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是,有人跟他們完全不一樣,哪怕隻是無聊的日常碎片,他也會認真的記錄我。
心口的澀意褪去後,是從沒感受過的、像吃了一整罐蜂蜜般的甜。
比格依舊圍著我們蹦來蹦去。
「wer~wer~」
「別叫了!」
「wer!!!wer!!!」
「......」
我找了根繩子將他暫時拴在後院。
房間果不其然已經被破壞了,雖然沈斯崖及時制止,但床上還是留下了幾個爪印。
我隻能把他拖回自己房間。
這是我第一次進去,裡面跟我想象的霸總冷淡風大相徑庭。
相反,像是父母為小孩精心打造的主題房間。
牆上是太陽系的簡筆畫,房間裡還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玩偶。
寬一米五的單人木床,
床頭後面是一架書櫃,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很多青少年經典讀物。
一種陳舊的溫馨感撲面而來,仿佛看到了媽媽坐在床頭給孩子讀睡前故事的場景。
沈斯崖的頭磕到了床頭,一本筆記掉了下來,紙張翻開。
這是他的日記。
【爸媽,為什麼你們一次也不來我夢裡?】
【爸媽,今天我十六歲了,我是大人了,我以後再也不會跟同學打架惹你們生氣了。】
【我成績上升很快,今天還去國旗下講話了,你們在天上會為我驕傲嗎?】
【別擔心,我一定會把妹妹找回來的。】
【我找到害你們的兇手了,放心吧,顧家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
【我每晚都睡不著,你們留給我的哄睡小熊也不管用了,我Ţú₀有點撐不住了。
】
【對不起,我沒有守住公司。】
【妹妹找到了,她跟我不一樣,她很厲害也很堅強,爸媽,我終於可以放心去陪你們了。】
日記寫到這裡戛然而止。
我看向他懷裡的棕色小熊,即使是喝醉了也會下意識抱住。
是復仇的意志和尋找妹妹的決心支撐沈斯崖到現在。
而喜歡毛絨玩具對父母滿心依賴的少年被他永遠留在了父母S亡的那天。
我捂住心髒。
如果說喜歡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此刻我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我早就喜歡上他了。
6
我醒來時,發現自己正抱著他的腰。
沈斯崖似乎早就醒了,身體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他低頭看我,似乎在斟酌用詞。
「祈瑜,你——」
我打斷他。
「沈斯崖,我們結婚吧。」
他睜大眼,震驚的表情像是石化了。
整整過了一分鍾,他才反應過來,甚至說話都磕巴了。
「為、為什麼?」
問問問,問什麼問!
非要我說出喜歡你這種肉麻的話嗎!
這種話必須他先說,不然我是不會說的!
忍著臉上的熱意,我輕咳一聲。
「我們不是早就有婚約了嗎,而且都相處一年了也算了解對方,幹脆湊合著過唄,哎呀你就說願不願意就行了,不願意算了!」
遲遲不見他回答,我惱羞成怒翻身下床。
他握住我的手腕,語氣急促。
「我願意的!」
我背對著他,
唇角忍不住上揚。
「知道了。」
「祈瑜!」
我才剛走兩步,又被他叫住。
「幹什麼!」
他張了張嘴:「我不是在做夢吧?」
我被他這副傻傻的模樣可愛到了,沒忍住嘴角上揚。
「笨蛋。」
7
祈瑜出去後很久,沈斯崖還在呆呆地盯著房門。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和祈瑜就要結婚了。
像被巨額大獎砸中的人,以為自己在做夢。
狠狠揪了自己一把感到疼痛後,他才忍不住冒出一個略微傻氣的笑容。
沈斯崖本來打算挑個好日子正式跟祈瑜告白求婚的。
畢竟他們該做的都做了,他必須負責。
想到那些荒唐的場景,他一陣耳熱。
好像有些太草率了。
他還沒買她最喜歡的巧克力泡泡玫瑰,還沒有正式地說一句我喜歡你。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她的呢?
他回憶了一會。
大概是她為了較勁在他房門口打地鋪的那晚。
祈瑜不會知道,隔著一扇門,沈斯崖聽著她平穩的呼吸睡了一個好覺。
一開始他嫌她麻煩,隻想讓她離開,自己再一身輕地離開這個世界。
但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每次出現這個念頭都會被她打斷。
他的視線被迫落在她身上。
從一開始的煩躁到無奈,最後演變成期待。
沈斯崖開始期待她第二ŧû₊天會做什麼。
會心血來潮拉著他出去購物,還是使喚他做家務,自己躺在沙發上刷視頻時不時哈哈大笑。
她的笑容好像很好看。
腦海中出現這個念頭時,目光已經移不開了。
祈瑜開始晚歸。
他有些擔心又沒立場過問,隻能默默跟著她,卻看到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她。
在家時,祈瑜總是姿態隨意,仿佛天塌下來都跟她無關。
但是現在,她的側臉隱匿在昏暗的燈光中,面無表情,杯子裡的酒續了一杯又一杯。
沈斯崖愣住了。
她在難過,為什麼?
