跟我又有什麼關系呢?


 


我笑了:「那你又知不知道,

我跟他已經分手了?」


 


就在他決定撇下婚禮,扔下我,陪柳蝶出國的那一天。


 


蘇輒眼眸閃動了一下,沒說話。


 


柳蝶一時愣在那裡,琢磨我話裡的真假。


 


我沒再理會他們,拿著護照就要走。


 


背後卻傳來楊阿姨有點焦急的聲音:「先生,小橘真搬走了,您不留她嗎?」


 


蘇輒淡定地說:「不用,過幾天她自己會回來。」


 


蘇輒總是這樣。


 


對於我們的關系。


 


他總是篤定我離不開他。


 


畢竟我從初中開始就遠遠地暗戀他。


 


清雋的白衣少年是許多少女青春的悸動,其中包括我。


 


我們的感情,到了大學才開花結果。


 


認識我們的人都說:「林悠橘是離不開蘇輒的。」


 


但其實,

想分開的念頭很早就種下了。


 


6


 


之前談婚事那天。


 


照例,他的家人要到 N 市見我的家人。


 


蘇輒說他父親來不了,在療養院。


 


奶奶說沒關系:「蘇輒能來就行。」


 


老太太樂樂呵呵地忙活了大半天。


 


把家裡裡外外清理了一遍。


 


跟過年似的做了一大桌子菜。


 


甚至還給家裡的狗都洗了個香噴噴的大澡。


 


臨了又怕家裡隻有我和她,沒人撐場。


 


把要好的鄰居也叫來,滿滿地坐了一桌。


 


可蘇輒發信息給我:「臨時有事,要晚點。」


 


我知道蘇輒一向守時,不是特別重要的事,他一般不會遲到。


 


從十一點半等到三點半。


 


菜也涼透了。


 


他還是沒出現。


 


鄰居走後。


 


奶奶這才把臉上的強顏歡笑卸下。


 


「孫女,他是不想娶你了,還是怎麼著?」


 


剛說完這話,蘇輒就匆忙地出現。


 


他低聲說:「抱歉,剛才去醫院了。」


 


我以為是他爸的事,也就沒多問。


 


第二天刷手機才看到。


 


柳蝶昨天同時段發了一個朋友圈:「腸胃炎好疼啊,還好有人陪。」


 


那張側臉是駕駛座上的蘇輒。


 


第二天我質問蘇輒。


 


他淡淡地翻閱雜志:「小蝶家人在國外,我不照顧她誰照顧她?」


 


他揉揉我的發頂:「她才 22 歲,年紀小,有時候任性了一點沒有壞心的,你讓讓她。」


 


「可是,昨天我奶奶滿心歡喜準備了很久……」


 


蘇輒打斷我的話:「不就是吃個飯的事,

哪天都能吃,何必計較這個?」


 


和長輩談婚事,怎麼隻是個吃飯的事呢?


 


見我臉色不好。


 


蘇輒口氣這才軟下來:「最多半年,幹媽回國後,我就不管她了好不好?」


 


我原本單純地以為,她真的隻是像依賴哥哥一樣依賴蘇輒。


 


蘇輒向來潔身自好,男女關系上一向很謹慎。


 


直到我們要領證那天。


 


剛走進民政局,蘇輒就拉著我往回走。


 


他神情肅穆:「小蝶在學校暈倒了,正送往醫院。」


 


我倆一起去的醫院。


 


醫生說隻是中暑無大礙,回家休養即可。


 


蘇輒當著我的面,把軟成面條的柳蝶抱上車,再抱進她的小公寓。


 


我給她蓋被子時,才發現被窩裡纏著一件男人的襯衫。


 


皺巴巴地,

睡了很久的模樣。


 


我指尖一顫,如果我沒認錯的話。


 


跟家裡蘇輒莫名丟失的那件一樣。


 


這樣看來。


 


她對他可不是單純的「哥哥」想法。


 


7


 


那天是我和蘇輒交往以來最嚴重的爭吵。


 


他說,是她裙子破了,那車上的備用襯衫給她遮一下而已。


 


蘇輒用很冷靜的眼神看著我。


 


「林悠橘,為了一件衣服大半夜不睡覺吵架,你是不是也有焦慮症?」


 


我委屈,憤怒:「這是一件衣服的事嗎?」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相處,橫插進第三個人。」


 


他僅是淡淡地一句:「林悠橘你不能因為從小缺愛,就過分地佔有欲。」


 


然後倒頭就睡,呼吸綿長平穩。


 


就我一個人徹夜難眠。


 


後來我才明白,我們之間最大的問題是他不重視我的感受。


 


我很在乎的事,他總是輕描淡寫地揭過。


 


他認為,那隻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那一次,是我第一次想分開。


 


第二天,鄰居說我奶奶突然病了。


 


蘇輒二話不說,扔下重要的會議,帶著我就往 N 市趕。


 


奶奶念舊、固執,S活不肯搬來跟我一起住。


 


她說我爸媽不在了,她更要替他們守著那個家。


 


「現在好了,生病了我都照顧不到。」


 


蘇輒握住我的一隻手。


 


「奶奶會沒事的,別擔心。」


 


他全程陪著我和奶奶,細心地幫我掛號、看醫生、拿藥。


 


事畢,他捏捏我的手指。


 


笑意溫柔:「結婚吧,

結婚後,說服奶奶搬過來一起住?」


 


可能一瞬間的暖流淌過心間,促使我點頭說好。


 


現在想想,女生不要太容易感動。


 


設想一下,那些事,沒有他,我自己難道就做不了嗎?


 


不過,柳蝶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那天阻止我們領證是對的。


 


否則,我現在是二婚了。


 


8


 


第二天,我剛邁進公司。


 


手機微信響起。


 


黏人精:「剛下飛機,想見你怎麼辦?」


 


我飛快回過去:「牛馬要上班呢,晚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