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公主，你值得最好的。明天以後，你的人生將全是坦途。」
「也請公主忘了阿芝。」
「阿芝此生能為公主做點事情，非常高興，若非公主，我早就S在那年飢荒之中了。」
看著阿芝大而圓的眼睛，我想到當年撿到她的時候，她瘦成了皮包骨。
醒來後吃了幾十個饅頭。
在我身邊養了好幾年，才養得花朵一般。
可是花朵，不應該在最有生命力的時候凋謝。
眼看著陛下已經到了門外，阿芝擦掉眼淚，戴上了鬥笠，捧著先皇的牌位，踏出了房門。
原來心碎……
是沒有聲音的。
阿芝雙手顫抖著，即使心中恐懼卻仍然故作淡定。
我知道她害怕，
但她沒有退縮。
陛下全身帶著S氣，幾乎是質問的語氣。
「朕乃先皇臨終授命，是真命天子，你信口雌黃，就不怕朕S了你嗎？」
他是真的想S我。
阿芝沒有回答，隻是抱著父皇的牌位，無聲哭訴著。
學著我的樣子。
她自六歲便待在我身邊，一顰一笑都像極了。
「陛下，這些絕非姐姐所說，你我一母同胞，我怎麼會這樣害你？」
「我也隻是前些日子，突然收到一個陌生人送來的東西，但我不敢打開，知道這東西隻能交給陛下。」
「如今陛下已經滿足了姐姐一切要求，與心愛的男子成了親，姐姐沒有任何理由啊！」
阿芝主動示弱。
陛下自上次一事後更加小心謹慎，若想近他的身，必得讓他嬌縱，
放松警惕才可。
陛下聽後，立即派人來取。
直到阿芝從袖口處掏出詔書樣子的東西，說陛下既然不信任她這個姐姐，那便交給旁人後。
他終於失了理智。
陛下一步一步向阿芝靠近，眼神滿是猜疑。
而往常與阿芝相處的一幕幕也向我襲來。
想到我當初同意做質子時，她哭天抹淚地喊著要跟我一起去。
可我深知，敵國是龍潭虎穴。
她年少時受了太多的苦，於是我便提前將她安排到別處去當了差。
後來我回來了。
雖貴為公主，卻遭人唾棄。
我沒想過再將她要回來。
畢竟不同往日，我隻希望她好好的。
可我回來那日，她還是向新主子提了辭別。
真是個傻丫頭。
與我剛撿到她時，一樣傻。
11
眼看著陛下一步步靠近。
阿芝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在陛下握住假詔書後，阿芝將早就準備好的匕首刺入了陛下的脖頸。
快狠準！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與此同時，陛下也用盡全身的力氣拔出匕首刺向阿芝的心髒。
皇帝S不足惜。
可我的阿芝不能S。
前來看戲的四妹妹正好見到這一幕。
陛下被太醫帶走了。
雲錦通過四處尋找，最終在裡屋發現了我。
我顧不得其他。
奔到阿芝的身旁，抱著她，可眼淚卻不自覺地決了堤。
就像小時候那樣。
她用盡全身力氣開口。
「公主，阿芝厲……不厲害？」
我點點頭，誇贊她是最聰明的，最厲害的。
「阿芝，我……我們去找大夫。」
「姐姐一定能救你。」
「你不要怕，不要怕。」
我慌亂地安慰著她，怒吼著四妹妹去找大夫來。
也許是我的樣子太過狼狽，她一時之間愣在原地。
反應過來後，馬不停蹄地朝門外奔去，叫住了適才準備退下的其中一名太醫。
可太醫隻搭了下脈，便衝著我搖頭。
「若是治不好阿芝，本宮要了你的命。」
那太醫跪在地上，一句話也不敢說，隻是不停冒冷汗。
阿芝微弱的聲音從我耳畔傳來。
「公主……別哭……」
「你還記得……你是怎麼答應阿芝的嗎？
」
我什麼也不記得。
我隻要阿芝活下去。
是我錯了嗎？
若是我不復仇，阿芝也許不會S。
「公主，你不要自責……」
「公主……沒有錯。」
「你笑一個好不好！阿芝……最喜歡看公主笑了……」
我忍住心中的悲痛，臉上終於擠出了一個阿芝喜歡的笑容。
那是從前待字閨中，與阿芝整日討論哪裡的吃食好吃的笑容。
可我笑容還未結束。
上天便從我身邊奪走了阿芝。
我不記得後來發生了什麼。
隻記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雨水很涼。
我的心也跟著涼。
12
那天以後，我再也提不起精神來。
每天夜裡，我都在祈禱阿芝出現在我的夢中。
夢裡我與阿芝再次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我對著阿芝講述我的心事。
「阿芝，今日離戈表現特別好，晉升為將軍了。」
「隻是這樣的話，他便沒有時間陪我了。」
阿芝湊到我跟前，樂得呵呵直笑，將她編了許久的手鏈放在我的手心。
「瞧呀，扶搖公主思春啦~」
……
「阿芝，今日離戈求我去敵國，他說我回來後便會娶我，可是我好矛盾。」
「我去了，便要好久見不到我的父皇母後了！」
阿芝為我插上翡翠單簪步搖。
「公主去哪裡，阿芝就去哪裡。」
阿芝，我在這裡，那你在哪裡呢？
阿芝……
