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床下鋪散開來的現金也越來越多。


 


在長久的畸形金錢觀的影響下,我的性格也改變了不少。


 


我開始變得喜歡攢錢,但我不花錢。


 


吃穿用度都跟以前一樣,才沒引起我媽的警覺。


 


床墊下越來越厚的紅色鈔票,仿佛在代替媽媽寬慰我。


 


它們告訴我,隻要付出就會有回報,隻要我花心思了就能掙到錢。


 


但掙錢帶來的後果也是顯而易見的。


 


我因為睡眠不足,學習成績一落千丈。


 


很快就從原先的年級第一掉出了年級前一百。


 


班主任又生氣又無奈,曾不止一次的讓我辭掉工作好好學習。


 


她告訴我,兼職隻是暫時的,隻有學習才是唯一出路。


 


我卻聽不進去。


 


比起縹緲無痕的未來,我更在意現在手裡能捏到的幾百張鈔票。


 


所以她找來了我媽。


 


班主任將語言一再壓縮,變得委婉又委婉,跟我媽說:


 


「薛敏媽媽,我也有孩子,咱們當家長的,不就是不管什麼時候都得以孩子為先嗎?她們現在正是上學的年紀,怎麼能因為別的事分心呢?現在正是高二的關鍵時期,孩子馬上就要考大學了,不能這樣蹉跎下去了!」


 


我媽一頭霧水:


 


「分心?她幹什麼了?因為什麼分心了?」


 


老師咬了咬牙:


 


「要是你能勸勸她的話,我就直說了。聽說薛敏放學後還在其他地方兼職賺錢?雖然不知道真假,但是這樣做不合適,她是個學習好苗子,再努努力說不定考上清華北大,怎麼能因為眼前這點蠅頭小利就迷失自我呢?將來考上好大學,有個好工作,掙到的不比現在兼職掙的多嗎?」


 


她臉色鐵青,

一巴掌拍在老師桌子上:


 


「賺錢?什麼時候的事兒?我怎麼不知道?我說她怎麼最近不拿我給她的生活費了,感情是因為自己有錢賺了啊!這個S丫頭,看我回去怎麼收拾她的!」


 


說著,她不顧老師的臉色,直接摔門就走。


 


我媽氣衝衝的趕回來時,我剛數完錢,忙碌了一年的結果,是三萬塊錢。


 


這是我靠自己賺到的第一桶金。


 


聽到開鎖聲,我趕緊將錢弄散,扔回床墊下,裝作若無其事繼續背起了書。


 


但不知為什麼,我這次心慌的緊。


 


5


 


門被一腳踹開。


 


媽媽沉著臉走近我,二話沒說把我的書包掀了個個兒,在裡面翻來翻去。


 


見找不出什麼東西,她又走近了我的床鋪、我的衣櫃。


 


薛嬌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

靠在門框處等著看我笑話。


 


我心下一沉:


 


「你在找什麼?」


 


我媽的動作頓了頓,冷笑一聲:


 


「我找什麼?」


 


「我找找到底是什麼東西害的你成績下降,找找你學習的心到底用到哪兒去了!」


 


「薛敏,我欠你什麼了?放著好好的年級第一不當,要去給一個小破店當兼職,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好,你去兼職賺錢我也認了,你的錢呢?我見到你一分錢了嗎?自己偷偷把錢藏起來,還不知道想幹嘛呢!」


 


「我找什麼?我就找找看我上輩子是不是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兒,這輩子生出了你這麼個狗娘養的!」


 


我媽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她一罵我學習成績下降、給她丟了人,二罵我成日兼職卻不肯上交工資,三罵我樣樣不如薛嬌,

還平白給她丟人。


 


不知不覺,她給我列出了十宗罪。


 


最後,我媽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從明天開始你跟你們老板說一下,不要去上班了,現在你的當務之急是好好學習,你們老師說你在理科有天賦,是上清華的好苗子,你給家裡惹了這麼多事兒,也該讓我們長長臉了吧!」


 


