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撫了撫桌上的鳶尾花。
花色豔麗奪目,可惜有毒。
「我害夫君?」
「難道不是夫君攀上長公主就準備對我下手?」
我將花盆擲到他額頭上。
鮮血淋漓中,阮玉郎眼神變得陰鸷:
「你知道了?」
他臉上慢慢爬上一絲怨毒:
「原以為娶了你就能平步青雲,誰知道你父親不肯提拔我,反倒讓我去軍隊裡歷練。」
「你可知兵營裡有多苦,日頭又有多毒!」
「我阮玉郎要做,就要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子!」
「若不是長公主要我再忍耐些時日,你以為我會耐煩與你周旋?」
哈哈哈哈。
我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我爹爹和兄長哪個不是從最底層做起的,
他卻妄想一步登天!
爹爹苦心籌謀,想要打熬女婿的筋骨心性,結果竟是喂了個白眼狼。
「啪!」
我狠狠扇向他。
阮玉郎的臉歪向一邊,憤恨大喊:
「謝芷,你以為你還能猖狂到幾時?」
「我已派人向公主府去信一封,公主馬上——」
「你是說這個嗎?」
我將一ťû²封信扔在他腳邊,嘴角微勾:
「你果然狡詐,一面以自己做餌吸引我的僕從;另一面卻讓碧桃跑去公主府給你通風報信。」
「你!你怎麼知道?」
阮玉郎瞪大了眼睛,似是不可置信。
我輕笑一聲,在活了兩世的人面前,這點心眼怎麼夠用?
剛想讓人將碧桃帶上來。
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尖細的嗓音:
「長公主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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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公主救我啊!」
來人剛邁進半隻腳,阮玉郎就拼命嚎起來。
「聒噪。」
蕭吟隻吐出兩個冰冷字眼。她身後的侍女立刻上前捂住阮玉郎的嘴,毫不留情地將他拖拽了下去。
「謝芷,你好大的膽子,本宮的人也敢動?」
她徑自在主位落座,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左側侍女輕打著扇子,右側,碧桃垂首侍立。
我跪伏在她面前,姿態恭謹:
「民女鬥膽,竊以為公主並不在乎阮玉郎。」
那柄輕搖的羽扇停頓了一瞬。
蕭吟的眼神如鷹隼一般銳利地掃過來。
「哦?願聞其詳。
」
「說對了,本宮有賞。」
「若是說錯了。」
她吹了吹唇邊的茶水。
「可就活不過明天早上了哦。」
潑辣狠毒、篡權謀位、沉湎男色。
想起坊間對這位公主的描述,我靜默一瞬,緩緩開口:
「臣女有罪,私下截獲了公主與阮玉郎的書信。」
蕭吟挑了挑眉,示意我繼續。
「一開始,臣女也以為公主與他兩情相悅,但反復觀看後才發現不對之處。」
「信中,阮玉郎對公主用ẗú₍盡華麗辭藻表達真心,可公主對他卻無一絲一毫的兒女私情。」
她垂下眼簾,饒有興致地欣賞著指尖殷紅如血的蔻丹:
「本宮自認對阮郎情根深種呢,不知何處不妥,竟然讓你這般懷疑。
」
我深吸一口氣:
「公主寫給阮玉郎的情詩都是從話本子裡抄來的。」
「而那話本子,正出自在下小妹——謝知微之手!」
「撲哧——」
蕭吟剛啜入口的茶水險些噴出,她斜睨了一眼碧桃:
「辦事怎麼如此不穩妥。」
碧桃默默望天。
為了不露馬腳ṭú⁶,她還特意挑了京城銷量最差的話本子,這該S的孽緣!
