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抬頭看去,過去我隻能看見自己頭上空空如也,和玩家們不一樣。
現在,我的名字前面不是逍遙宗的前綴,也不是 BOSS 的備注。
而是,全服第一——柳沐情。
顯然別人也注意到了,遊戲頻道裡刷新出來一堆問號。
【怎麼回事,柳沐情是誰?】
【天下聯盟的嗎?】
【上面的不可能吧,天下的幫主不是原第一嗎,怎麼可能他被手下人取代。】
【等等,這個名字怎麼有點似曾相識呢。】
【這特麼不是和逍遙宗那個恐怖的 boss 同名嗎?】
【樓上,我是現場怪,新第一就站我旁邊,她們長得也一樣……副本裡虐我千萬遍,這張臉真的忘不掉。】
【這遊戲還能這樣玩?
??】
旁邊藍衣男子腿打顫地向前走幾步,拍拍我的肩,「那個,大神,不,女神,你是 boss 還是玩家啊?」
我誠實地搖頭,「我現在也不知道。」
我轉身就要走,他遲疑地叫住我,「女神,一葉孤舟昨天在全服招兵買馬,應該接到了副本更新的消息,估計現在在刷副本,呃不,攻打逍遙宗。你是 boss 的話不去看看嗎?」
我道謝過後,朝記憶裡門派的方向走去。
他不說我也要來找你們。
葉浮舟,清歡,逍遙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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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數日,再次站到昔日師門前,我本以為自己會傷感,結果隻是淡然。
門內喧然嘈雜,草木零落,到處都是刀光劍影。
逍遙宗這邊愈顯頹勢,已是強弩之末,更可怕的是不斷有新的玩家加入副本。
一個師弟跌跌撞撞地跑出來,看見我就像看到了救星,「大師姐!你終於回來了!」
我甩開他的手,「我早已不是逍遙宗弟子了。」
那人不信,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就快跪下了,「我們錯了師姐,總之你先救救師兄弟他們吧,我們快撐不住了!」
我移步到內殿,二三師弟兩人正聯手和葉浮舟周旋。
與其說是周旋,不如說是葉浮舟壓著他們倆打。
葉浮舟也厭了這種貓抓老鼠的遊戲,示意清歡去解決他們,「足夠了,你去收割了他們。」
二師弟看到清歡將法器對準他,目眦盡裂,「為何要這樣對我們!清歡,你跟他們是一伙的!」
三師弟失魂落魄,「我們居然為了這樣的賤女人和奸細,引狼入室,還把大師姐給逼走了。」
現在的他們,
早已荒廢了修行多日,陪清歡尋歡作樂,根本打不過幾個來回。
眼看清歡的天級法器這致命一擊,兩個蠢師弟根本擋不住,我嘆了口氣,揮手將這道攻擊彈開。
再見到我,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師弟最激動,「師姐!你回來了!你救了我是不是代表原諒我了?」
他要走上前來,被我眼中的冰冷定在原地。
「我說了,我不是逍遙宗大師姐。」
「我那也不是救你們。」
我走到他們面前,給了這愚蠢的兩人各一掌,帶著五成的功力。
二人被凌厲的掌風扇倒在地。
我抱臂看他們,「我隻是怕她把你們S了之後,我這一掌沒處打而已。」
二師弟強撐著半個身子,不甘地望向我,「為什麼?」
「因為你們倒霉唄。
」
「你們在本門派還算是高手,可惜身邊湧入了一群另外世界的人。人家輕輕松松買個裝備打個怪就能升級,我們隻能日復一日刻苦修煉,還不一定打得過。」
「更可悲的是你們還蠢。人家哄你們兩句,心疼修煉辛苦,你們就真的陪人家荒廢度日了。」
兩人沒聽懂我的話,我也懶得解釋。
不過身後的葉浮舟和清歡卻聽懂了,兩人噼裡啪啦的文字對話吵得我頭疼。ẗũ⁷