「對了,你兼職這件事,我也不跟你鬧了,你隻管把這一年來的工資都給我,就當這事兒翻篇了,以後我們誰都不提,可以吧?」


 


我媽本以為我會跟以前一樣溫順聽話,說上交工資就上交工資。


 


可是這次,我偏沒有。


 


我聽到自己說:


 


「我不。」


 


薛嬌從身後翩翩然趕來,坐到我床上:


 


「喲,什麼時候了還這麼嘴硬呢?這事兒本來就是你不對,

咱媽說你兩句你還不樂意了?那我問你,你忙著掙錢是為了什麼?你一沒改善得了自己的生活,二也不肯給我們,讓我們改善生活,難不成你有病啊?闲著沒事就喜歡幹活嗎?要是這樣的的話,你還上什麼學啊?直接現在輟學去打工不就好了?」


 


我側頭看她:


 


「滾。」


 


我媽聽到我這話,怒發衝冠:


 


「薛敏!你怎麼跟你妹妹說話呢!你們是親姐妹,你動不動讓她滾是什麼意思?你給我滾一個看看!我覺得嬌嬌的話沒錯,你賺錢不就是給家裡減輕負擔的嗎?你現在把錢拿出來,我們就翻篇。」


 


「你要是不給我,那我就再也不給你生活費了,看看你賺的錢多,還是我給你的生活費多!我倒要看看你沒吃沒喝以後嘴還能不能像現在一樣嘴硬!」


 


6


 


安靜的臥室裡回蕩著我媽的話。


 


她儼然一副上位者的模樣,刺痛了我的雙眼。


 


我把筆啪的一聲扔在桌上,起身跟她平視:


 


「以前你讓我讓著薛嬌,我讓了;讓我聽話,我聽了;可這次不一樣,這些錢是我一分鍾一分鍾在櫃臺前站了一年才掙到的辛苦錢,這是我的錢,也隻能由我支配,我不給。」


 


「這次是個意外,學我會繼續上,落下的課我也會追,以後也不用你給我生活費,大不了我們以後就一刀兩斷好了——」


 


話音未落,我媽狠狠的給了我個巴掌:


 


「你有病啊?要不是我給了你生命,能輪到你在這兒賺錢嗎」


 


「一刀兩斷?這是能從你嘴裡說出來的話嗎?告訴你薛敏,從我生下你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了這輩子欠我的,你以為你能跟我一刀兩斷嗎?你做夢呢!你這輩子欠我的都還不起,

更何況這兩個破錢了!」


 


「嬌嬌,給我找!找到都是你的!」


 


薛嬌脆生生應了下來,開始在我臥室翻箱倒櫃。


 


顧不上臉上的疼痛,我撲了上去,一腳踹向薛嬌。


 


沒想到她因為體重優勢紋絲未動,隻是吃痛喊了一聲。


 


我媽順手抄起我桌上的臺燈就朝我砸了過來:


 


「薛敏!你敢跟你妹妹動手,你不要命了!」


 


一陣鑽心的疼後,燈罩掉了,燈泡碎了。


 


薛嬌更是肆無忌憚的在我的臥室搜刮。


 


我想去攔,但我媽擋在薛嬌身前做她的英雄,不斷衝我揮舞著手裡的臺燈,攔截我的走位。


 


薛嬌一會扔掉我的枕頭,一會弄亂我的書桌,一會又把我衣櫃的抽屜扔出來。


 


總之能搜刮到的地方,她都看了個遍。


 


薛嬌看向媽媽:


 


「媽咪,

找不到诶,她是不是早就把錢轉移了?」


 


大概是母女連心,她隻看了我一眼,就跟薛嬌說:


 


「床底下,找找去。」


 


我大喊一聲「不」。


 


床墊被毫不留情的抬起,裡面散落的三萬塊錢結結實實的露了出來。


 


薛嬌高興的捧著錢到媽媽面前:


 


「媽!你看,我們發財了!你答應我的蘋果三件套,是不是能給我買了?你想買的電動車我們也能買了!」


 


我媽把臺燈一扔,將床墊下的錢都收羅起來,頭也沒回的出了門。


 


給我留了滿地狼藉。


 


家裡亂七八糟、書桌亂七八糟、床上亂七八糟,她們一陣打砸,仿若土匪過境。


 


夜裡,我躺在被扔下床被褥上,眼淚濡湿了床單。


 


我摸索著手機發了一個帖子。


 


【如何能脫離原生家庭?