印象中她家境很好,父母恩愛,還會因為什麼難過呢?
沈斯崖開始覺得不對勁,有關於她的一切都太模糊了。
他託了有交情的人按照他的記憶去查,卻發現壓根沒有這麼一家人。
第一反應居然是恐慌。
不是害怕她接近他另有所圖,而是怕她會突然消失,到最後又隻剩他一個人。
沈斯崖把自己沉進浴缸裡,氧氣耗盡,他卻覺得就這樣S去也挺好。
妹妹找回來了,那個男人也查過了,跟爸媽的S無關,並且同樣憎恨顧家。
最重要的是,他對何雯是真心的。
既然這樣,他在這個世界上也沒有牽掛了。
是祈瑜再一次將他拉回來。
ṱü₍她醉醺醺地問:「喂,反正你都要S了,能不能讓我砰一下?」
她饞他的身體。
沈斯崖想,有所圖的話,她就不會離開。
那麼,隻要能留住她,他什麼都能給。
無論是身體,還是一個家。
至於欠她的那句「我喜歡你」,來日方長,他一定有機會說給她聽。
8
何雯得知我們要結婚的消息差點驚掉下巴。
「不是,你們這麼草率嗎,我哥為了求婚準備的那一大堆不就浪費了?」
我輕輕勾唇。
「不會浪費,婚禮還能用。」
她閉上嘴,輕聲嘟囔了一句:「倒也不必這麼省,他還有一些存款呢。」
「???」
以為他窮得隻剩這棟別墅了,竟然還偷偷留了一手!
何雯挽住我的手:「既然這樣,那婚紗照可不能馬虎,我朋友開了家工作室,打五折哦!」
我嘆了口氣。
「那不得不去了。」
哪怕突然暴富,但出門吃飯先囤團購券的習慣早已刻進骨子裡。
拍婚紗照那天,沈斯崖留了張字條說要處理點事,一大早就出門了。
何雯拉著我出Ťù₆門。
「放心,
他肯定會及時趕到。」
我盯了她一會,何雯的手和腳突然變得很忙,又不知道在忙什麼。
隻能給我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笑得十分殷勤。
這兄妹倆是一點都藏不住事啊,估計又要給我準備什麼驚喜呢。
我裝作不知道,收回視線上了車,她這才松了口氣。
途中,顧聿深給她打來電話。
何雯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打開藍牙接聽。
很日常的對話,她的臉上卻溢滿笑意。
挺好,看來男女主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我偏頭看向窗外,不做電燈泡。
突然,何雯猛地打了一下方向盤,一輛卡車跟我們擦身而過。
我拍了拍胸口,調侃她:「注意看路啊!」
何雯沒有說話,表情越來越凝重。
她試圖降下車速,
嘗試了各種操作,卻依舊沒有反應。
「......剎車失靈了。」
腦中嗡地一聲。
顧聿深也意識到了什麼,立即聯系救援。
這不是意外,有人想要何雯的命。
她已經竭力表現出鎮定了,但放在方向盤上的手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好在路很寬敞,這個時間段並沒有什麼人。
我冷靜地安慰她:「會沒事的,別怕。」
何雯扯出一個笑:「好。」
話音剛落,剛剛那輛卡車突然出現在我們視野中,朝著我們的車直直衝撞過來。
一瞬間,我腦海中考慮了很多。
反正我本來就得了癌症,能在這大手大腳地享受一年已經是賺了。
但是沈斯崖不能再失去親人了,更何況是跟他父母一模一樣的S法,
他承受不了的。
更何況,何雯是女主,她要是S了,沈斯崖、酒吧老板娘、Andy,甚至還有剛養不久的小比格,他們會消ţũ̂⁸失嗎?