蕭吟用帕子摁了摁嘴角,方才那點被戳破的尷尬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掌控全局的深沉與玩味。
她身體微微前傾:
「既然你已窺破真相,如今有何打算?」
我再次深深叩首:
「臣女知道公主看上阮玉郎並非貪圖男色,
而是為了逃避西夏和親。」
「皇上膝下如今僅有您一位公主,宗室又血脈凋零。」
「如今國力衰微,不宜再戰。」
我膝行幾步,從懷中取出一份早已備好的縣主文書:
「為保我朝安寧,臣女自願承擔和親之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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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西夏王子殘忍暴戾,據說床頭都是累累白骨,你難道不怕?」
怕,怎麼不怕。
我心中苦澀。
但是重來一世。
我拼S也要護住我的家人。
「很好。」
蕭吟轉頭看向身邊的碧桃:「你果然為本宮發掘了一位妙人呢。」
碧桃衝我微微一笑:
「謝二小姐智計無雙,日後輔佐殿下宏圖大業,必是股肱之才。」
大業?
我心中一震。
坊間那些關於長公主意圖染指帝位的傳言竟是真的。
「和親?」
蕭吟冷哼一聲:
「本宮絕不允許和親之事發生在我朝。」
我有些迷惑:
「那公主為何接近阮玉郎?」
「本宮發現高盡忠與西夏王室暗中勾連,又發現他待阮玉郎格外不同,便一方面派碧桃在府中盯著他,一方面假裝愛慕他探聽消息。」
「西夏頻繁陳兵邊境,本宮早已忍無可忍,隻是軍費緊張,若能多籌一些軍費,這勝算必能再添兩分!」
軍費?
我轉了轉眼珠,附耳過去:
蕭吟眼前一亮:「果真?」
碧桃點了點頭。
「哈哈哈哈!」
蕭吟看向我的目光滿是贊賞:
「謝二娘真不愧是本宮看上的人,
此計正解本宮燃眉之急。妙!妙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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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
我一桶涼水將阮玉郎澆醒。
然後命人給他換上嶄新錦袍,又敷粉遮蓋臉上淤青。
看著煥然一新的鏡中人,阮玉郎對我露出一個猙獰笑容:
「是公主殿下要召見我了對不對?謝芷!你這賤人給我等著!等我伺候好公主,定叫你求生不得,求S不能!我要謝家滿門為你陪葬!」
「嗯。」
「你可一定要好好伺候他們哦。」
「他們?他們是誰!?救命!救命啊!」
阮玉郎扒著門框拼命掙扎。
我一個眼色,立刻有人將他堵了嘴扔到床上。
珍寶樓。
說書先生口沫橫飛,正繪聲繪色地講著近日的奇聞異事:
「各位看官!
這第一奇,便是那橫空出世的『銷魂秘卷』。此書每每於半夜送入各大書局,翌日清晨便被搶購一空。嘖嘖,其中妙處,不足為外人道也。」
「這第二奇嘛,便是那位抱恙在家的阮侍郎了。這位侍郎大人身份低微,每日竟有數位貴客入府探病,且離去時無不面色紅潤,步履輕快……」
我端起茶盞,目光透過氤氲熱氣望向對面那位頭戴藩籬的女子。
她也正微笑著看向我:
「二娘此計一石二鳥,本宮不僅借此捏住了不少人的七寸,更籌來了足以支撐三萬鐵騎半年之資的軍餉。」
「恭喜殿下。」
「不過—」
蕭吟話鋒一轉:「最近還是讓阮玉郎接些客人吧。」
我心下一緊:
「這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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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吟掩唇一笑:
「那西夏王子不知怎麼也看到了那本銷魂秘卷,
說隻要得到此人,願與大梁永結為好。」
我眸光陡然一沉:
「阿芷自幼在邊境長大,西夏人最是狡詐不過。公主可不要輕易信了他們的鬼話。」
蕭吟哈哈大笑:「那當然。」
「收復西夏勢在必行,阮玉郎和親不過是拖延之策罷了。」
送阮玉郎出嫁那天。
阮玉郎在我腳下哭得涕淚橫流:
「阿芷!阿芷我錯了!求你,求求你饒了我!」
他SS攥著我的裙裾,聲音中滿是恐懼:
「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我給你磕頭!我這就給你磕頭!讓我隻伺候陳閣老一個好不好?就一個!陳閣老,陳閣老說他願意包下我!」
看著眼前語無倫次的阮玉郎。
我用指尖輕輕託起他的下颌:
「好。
」
「真的?」
「真的。」
阮玉郎如蒙大赦,乖乖穿上大紅嫁衣,歡天喜地地等著嫁入陳府。
行至半途,轎內突然傳出瘋狂撞擊聲:
「不對!這不是去陳府的路!謝芷你騙我!」
我策馬緩行至轎旁:
「陳閣老黃土埋頸,如何比得上西夏大王子年輕力壯?這可是潑天的富貴和福氣呢。」
轎內瞬間爆發出野獸般的悽厲哭號: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我不去!」
「誰不知道拓跋野是S人如麻的魔鬼!你S了我吧,你不如就現在S了我!」
「報!」
「陳閣老攔轎!」
阮玉郎耳朵一動,眼中猛然迸發出希望的光,灼灼看向地上那人。
我翻身下馬,
故作訝異:
「閣老,您這是何意?」
陳閣老胡子顫顫:
「玉郎年幼,又皮薄肉嫩,夫人可否放過他?」
果然不出公主所料。
我湊近他耳畔,低語道:
「今晚,公主就會給府上送去十個鮮嫩男子。」
「全是楚風館一等一的頭牌。」
「哎!好嘞!」
陳閣老立刻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剛才顫顫巍巍的身影瞬間變得虎虎生風。
花轎內先是爆發出一聲絕望哀嚎,而後是瘋狂撞向轎壁的咚咚悶響。
我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
「起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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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駕護送至滇南地界時。
使臣稟報又有人前來求見。
我眼皮都沒抬。
「又是阮玉郎的哪個相好?
」
使臣猶豫片刻,將話在舌尖滾了又滾:
「說,說是您的冤家。」
我眼皮一跳:
「快請進來!」
來人掀開簾子,燦如星子的眼睛看見我,瞬間露出八顆潔白小牙:
「二姐!」
「小妹!」
「你怎麼來了?」
我皺眉看向她身上的甲衣:
「誰允你偷跑出來的?」
「大哥可知情?爹爹可知情?」
「邊境混亂,你還來搗亂——」
「停!」
「我耳朵都要起繭子啦!」
謝知微捂住耳朵,不滿地嘟起小嘴。
而後又一拍胸脯:
「我不是隻會搗亂的,西夏大王子那本圖文冊子可是我做的。
我在姐姐你畫的圖冊上面又以阮玉郎為主角續寫了好多豔情故事,這才勾得那西夏王子欲罷不能——」
豔情……
欲罷不能……
這真是我那純真不諳世事的小妹?
「唔——」
我示意神色有異的護衛立刻退出去,才敢放開她。
「二姐!你幹嘛捂我嘴巴!」
「你們都把我當孩子,什麼都不告訴我。哥哥是,爹爹是,就連你也是!」
我心頭一跳,忍不住脫口而出:
「大哥和爹爹在謀劃什麼?」
上一世,高盡忠正是以哥哥和爹爹在邊境有異動為名才捏了個謀逆的罪名。
我立刻駕著裝有阮玉郎的馬車直奔父兄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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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與大哥果然早已奔赴前線。
偌大宅院空無一人,隻剩下風拂過枯葉的簌簌聲。
我正欲抽身離去,餘光卻瞥見庭院暗處躲著數條人影。
「高盡忠?」
我目光掃過他身側那幾個異族打扮的侍從,心頭一緊。
「你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勾結西夏圖謀不軌!」
高盡忠那張慣於諂媚的臉上此刻堆滿了陰鸷,他嗤笑一聲:
「謝二小姐,識時務者為俊傑。」
「陛下纏綿病榻,後繼無人,西夏兵鋒正盛,我不過是擇良木而棲罷了。況且西夏大王子金口玉言,待他入主大梁,我便是異姓藩王!」
「你以為自己又是什麼忠君愛國之士?」
他向前逼近一步,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快意:
「你可知自己每月送來的那些雪花銀都去了何處?