如何能不讓所謂親人趴在自己身上吸血?】


 


看到首評後,我眼前一亮。


 


這個頂著紅星頭像的熱情網友說。


 


【去國防七子吧!有國家給你背書,還怕惡毒親戚?保密專業三大優勢:1 大額轉賬需國家審核,2 一舉一動都監控在國家視角下,任何不法的個人行為都要依法處理,3 憑空血賺光榮家庭!】


 


【妹子,聽我的,到時候你進入保密專業,她們再想吸血,分分鍾被拖進小黑屋!】


 


我眼前一亮。


 


或許,這真的是一條出路。


 


我是要去國防大學的,怎麼能因為別人的行為,就搭上自己的一生呢?


 


我的人生才剛開始,怎麼能因為爹媽不疼不愛,就抑鬱去S呢?


 


想到這裡,我重新振作了起來。


 


我把床單鋪好,衣服還原,

就連書桌都整整齊齊的擦了一遍。


 


以後,我要讓所有人都對我刮目相看。


 


7


 


第二天,我辭去了兼職工作,回了課堂,專心學習。


 


因為有高一的底子做基礎,雖然高二我沒怎麼學,但依舊不是很吃力。


 


隻是我花了更多的時間在背誦和刷題上。


 


別人的卷子刷一遍就扔到一旁,再換新的來。


 


我拿鉛筆刷一遍、在草稿上刷一遍、最後一遍再在卷子上勾畫。


 


同樣一份卷子,別人寫一遍,我寫三遍。


 


因為拒絕了媽媽每天十塊的生活費,我沒有多餘的錢買更多的課餘資料,隻能盡可能的把每份卷子的利用價值都最大化。


 


我白天不睡覺,晚上更不睡。


 


實在困了就給自己定個二十分鍾的鬧鍾,眯一會就好。


 


在無數個深夜學習的夜,

我也向往溫暖的被窩、向往手機裡的世界。


 


但我知道,這些都是溫柔鄉。


 


我買不起咖啡、喝不起茶,就學著古人的方法,頭懸梁、錐刺股。


 


腋下被掐出來的黑青、額頭揮之不去的風油精味道,都是我對抗生理極限的證據。


 


因為每天坐在教室裡高強度學習,我患上了腰肌勞損。


 


有時天氣一陰冷、坐的時間長一些,我就會腰疼到不行。


 


整個上半身都像一個老太太佝偻著,好半天才能緩過來、試探著直起身子。


 


但直起來後,就意味著很難彎下去了,甚至晚上連刷牙洗臉的時候都得站直了。


 


我發現,我仿佛愛上了這種痛感。


 


起初人們都不理解我,覺得我是個瘋子,是個隻會學習的機器。


 


但期中考試、期末考試、一模、二模下來,

我次次名列前茅的成績卻在狠狠的打他們的臉。


 


我毫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習是給自己學的,考上好大學離開這裡,才是我的夢想。


 


至於其他人——


 


笑吧。


 


笑得開心的時候,別忘了還得抽出一部分時間來擔憂,想想自己考不上大學以後該怎麼辦。


 


因為我成績突飛猛進,重返高地,班主任對我的態度也急轉直上。


 


她開始自發的給我補課,甚至幫我解決數學最後一道超綱的大題。


 


整個學校都流傳起了薛敏的傳說。


 


她們說,我是個神人,做一行行一行,在外打工能賺錢,返校學習能考第一。


 


三模過後,我以 710 分的成績獨霸全市第一,甩開第二名 10 分。


 


大家都知道,

高考排名裡一分就足以甩掉千人。


 


第二名跟我之間的差距,堪稱鴻溝。


 


更令人訝異的是,我隻是一個普高生,卻比那些所謂重點高中火箭班的學生考的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