千鈞一發之際,何雯朝我這邊猛打方向盤,躲過卡車後選擇自己撞上護欄外的那棵大樹,盡可能保護我。
身體比大腦先做出反應。
我翻身擋住她:「你聽我說,其實我是來做救贖任務的,讓你哥打消自S的念頭我就算成功了,我會回到原世界活下來,但你不能S,明白嗎!」
何雯擴大的瞳孔顫動,溢出眼淚。
「沈斯崖,就拜託你了。」
隨著一聲巨大的撞擊聲,我緩緩閉上眼睛。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我心想,要是那天不嘴硬就好了。
如果能重來,我一定要告訴他:「因為我喜歡你。」
9
醒來時,
護士正在給我換吊瓶。
她看了我一眼:「醒了啊,輸完這瓶就可以辦出院手續了。」
我拉住她,嗓子生疼。
「我不是胃癌嗎?」
她詫異地看我一眼:「沒有啊,就是胃炎而已,你不知道?」
說完意識到什麼,目光染上同情。
「是你那對爸媽為了騙走你的積蓄才這麼說的吧,姐妹,以後千萬不要對這種人渣心軟啊!」
我笑著說了句謝謝。
她走之後,我在腦子裡呼喚系統,沒有任何回應。
任務成功了嗎?
還是說這一切隻是我被騙光積蓄後暈倒前的窩囊幻想?
我有些分不清了。
出院後,我辭了職。
第一件事就是回老家拿著大喇叭把他們做的事添油加醋在村裡循環播放。
面對村裡人的指指點點,我弟氣瘋了,想上前打我,被我身後兩個壯漢保鏢嚇退。
見我軟硬不吃,他們一家敢怒不敢言,隻能把錢還給我了。
我爸怒吼讓我有本事這輩子永遠別回這個家。
哦,好處說完了,壞處呢?
第二件事,我開始學著自己做飯吃。
明明是按照教程做的,為什麼出鍋後總是黑乎乎的一坨?
沈斯崖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
想不明白,我就不想了。
我換了個有露臺的房子,每天澆澆花,看看電影,偶爾還會出去旅遊,日子倒是清闲下來了。
曾經的同事看到我總會露出驚訝的眼神。
說我大病一場後好像變了很多。
其實我隻是在慢慢地學著對自己好一點。
不然沈斯崖該不放心了。
10
再一次夢到沈斯崖,他站在頂樓張開雙手俯身往下落。
我猛然驚醒,枕頭被眼淚泅湿一片。
這時,腦海中再次響起那道機械音。
【嗨好久不見,你的任務完成得非常好,我是來做回訪確認的,你的癌症已經消失了吧?】
我愣了一瞬,點頭。
系統:【好的,祝你天天開心,小生告辭了!】
「等等!」
系統:【還有問題嗎,我很忙哦!對了,如果是想回去的話就不用問了,這是不允許的,規則就是規則,我也沒辦法。】
我沉默了一會,垂下眼。
「那我想問問,沈斯崖現在過得怎麼樣?」
系統語氣突然歡快起來。
【不用擔心,他現在完全沒有輕生的念頭,
非常積極向上,太好了,男女主終於能在一起了!】
眼前出現一塊屏幕,我看見了沈斯崖的身影。
他眉眼間已經不復第一次見面時的陰鬱,取而代之的是平靜和從容。
看到何雯出現時,我松了口氣,好在她沒出事。
兄妹倆重新開了家公司,發展勢頭蒸蒸日上。
沈斯崖也從別墅搬到了市中心。
除了日常忙碌工作以外,周末還會去騎馬攀巖,發展各種愛好。
他每天早起健身遛狗,遇到陌生人也會釋放善意的笑容。
生活規律又松弛。
但我的痕跡完全消失,仿佛我從沒出現過一樣。
或許是系統抹除了他們關於我的記憶,就像一開始說的那樣。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輕輕笑了。
這樣也好。
當我想讓系統停止播放時,目光驟然發緊。
沈斯崖睡著了,懷裡抱著的不再是父母送的哄睡小熊,而是用我的形象制作的 Q 版玩偶。
這是我親手設計制作的娃娃。
打算領證那天再送給他,以後就算我不在身邊也睡得著了。
此刻沈斯崖緊緊地抱著它,微微蜷縮的姿態滿是依賴。
他沒有忘記我。
為了讓我完成任務,他騙過了所有人。
系統:【嗯?你怎麼哭了,任務完成,你們都開啟了新的生活,不應該高興嗎?】
下巴傳來涼意。
我抬手抹掉,笑了。
「是該高興的。」
哪怕是裝的,裝一輩子,也成真了。
我伸手想摸一摸他的睡顏,手卻穿過了那塊屏幕。
沈斯崖像是做了噩夢,
忽然蹙了蹙眉。
我頓了頓,輕聲說:
「沈斯崖,我在呢,睡個好覺吧。」
另一個時空,沈斯崖抱緊了手中的玩偶,淚水無聲滑落。
「我好想你。」
這聲低喃消散在漆黑的夜色中,他的世界復歸深不見底的寂靜。
仿佛剛剛隻是說了一句夢話,而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