」
「它們變成了西夏兵士身上的鐵甲,化作了砍向你謝家軍的大刀!謝二小姐,你才是那最大的叛國賊!哈哈哈哈……」
刺耳的狂笑聲在夜色中回蕩。
我涼涼看他一眼:
「是嗎?」
「高公公可知,你送往西夏的每一錠銀兩都是假的?」
「什麼?」
他臉上的得意瞬間凍結,血色褪盡:
「你敢騙我?」
廢話。
我阿娘辛辛苦苦為我攢下的嫁妝銀子,怎麼會白白便宜了一個閹人。
「拿下!」
我一聲令下,早已潛伏在側的碧桃等人應聲而動。
那幾個西夏侍從尚未來得及反應就被制住。
高盡忠則被反剪雙手摁倒在地,
口中發出不甘的「嗚嗚」聲,一雙眼中盡是驚惶與怨毒。
「把他們捆結實了。」
我沉聲吩咐。
「追上先前那輛馬車,一並送去西夏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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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王帳內。
「報!」
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大梁軍隊又攻下一城!我軍前鋒潰敗!王城危矣!」
「廢物!都是廢物!」
拓跋野一腳踹翻面前矮幾,金杯玉盞滾落一地。
「傳令下去,若頂不住,本王就將他們剁碎了喂狼!」
角落裡的阮玉郎早已面無人色,抖如篩糠。
他SS低著頭,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目光還是不受控制地瞟向帳外。
三日前,拓跋野的衛羽軍被大梁鐵騎踏成肉泥。
盛怒之下。
拓跋野一把揪出籠子裡奄奄一息的高盡忠,扔進了士兵群。
那悽厲的慘叫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他聽得肝膽俱裂、心神破碎。
如今越來越多敗仗的消息傳來,那些剽悍的西夏士兵看他的眼神也越來越可怕。
不再是輕蔑,而是赤裸裸的、看S人般的兇戾,如同草原上盯住垂S獵物的餓狼。
為了活命,他阮玉郎拋棄了所有尊嚴,像最下賤的娈童般匍匐在拓跋野腳下,極盡諂媚,才得以苟延殘喘。
可現在……
「大王子!」
一個渾身浴血的親衛踉跄入帳,聲音滿是絕望:
「守不住了!末將拼S護送您突圍!」
拓跋野環視狼藉的王帳,眼中最後一絲僥幸徹底熄滅。
他猛地抓起彎刀,
嘶吼道:
「走!」
沒人理會自己!
他們忘了自己!
阮玉郎的心髒狂跳。
這就是上天賜給他的機會!這是他唯一的生機!
拓跋野被親衛簇擁著衝出大帳的剎那,他猛地撲向自己藏好的小包袱,連滾帶爬地鑽進夜色中。
冰冷刺骨的寒風刮在臉上如同刀割,他卻感覺不到冷。
活下來的狂喜灼燒得他忘了一切。
腦海中隻有一個字:
跑!
「抓住那個梁狗!」
一聲充滿暴虐的怒吼劃破夜空,數匹戰馬如同黑旋風般瞬間將他包圍。
阮玉郎絕望的瞳孔裡,映出高高揚起的、沾滿泥雪和鮮血的鐵蹄。
「不!!!」
悽厲的慘叫隻發出了半聲,
便被沉悶的骨裂聲和踐踏聲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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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後。
西夏劃入大梁版圖。
在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中,女帝登基。
謝家幼女謝知微新著《鳳臨天下·男後傳》一問世便掀起搶購熱潮。
隻因書中那英武不屈、卻被鐵腕女帝強擄入宮的將軍,原型居然是自家大哥!
府內。
小妹與爹爹正慌慌張張準備大哥的嫁妝,大哥耳朵羞紅,臉上卻滿是期待。
「阿芷,還愣著幹嘛,快過來幫幫忙啊。」
「來啦!」
重生一世,家人皆在,便是圓滿。
(完)