你不要離開我！
13
我沒想到，第一個推開我房門的，會是九皇弟。
他見我頹喪，質問我既然想S為何不S在敵國。
傳信給他，難道就是為了讓他給我收屍的嗎？
那個從前為了家國，為了愛情，肯舍生取義的扶搖公主，去哪裡了？
「弟弟，你不知道嗎？她S了，S在敵國。」
「活下來的，隻是一具軀殼而已。」
他將阿芝在我離開後所受的苦一一說了出來。
我也突然意識到，不能這樣自暴自棄。
我緊緊握住阿芝的手串，第一次出了房門。
阿芝，你與我一同見證他們的S亡吧。
九皇弟離開後。
我打聽了陛下的消息。
陛下沒S。
隻是不能說話。
於是我主動入了宮，端著一碗藥去慰問我那啞巴弟弟。
他無力絕望地躺在龍榻上。
不時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他十分怕我。
看嘴型是在說「離我遠一點」之類的話。
可我是特意來看他的，怎麼會滿足他心意呢？
「六弟，這藥不苦的。」
堂堂一個皇帝，霎時嚇得落了淚。
他說他是我的弟弟！
我們是一母同胞。
這時候想起一母同胞了？未免太晚了些。
當日我做質子回來，他連見也不想見我，
那時候他才應該說我們是一母同胞。
眼睜睜看著我受人欺辱，被踐踏尊嚴，那時候他應該說我們是一母同胞。
「所以弟弟，乖乖喝藥吧。」
「別逼姐姐生氣。」
陛下不肯喝，我隻得掰開他的嘴，像我在敵國時不肯喝藥一樣。
也是這樣被掰開嘴喝的。
在我的幫助下，弟弟最終成功喝下了藥。
我像小時候那樣，守在他的身邊。
讓他快快睡。
隻是今日似乎沒關窗戶。
唱著唱著，眼睛進沙子了……
「弟弟，睡吧，你我兩清了。」
我懷著復雜的心情走了出去。
宣告陛下自知愧對先帝，於是追隨先皇而去。
九皇弟登基成為新帝。
他剛上位，士兵便前來稟報，敵國再次率兵來犯。
依舊與從前那樣，提出以公主為質，良田百畝，駿馬千匹，當可退兵。
而朝堂上適齡的公主，隻有四妹妹雲錦。
14
新帝在朝詢問有沒有願領兵出徵的將士。
多次詢問後,朝堂上依舊寂靜無聲。
我主動走了進去,願隨軍出發。
我在敵國待了多年，對他們的地形也比較熟悉。
新皇沒有阻止。
可朝中依舊無人願意領軍前去。
我將早就準備好的名冊展開。
「太尉王昊之女王倩倩！」
「到！」
「輔政大臣張恭之女張雲寧！」
「到！」
「鎮國大將軍薛循之女薛明月！
」
「到！」
……
殿堂之上,乃至殿堂之外，所有的女子早已經做好了準備。
她們都是世代家將門出身的女兒,從小習武,能上馬，能提刀，能領軍作戰。
新皇眼中含淚。
眾大臣也無資格反駁。
「陛下，若是我們勝利歸來,望陛下能準許女子在朝為官,為家國,為百姓出力。」
新皇點頭允許，並為我們設宴送行。
那日的朝堂，出奇地靜謐。
軍隊前行了兩日，終於見到了敵軍。
可若是正面作戰，我軍兵力定然敵不過。
大家經過仔細分析後,決定由人帶領三千士兵將敵人引至狹窄的山坳。
其餘士兵在高處做好埋伏。
隻是此去兇險萬分……
「我去！
」我正準備開口,卻聽見營帳外熟悉的聲音傳來。
竟是女扮男裝混進來的雲錦。
四公主眼睛紅紅的。
「三姐姐，我也是公主。」
「食萬民俸祿,應該履行相應的責任。」
但其餘將領卻並不信任她。
「讓她去吧。」
我知道,她現在是真正的公主。
從前的她,隻會逗兔子,整天隻想著吃什麼好吃的,玩什麼有趣的……
在眾人的遲疑中，四公主翻身一躍上了馬。
是啊，她曾是大齊最尊貴的公主,能騎馬,擅射箭,若非今日,我們好像都有些忘記了。
「大齊的士兵們,讓我們共同作戰，為了我們的國土不被侵略……出發！」
我一時之間分不清是四妹妹更為耀眼,
還是那面大齊的戰旗。
他們的身影慢慢在我眼前消失。
我們也快速前行,到那山坳的兩側高處做好準備。
敵軍也如預想的那般，向雲錦帶領的士兵追去。
隻是他們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以致於為了給我們充足的時間準備,四妹妹不得不在山坳處停了下來。
將三千士兵護在她的身後。
以一人抵擋千軍萬馬。
敵軍意識到上了當，當即射出千萬隻箭。
大齊最尊貴的四公主,是笑著走的。
恍惚間她想到了從前，父皇對她萬般疼愛，所以她養成了以自我為中心、嬌縱蠻橫的性子。
可是這一次,她贏了。
三姐姐,我沒有輸給你。
大齊北唐皇帝的幺女,年僅十六歲。
所有人士氣大振，
屈辱也在此時迸發出來。
士兵們用盡全力,將高處一塊塊巨大的石頭推下。
敵軍被困,一時之間無法逃脫，損失慘重。
歷時一個月的周旋後，最終不得不退兵。
15
我們班師還朝那天。
新皇親自前來迎接。
封勇退敵軍的四妹妹、忠義之士阿芝為護國公主,受萬民敬仰。
雲錦公主，年十六！
阿芝，年十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