「這什麼情況,這是 npc 能說出來的話?」
「浮舟別慌,這裡那麼多玩家呢,而且你可是全服第一呢,一定能把這個詭異的副本拿下。」
「對,她再厲害也隻是一串數據,怎麼可能比人還厲害。」
兩人達成共識,再面對我時已經有了自信。周圍戰鬥的玩家收到通知,慢慢往這邊聚集。
「所有人一起上,怎麼也能打敗這個 boss!」
我也展開法陣,「廢話少說,來戰吧。」
不知是誰先發難,飛身持刀直向我的面門襲來,其他人見狀,也紛紛甩技能,一時間,飛劍、靈符、火焰、冰凌等各式各樣法器飛來。
不過現在在我看來,這些攻擊也隻是表面華麗的無用之功。
我調轉內力,一股巨大響動在周身爆發,不過眨眼功夫,氣勢洶洶的眾人便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沒有了反抗能力。
我笑,「怎麼還不起來?你們不是有回血加成嗎?還是說,你們在等 cd 時間呢?」
「不好意思,需要你們先離開一下哦,我和你們幫主有私人恩怨要處理。現在還可以主動退出。」
「我記得你們在這個遊戲裡也有痛感設定吧。痛S一次還是十次,
自己選擇。」
玩家們面面相覷,漸漸有人退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終於安靜了,葉浮舟。」
「或者叫你,一葉孤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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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浮舟震驚了一瞬,不過還是保持著身為第一的淡定,「你這個 NPC 也太邪門了,居然能打敗那麼多玩家。」
他看向我頭頂的虛空,「你居然就是新全服第一。」
「不過,再厲害也隻是設定好的而已,你隻能對付那些菜鳥,可未必能打過我。」
他身形如鬼魅,提劍向我劈來。和我一樣同為劍士,他選擇這種方式迎戰,那我也用劍將他擊敗。
我站在原地,手心翻轉,落雪劍聽到我的召喚飛來,和他的高品級法器對上,發出嗡嗡轟鳴,「你如果真的這麼自信,為什麼還要採用迂回的攻略這種低級手段呢?
你的目的是什麼?」
他的仙劍確實不容小覷,轉眼間分化成萬劍法陣,「呵,這可是遊戲內部人員開發出的傷害前三斷魂劍,有錢都買不到。」
落雪劍相比之下就樸素了很多,不過它已經陪我修行了幾十年,最難得的是和我的配合無間。
劍光大作,幾個來回葉浮舟已經顯得力不從心。
我喪失了耐心,最後將他擊落。
葉浮舟倒在地上磕出一攤血,躲起來的清歡焦急地要過來給他施治療法術。
「你過來,隻會和他一樣。S在遊戲裡也很痛哦。」
清歡猶猶豫豫,遲疑地看了葉浮舟好幾眼,「孤舟,你等著,我回去幫你找幫派那幾個元老。」
說罷就麻溜下線。
葉孤舟捂住胸口,「你,你明明隻是一堆數據!為什麼會比我這種真人玩家還強。
」
我用落雪挽了個劍花,「你說得對,我和你們不一樣,你們是遊戲玩家,我隻是個 NPC。」
「你們在這場仙俠遊戲中購買或者兌換的每一部秘籍和法寶,我卻是從小到大數十年如一日地打熬筋骨,磨煉心性習得。或許這也隻是對我的設定,但是我確實是一步步走來。」
「我能說清我的內功如何運轉,我的招式其中的每一個細節,我的每一個法寶都是親身歷險探入險穴九S一生取得。我的落雪劍吸收了二十年的我的劍氣,早已如同我身體的一部分。」
「你們的一場遊戲,是我最真切的修煉生涯。」
葉浮舟頹喪地低下頭,「我認輸。」
我踢了踢地上躺著的葉浮舟,「你費勁把我從門派趕走,是擔心打不過我和逍遙宗弟子們嗎?」
他聞言抬頭恨恨地瞪我,「咳咳,
你這個 bug,既Ṭũ̂⁰然走了為什麼還要回來。」
我蹲下來,「冷靜一點,我又沒說你這招沒有用。」
「你沒發現,我現在沒有 boss 的前綴了嗎?」
「副本獎勵不是都發給你們了嗎?」
葉浮舟查看郵箱,居然真的多了幾列物品,他抬起迷惑的雙眼,「那你為什麼……?你明明都不屬於這個副本了。」
我擺擺手,「我說了,這是我和你的私人恩怨,不是玩家與 boss。」
世界頻道飛速滾動。
【全服公告,限時副本逍遙宗已被天下聯盟組隊通關,現已關閉,感謝玩家們的積極參與。】
【臥槽,啥情況啊,這個逆天副本Ţůₔ被過了?誰把柳沐情給打敗了?】
【樓上的,似乎是前第一一葉孤舟,
不過這個副本裡 boss 不是柳沐情了。】
【我就想知道那個現第一無盡挑戰有人組隊去嗎?】
【別犯傻,我和我朋友去了,被S得跪在地上叫爸爸。】
12
遊戲外的某市別墅,男人退出遊戲後愣愣地坐在電腦桌前良久。
他猶豫片刻,撥打了一通電話。
「我們那個遊戲裡面是不是有 bug?」
「你們不覺得那個逍遙宗副本的 boss 有點怪嗎?」
電話那頭,「有玩家反映原 boss 太強了打不過,我們已經讓程序部調了 npc 數值了,咋了阿舟,你不是過了那個副本嗎?」
男人皺眉,「她不是 boss。我敗給她了。」
「什麼??你不是全服第一嗎,別人覺得 boss 難打但你不應該啊。
」
「我第一就是被她取代的。我就是想問你,這稱號還能頒給非玩家嗎?」
對面沉默,「那又得加班了今天。」
「去查查吧,我感覺那個柳沐情很不簡單。」
「算了吧,她也隻是一串出錯的程序而已,阿舟你就是突然被人打敗的挫敗感作祟而已。」
掛斷電話,葉浮舟還是不放心。
真的嗎?隻是數據出錯了?她隻是一個沒被修復的系統漏洞?
幾天後,遊戲內外都收到了通知。
【全服第一無限挑戰玩法暫時關閉。】
【boss 柳沐情程序有漏洞,官方這邊已安排下線處理,所有 npc 已經調到正常數值,請玩家們快樂遊戲~】
【終於有人說了,我就懷疑這 boss 強得離譜。】
【全服第一的稱號又回到一葉孤舟頭上了。
】
我戴著鬥笠,聽見全服喇叭的播報之後笑了笑,穿梭在人群中。
葉孤舟身邊換了新的俠侶,是個可愛的藍衣女孩。二人站在橋上似有所感,向我離開的方向望去。
但什麼也沒看見。
「阿舟,怎麼了。」
一葉孤舟收回目光,「沒什麼,眼花了。」
13
幾年後,《仙遇》遊戲周年慶,官方組織了一場線下玩家面基活動。
玩了幾年遊戲的玩家們互相都已經熟悉,有的一見如故,「诶,你是那個——」,有的積怨已久,已經約好了線下對決。
一葉孤舟其實算半個遊戲內部人員,這幾年一直都是牢牢坐穩全服第一寶座。
宴會上,西裝革履的男人摟著女人,與客人觥籌交錯,談笑風生。
萌新玩家竊竊私語,
「那個就是一葉大神诶。哇塞太厲害了。」
旁邊人應和,「是很厲害。不過你聽說過嗎,幾年前他的第一寶座被一個不知名的人奪走過。」
萌新驚嘆,「比大神還厲害?叫什麼名字,怎麼都沒聽說過。」
「叫,叫——我怎麼想不起來啊。」
我聽了很久,笑眯眯地湊過去,「是不是叫柳沐情啊。」
「對!就叫這個,你怎麼知道的?」二人回頭準備細問,卻已經找不到人了。
洗手間外,一葉孤舟不時地看表,應該是在等人。
我出來洗完手正要走卻被叫住。
「你,我好像有點眼熟。你是玩家嗎?」
我點頭又搖頭,「算是。」
他皺著眉仔細地在記憶裡檢索,結果卻連自己都覺得可笑,「你總不會是柳沐情吧。
」
「嗯。」
他一驚,女伴從洗手間出來,撒嬌地說讓他久等了,好奇地問我是誰。
「這是幾年前那個可愛的小女孩吧。」應該不是十裡清歡,我依稀記得。
打過招呼,女伴又催促一葉孤舟還有要緊事,拖著欲言又止的他離開。
我走出宴會大廳,邁向新世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